作者:袖里藏猫
赵嘉陵无言。
这国子监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了。
谢兰藻眸光幽沉。
连系统都说困难,那会在大雍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改,又要如何改?重订国子监的规章么?可这样不见得有大用。课改指南,难不成是要改科目吗?但国子监是教育之基,一旦改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贡举科目也得大变!
已经做过几个任务的赵嘉陵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又没有时限,系统管她什么时候做呢。
她直勾勾地凝视着谢兰藻,见她面色变化莫测,眉头也拧成一个“川”字。
坏了,这脸色,谢兰藻她不会反悔了吧?!
是她说错什么了?
她改口说:“国子监诸生学风浮荡,樗蒲六博,无所不通。酗酒喧争,所交非类。更有甚者,凌慢有司,不修法度,是该整顿才是。”
【太坏了,国子监!太没用了,国子博士!千错万错,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抢走了朕的快乐人生!】
要不是连个书都抄不好,她至于在游玩的时候背负沉重的任务吗?
皇帝就不能有忘尽俗务的时候吗?
第29章
别说谢兰藻先前已经应下此事,就算不愿意,在听到了心声后也会颔首。十月举子已陆续入京交纳家状,这个时候微服私访倒也能见众生情态,看看举人对贡举新制的感想怎么样。
约期不是相会期。
在谢兰藻离开后,赵嘉陵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兴奋,可旋即情绪便落了下去,隐约泛着一股空虚了。
【没事的话,宿主可以在“天书”上刷题。】明君系统无情地“鞭挞”赵嘉陵,卯足了劲要将她推向“明君”的位置。
垮着脸的赵嘉陵说:【朕知道。你这系统不是要各方面培育明君吗?怎么一点都不在意朕的健康?朕心情大坏,对你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明君系统语调轻快:【根据系统扫描的数值,宿主的心情并不差——唔,只是矫情上了。】
赵嘉陵:“……”
骂骂咧咧,她生气了!
【那什么指南呢,给朕看看。】
既然有这么一个任务,那就得利用起来,最好能教谢兰藻刮目相看。
她先天条件可能不如皇姐,但是她能学!况且皇姐有她这等好运气吗?她能得神明眷顾,而皇姐不幸,已是泉下土了。
赵嘉陵乱骂一通,还安慰了自己好几回“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国子监大部分是照着前代设置的,只略做些改动。赵嘉陵登基后的国子监,比之前多了“小学班”——这小学班是在太宗朝的时候增设的,为了培养年纪尚小的宗室子弟,附在了弘文馆。在将两馆学生都送到国子监后,小学也被放在了那边。
国子监现下有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以及律学、书学、算学,前三个都是为了进士、明经准备的,所修习的功课大同小异,只是学生的身份不同,如国子学都是高官子弟。至于律学、书学等,倒不限制出身,属于被时人轻视的技术官。至于医学,是附着在太医署的,另行管理。
赵嘉陵想不明白要怎么更改,若是国子监学业废弛,只能从规章上着手,督促监生们上进。可这样的改变会让系统说“困难”吗?
怀揣着疑惑,赵嘉陵翻开了系统给出的《课改指南》。视线落在“文学”两个字上,赵嘉陵蹙着眉后头缀着的一行文字——并“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为“文学”。赵嘉陵神色骤然一变,这怎么可能做到!国子监中三门就是用以区分贵族和一般士庶,若是并为一类,恐怕朝堂上没人能够同意。
赵嘉陵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继续往下看。律学、书学、算学、医学一切照旧,至于兵学、农学她也能看明白,博物学勉强懂些,但“化学”“工学”又是什么?就算看了底下的介绍,她仍旧是稀里糊涂的。
《课改指南》并不厚,赵嘉陵用怀疑的视线看它,翻来看去反复斟酌,也很快便翻阅完毕。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惊惧、震撼、激动甚至是茫然……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熔炉,里头汇聚的情绪如沸水一般翻滚。啪一声响,赵嘉陵将《课改指南》拍在桌面。
她的心情诡秘异常,有种芒刺在背的惊恐,可又夹杂着即将开天辟地的兴奋。“做不到的!”她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殿中的侍从连头都没抬,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明君系统:【所以说是困难嘛。】
赵嘉陵:【这些怎么能与圣人之学为伍?!都是末技。】
明君系统:【宿主,我不觉得你心中有圣人。】
被戳穿的赵嘉陵默了默,旋即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朕的态度不重要,连武事都遭到重重阻遏,什么博物学、农学,哪有可能拿到台面上与圣人之教并重?在士人的眼中,连做医官都是耻辱,更何况是其他?】
明君系统:【宿主你是要做明君的,得将眼光放长远!可不能只看到国学、儒硕。粮食来自哪里?是他们种的吗?灌溉的水车、织布的机械,是他们造的吗?印刷是他们想的吗?好吧,这个的确与文人有些关系。但儒生有儒生的用处,可不能只见到他们的用处,而忽略了别的人*。宿主,这些都是知识!】
赵嘉陵屏着呼吸不说话了。
她的面颊泛红,心中持续翻江倒海。
这可比贡举改制要厉害多了,前者只是要杜绝贡举舞弊之事带来公平而已,但学校改制,那是直接掀了桌子,怎么可能不闹?稍有不慎,她这个皇帝都不用当了。她说过几次气话没错,但被废黜的帝王能有什么好下场?圈禁在府邸封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多得是悄无声息死掉的。
【三三,不要闹了。】
赵嘉陵用了将近一刻钟来平复心情,在刹那间已做下了决定。
明君系统可不能让赵嘉陵放弃任务,它继续说:【学校改制,未必指得是国子监。再说了,也不意味着贡举立马就跟着改啊。】
赵嘉陵:【一年能出结果?】
明君系统被噎住了,半晌后才用机械的声音回答:【恭喜宿主触发成就“白日梦想家”。】
赵嘉陵:“?”
几个意思?
但成就意味着奖励,大度的陛下不跟系统计较,她问:【朕的奖励呢?】
明君系统恨自己没有实体不能翻白眼:【都白日梦了还需要什么?】
赵嘉陵:【那什么工学、化学,闻所未闻,就算大雍有这样的人才,也未必适合当老师。至于博物学、医学,大多是家传。】
别看太医署有医学生,可鼎鼎有名的医者都不是太医署或者州县医学培养出来的,而是家传此道,然后被朝廷征召入太医署中。
赵嘉陵摇头说:【小改倒可,至于大改,则力有未逮。】
明君系统:【慢慢来,也不是要宿主一蹴而就。】
赵嘉陵不是会为难自己的性情,将《课改指南》一收,便将烦恼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事已至此,先约会吧!
天子出宫,自然不可能无声无息的。
怕惊动长安百姓,明面上不会有仪仗跟随,但巡街的金吾卫早已经接到号令,随时做好准备。至于暗卫,更是藏身在暗处,替皇帝扫除可能出现的危险。
赵嘉陵先去的务本坊谢宅。
大长公主是知情的,亲自整装肃容来迎接,就算是皇帝说了不必君臣之礼,但做臣子的,却不能当真如家人般跟皇帝对坐。
襄阳大长公主是太宗之女,赵嘉陵祖父仁宗的胞妹。到底是长辈,赵嘉陵略微有些不自在。大长公主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有数,全了礼节后,便干脆地将空间还给了谢兰藻和赵嘉陵。
“朕要看你家种的花。”赵嘉陵说。
“这时节多是菊花,臣家中的花种想来不如宫中。”谢兰藻温声说。
赵嘉陵瞪大了眼睛:“你要反悔吗?不是你邀请朕到你家看花的吗?”
谢兰藻:“……臣只是客套一下。”
赵嘉陵一听,不是不欢迎就好。她背着手,轻哼一声:“你当初说朕不是的时候,怎么不客套一下?”不等谢兰藻回答,她便催促说,“快走快走。”
人间的花卉自然是大同小异,可在宫中一人赏花又有什么乐趣?她缺的是“落花无言中,看人淡如菊”的飘然出尘。
谢兰藻以前同赵嘉陵说过谢宅的布局,但毕竟没有来过,在廊道上哪分得清南北西东?赵嘉陵也不要谢宅的人引路,示意跟着伺候的人留下,她便停下了急促的脚步,等着谢兰藻上前。
只是谢兰藻在这无关紧要的时候记着臣子的本分,不会真的与她并肩。赵嘉陵一急,便稍稍一回身,半抱着谢兰藻的手臂,小小的嘟囔一声:“你走得也忒慢了些。”
谢兰藻眼角一颤,垂眸望着赵嘉陵的手:“陛下。”
她轻轻喊了一声,稍作提醒。
赵嘉陵眨眼,她凝视着谢兰藻的侧脸,有些困惑。
难道是妨碍她走路了吗?赵嘉陵低头一看,的确有些不方便。
可一松手谢兰藻要退后,琢磨片刻,赵嘉陵手往下一滑,在谢兰藻还在愣神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又飞快地一变,挤开了她的手指,换成交握式的牵手。
“怪像小孩的。”赵嘉陵说,地笑了起来。眼神迥然发亮。她玩游戏似的抬起两人的手,忽上忽下地摆动起来。
赵嘉陵无忧无虑的模样是谢兰藻所熟悉的。
自己的手一时半会儿也取不回来了,不过谢兰藻也没什么扫兴的打算,便任由她牵着,只等着她的注意力转移,然后松开她。
少时在宫中读书,小公主也会抓着她,但当她的思绪被有趣的东西吸引,又迫不及待地去追逐她更感兴趣的存在。
不过赵嘉陵一直牵着谢兰藻,直到在水榭中小坐,才意犹未尽地松手。
赵嘉陵托腮看谢兰藻,拉长语调说:“古之时,赏花时节有白衣送酒,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小酌一杯?”
谢兰藻讶异道:“陛下不准备出府了?”
赵嘉陵嘀咕:“又不会醉到让你背。”
明君系统:【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宿主要改革,那得先“严于律己”。】
赵嘉陵:“……”
煞不煞风景啊,就系统多余要来说这么一句话。
赵嘉陵气哼哼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直接在谢家醉倒,不回宫里了。】
谢兰藻淡然道:“可惜我与祖母都不擅饮,家中并无酒。”
赵嘉陵瞪她。
骗谁呢。
就算家中主人不饮,可也会为客人备酒食。
【朕醉后清纯可爱,谢兰藻,你没福气!】
第30章
赵嘉陵最后还是没有喝到酒。
她是个成熟的皇帝,苦读研习为君之道,培养雷霆威势,就算在心中打滚撒泼一百遍,脸上也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稳重。
她不要在谢兰藻的跟前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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