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40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她的神色变化多端,要不是能听到心声,谢兰藻还以为是皇帝对她不满。

“陛下为什么这样瞧着臣?臣的脸上有异物吗?”

“啊?”赵嘉陵被谢兰藻的声音唤回神,她问,“你冷不冷呢?”

谢兰藻哂笑一声,说:“臣不冷。”顿了顿,又道,“既然陛下不知道要去哪里,那便往东市走走吧。”

王公贵族们着眼于书局的玻璃,但士人们还是专注于书籍本身的。

皇雍书局开始售卖《通识》后,各种各样的流言都出来了。其中一种便是今岁贡举题目或许与之有关呢?书局中新刻的除了韵书就是《通识》,韵书是贡举必须要用的,那么《通识》呢?

也有人反驳说,如果考试范围超越过去所习,那诸生谁能及第?不过做经义诗赋题目可能性不大,然而策论之中提及《通识》,或许能够为文章增色呢?都走到这一步了,没人愿意因一时的轻忽而名落孙山呐。

不就是多读三册书吗?!

第47章

系统给出的规划里,《通识》只是幼学阶段用来培养幼童兴致的书籍,在序言之中自然也有所体现。再加上已有文学、算学、书学科目,其相关内容便不再《通识》中体现。于是,《通识》就变成了彻彻底底地与现今举业无关的书籍。

“其内容颇为浅显,虽是广博,可又不能为我等文章增色。其中‘冶铸’‘舟车’以及‘缫丝’,岂不是匠人与妇人的活,于我等读书人有什么关系?”酒馆中,高谈阔论的士人们难免露出倨傲之色,停顿数息后,又拔高声音道,“譬如这酿酒,难道要我等褪去长衫学人当垆卖酒吗?”

“敢问兄台读了多少?”

“一册足矣。序言已说是幼儿玩弄之物,非我士人所习。眼见着时间将近,诸位再着眼于无用之物,耽误了经学,到时候后悔就晚了。”那士人又谆谆劝道。

……

此刻,跟着谢兰藻体察民生、来到酒馆中的赵嘉陵神色不太美妙。士人这个德行……好吧,也不能全怪他们。社会风气如此,只重儒学经业。在朝的儒臣和尚未入仕途的士人,接受的教育不都一样吗,还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创见呢?

当然,依照系统的话来说,只要基数大了,总能找到一些“标新立异”的。对于士人来说,对方是剑走偏锋疯魔了,但对她而言,那就是非常需要的茂秀之才。

“明德书院的科目这么不堪吗?”赵嘉陵低声问谢兰藻。好酒在前,她一滴都没碰,倒是谢兰藻浅酌一杯,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来京中的士人都是为谋求功名,贡举考经义诗赋则重经义诗赋,书院中的科目与贡举无关,自然就被人忽略了。”谢兰藻轻声道,她也怕赵嘉陵骤然萌生改革贡举科目的念头,又道,“国子监与贡举是一体的,您重明德书院,可明德书院毕竟还在创建中,未曾成为学校的标杆。要改贡举科目,恐怕不易。”

赵嘉陵点了点头,她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看系统到现在都没法相应的任务呢,想来也是觉得迈出的一大步太激进。不过科目不动,不代表着其它不能变了。若研究有所得,以功授官又有何不可呢?“书吏在自矜名望的士人眼中是轻贱之位,进士及第的想来也不愿意担任此职。若是从明德书院的优秀学子中选拔,想来抗议的声音会小些。”赵嘉陵感慨说。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觉得委屈——

若真有那样的情绪,凡事都要讲清浊,耐不住寂寞,便不是她要选拔的人才。

谢兰藻斟酌片刻,道:“诸如府州的吏员都是自当地选的,任职的年岁也长,其中盘根错节,不容易厘清。”

这一年又一年,律令格式何其多?府州的长官能有几个能把相应的材料都背下来?到了地方,凡事都要依赖那些不起眼却又熟知当地律令典范的令史。可这些令史一直被文官所鄙,他们自身素养不大好是个问题,令史没有上升的途径且待遇低下,也是一个原因。

朝廷难道不想治一治那些令史么?是阻力重重,无从着手。以前谢兰藻不会着眼于这等浊流的命运,但陛下要泯灭所谓清浊的界限,那她就得思索此事了。

“吏治也不容易。”赵嘉陵托着腮,道,“先在长安试行,到时候再将书院推广到府州县,未来尽可能让令史都从学校里出来。”

谢兰藻一颔首,这些都不是能即刻落地的,得经年累月方有可能看到结果。

赵嘉陵抬眸,她看着谢兰藻又给自己斟满了酒,轻哼一声道:“你上回诓我。”

谢兰藻挑眉:“臣只是说不善饮,又没说不会饮,何来的骗?况且,献酒之时,臣也饮过,您应该知道。”

赵嘉陵不满:“……你在玩文字游戏!”

谢兰藻笑了一声,反问道:“陛下怎么不饮了?上回在臣家中,不是想要喝酒吗?”

“彼时是彼时,今日是今日。”赵嘉陵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在谢兰藻将酒盏推到跟前时,她也没有拒绝。浅浅地抿了一口,她忽然警觉起来,警惕地问,“你今日怎么这样殷勤?难道是想要将朕灌醉了,看着朕出丑?”

“臣冤枉。”谢兰藻道。只是之前出宫都碰到大大小小的事,陛下未能尽兴,她想到了陛下的小委屈,便在今日稍微放纵些而已。

“真的?”赵嘉陵觑她,她又呷了些酒,红着脸说,“朕的贞操如松竹幽兰,你可不能趁朕醉酒无力的时候辣手摧花。”

谢兰藻:“……”她也是糊涂了非要请陛下喝酒,这才喝了多少啊,就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不应该是心声吗?怎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她无言。

陛下那闪烁明亮的眼神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抿酒,说:“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

赵嘉陵揪着话题不放:“一百个胆子不敢,那一百零一个呢?”

谢兰藻注视着赵嘉陵,心中感慨,陛下这胡搅蛮缠的功夫也是与日俱增。她要是说不敢,那是不是一个个数累积,堆到百千之多?可要是说“敢”,落到陛下耳中,可能就变成另一个意思了。谢兰藻没再斟酒,她想了想说:“您希望哪样呢?”

这下赵嘉陵泱泱地闭嘴了,一直到从酒馆中出去,她既是拽袖子又是掖裘衣的,磨蹭一阵后,没忍住道:“我说出希望的,就能如意了吗?”

迎面的风卷来了冰寒的雪花,谢兰藻撑开了伞。

赵嘉陵转眸凝视着谢兰藻,接伞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谢兰藻寒冷的指尖。她索性不松手,直接将谢兰藻的手指拢在掌中。

不吭声的话,那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谢兰藻没挣扎,她道:“您得说出来,不是吗?”

赵嘉陵抿唇,眸光盈盈。

【宿主怎么哑巴了?】明君系统上线吃瓜。真要让宿主说点什么时候,那股猖狂劲是一丝不剩了。

【可恶,你噤声!】赵嘉陵气鼓鼓。

她对上谢兰藻沉静的眸光,张了张嘴,最后说:“天下承平。”

谢兰藻定定地看着赵嘉陵,数息后挪开目光,她道:“会如意的。”

听了士人们的议论,赵嘉陵也没急着回去,又去安家的铺子里逛了圈,最后前往皇雍书局。

那边围拢的士人比只知道吃酒的有眼力见,没把《通识》贬低到尘埃里。

她们抵达的时候,士人们正在作咏雪诗。在皇雍书局用诗可以换书籍,才情出众但碍于囊中羞涩的人可以凭诗换书,至于那些不差钱的,也喜欢凑个热闹,奔赴一场风雅事。

赵嘉陵也没打断那帮人的雅兴,她注视着前方,脸上洋溢着笑容:“是郑、沈两位娘子提议的,我觉得颇好。”

谢兰藻柔声道:“他们会感激您的。”

赵嘉陵又问:“那你呢?”

她的心声又踊跃活泼了起来:【这数月的努力,你对朕的印象应该也有所改观了吧?朕比之皇姐、皇兄为何呢?】

【宿主你也太在意了吧,都问过多少回了?】

【朕吃了早膳还有午膳呢,食物能消化,美言为什么不行?就要吃了上顿想下顿。】

明君系统不搭理抖起来的宿主,进入颁布任务流程:【书局毕竟是书局,是替代不了图书馆的。偌大的都城,怎么能没有公开的图书馆呢?请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治国文治三图书馆建设。】

赵嘉陵:“……”

秘府藏书甚多,概不示人。至于民间,书籍何其珍贵,只有少部分人能拥有藏书而已。士人想要读书,要么去书肆买别人的抄本,那么去有书的人家中抄。抄书容易出现纰漏,就算是同一家书肆买的书卷,都有可能内容不同。

书籍稀罕物,所谓图书馆更是天方夜谭。但如今已经掌握了基础的雕版印刷术,让图书馆的建设变成可能之事。

“虽然刻本价格很低,但对于许多贫家而言,仍旧是可望不可即之物。”赵嘉陵跟谢兰藻说。

谢兰藻听到了任务,一颔首称“是”。山民与打鱼人一日收入不过百钱,勉强够一家一日之食用,哪来的余钱买书籍?其家小儿便想向学也无钱可使、无门可入。

赵嘉陵又说:“书局毕竟是书肆,虽然为读书人准备了位置,但算起来也没多少。宫中有兰台,那在长安能不能营建一个类似兰台的地方呢?”

这个任务比较好推行,只要将“图书馆”建起来就是了。宫中藏书众多,初期是抄本,不需要多久刻本也能跟上来了。况且这些也碍不着朝臣什么,有的朝臣家中都无书籍呢,很多都是秘书省的官员得了空闲抄出去的。

谢兰藻点了点头。

赵嘉陵又说:“建在哪里好呢?”

谢兰藻不假思索道:“明德书院附近。”

如赵嘉陵所想,利益不相关,朝臣们对建设图书馆的事没什么抗拒。顶多是户部和太府那边嘟囔些钱的问题,赵嘉陵就当没听到。要他们掏出一钱就要抱怨,简直是一种无法泯灭的天性。

不过,几日后,一种异样的声音流传出来了。勋贵武臣们偷偷地抱怨,这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说来说去,陛下都是重文学的。看吧,这转眼就给文臣们哗哗掏钱。那么他们这些勋贵武臣的“甜枣”在哪里?

文臣也有爵位,但不如武臣勋贵挣得多,这爵位继承改制,陛下是称心如意了,可这样就完了吗?配合陛下表演的他们就被抛弃了吗?

还有为了陛下的“工厂”,他们既是掏钱又是掏心的,结果陛下连点表示都没有,那高明的武器只有秦国公府能分杯羹吗?说来那东西,是不是以后文臣也能上战场了?对待番邦简直是巨大打击,还需要将领冲锋陷阵吗?

赵嘉陵:“?”

图书馆中是没有兵家典籍了吗?

再说了,为什么不得重用心中没数吗?不用是因为没用!有本事的武臣还在驻守边疆呢。这帮酒囊饭袋,上个马都要被掀翻吧?

这些小嘀咕要说多严重也没有,但莫名其妙地钻出来,还是很让赵嘉陵在意的。她派暗卫去查探消息,发觉小话都是忠王府中传出来的。

忠王残废让他在宅中休养不见外人有错吗?让他儿子床前伺候尽父子天伦有错吗?

不就是《通识》和玻璃制品绕过了他?她三哥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怎么能不着痕迹、不被人戳脊梁骨地将忠王送走?”赵嘉陵在散朝之后留下了谢兰藻,抿着唇询问。唉,百姓家重视天伦,而皇家更是要做表率。她要是将忠王怎么样了,很快就会有人说她连个残废的兄长都容不下。忠王是不是因为这点有恃无恐呢?

“嫌隙已成,祸机终发。”谢兰藻眸光冷峻,对于中山公主遗留下来的、不与自己完全同道的党羽,她都不遗余力地打压,何况是忠王?!她吐出一口浊气,郑重其事道,“祖宗有灵,陛下不若送忠王去先帝陵寝所在。”

对于宗室来说,这是极为残酷的发配,这么干会被史官记下来遗臭万年。什么祖宗灵异显现,朝臣哪个会是傻子信这种说辞。但现在不一样,陛下身上有神明,至于太庙中的祖宗神迹,你就说是不是吧!

能听到陛下心声的不敢反*驳,至于听不到的,除了惶恐还有什么呢?

谢兰藻又说:“李娘子不是已经制作了‘火树银花’吗?陛下不若派人运些过去放了。”

【宿主需要的话,系统可以免费为您加些特效。】

【加!】

免费的东西做什么往外推呢?

赵嘉陵瞥了眼威肃嶷然的谢兰藻。

【朕的宰相她……是不是有点点不道……灵活啊?】

明君系统:【。】

也就在宿主心目中是一尘不染吧。

不对,也是“有染”的,不过谁让宿主会定期来个坏印象大扫除呢,堆在角落里垒成《闹别扭手册》,需要了才拿出来翻一翻。

第48章

虽然有了将烦人的忠王赶出长安的计划,但也没法直接开始,还得找个恰当的时机。临近冬至日,礼部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南郊祭天的事,赵嘉陵也不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触霉头。本朝岁之常祭二十有二,可冬至圜丘祭天排在诸祭之首,赵嘉陵自登基以来,从没断过南郊祭天事。

不过那烦人的小话,还是得制止的。

那些勋贵武臣们不就是想要一个“甜枣”吗?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