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袖里藏猫
于是在翌日朝会时,赵嘉陵就提出了将开国十二功臣图供在麒麟阁中的事。
这摹写功臣图画也是有旧制可循的,太.祖时一共有十八功臣,但只是大家那样说说,道开国元勋十八家。现在陛下要将开国功臣供奉在麒麟阁,只取十二位,最后谁要被踢出去呢?
摹写功臣画像悬挂阁中早有旧制,朝臣们不至于连这件事都反对,但一个个还是吵吵嚷嚷的,至于吵着的事,自然是“十二功臣”是谁。跟从大雍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何止是十二个呢?论起功劳来的,除了个别一骑绝尘的没有异议,越到后面越能吵。现在要削减六个,那么谁是倒霉人?
按理说是开国勋贵们子孙后嗣要吵的事,身为子孙,他们怎么能不挣个颜面回来?但文臣也参与进来了。在文臣的认知里,这国之制度由他们来制定,那么十二功臣如何厘定,当然也得按照他们的标准来。运筹于帷幄之中的,那绝对比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功高啊,某朝高皇帝时候便有定论了不是吗?
开国时太.祖朝封的国公还在的没几个。
燕国公张奋……前不久才犯了罪呢,他家祖先的确劳苦功高但也没高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况且张奋本人无职事官在身,想要替祖先挣脸都没机会。燕国公先一边去。
秦国公李洽不用愁,他家老祖宗力拔山兮气盖世,与太.祖同乡,从一开始就追随太.祖了,几度出入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再说太后母亲也出自李家,他家兆慈又十分得用,不是燕国公家的废物能比的,他老神在地站在朝臣中,一副凭借陛下做主、他绝对老老实实不争不抢的模样。
至于卢国公——他是宗室,祖先是太.祖同宗兄弟,也不用发愁。英国公他家祖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也不用担忧。倒是被除掉国公爵的淮海侯以及年纪轻轻就承爵、只担任了兵部郎中的成国公有些着急。
虽然说他们这些在朝堂的人都填不满“十二个”位置,但谁知道陛下会不会给他们脸面啊?前不久还聚集在一起议论,现在想着都有些心虚。要是因为自己让祖宗的功劳落空,那真是千秋罪人啊,死后无颜面见祖先啊!
这种时候怎么才好呢?没办法,只能祸水东引了。
谁来背这个锅呢?只好委屈一下燕国公。嗯,也不算委屈,他就是坏啊!人品真是太差了,张奋!京城中的坏事都是你张家人做的吧?勋贵们卯足了劲头大骂没来参加常朝的张奋,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抖了出去。
对明德书院有意见的是张奋。
私底下到处抱怨圣人不公的还是张奋。
跟忠王私相授受的仍旧是他张奋。
家门不幸啊,老燕公。
那些开国勋贵,不老实的早就戴上了逆党的帽子身死而爵除了,剩下的几个能力仿佛也跟着血脉一道稀释,要说成事那基本没有,至于败事——也没到除爵的地步。当然,眼下的燕国公张奋是个例外。
“岂有此理。”赵嘉陵听了朝臣的举报后,佯装震怒。她早就看张奋那老登不爽了,只是之前拿张奋开刀,勋贵们会心寒,认为她小题大做。现在么,可都是勋贵自己提出来,跟她无关。唉,她只是要做圣明君主,在得到消息后,下令让有司去严查罢了。
朝堂中怎么可以有蠹虫呢?!
至于“十二功臣”的人选,赵嘉陵心中有主意。
系统要锻炼她的人君之威,其中重点刷的就是太.祖、太宗朝的纪录片。
她会不清楚谁是功臣吗?甚至连人物面貌都能靠着工笔描摹出来,栩栩如生。
朝臣们没吵出一个结果,赵嘉陵便说出自己属意的人选。
倒也算公允,就是果然没有燕国公的份。
谢兰藻道:“先时只男子能袭爵,有数人因无男性后嗣而除爵。陛下开恩,已准女子袭爵事。臣以为,可重新择取余下几家后人复其爵位,以示陛下优待功臣之心。”
那几家如能再复爵位,就是陛下的心腹了,还要记得谢中书的推举之恩,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不少朝臣们想要反对,但又说不出理由。
先前爵位继承考试以及推恩事,已明确女子可以袭爵,不能从这点上拒绝。可难道要说爵位都除了,不用再起复了吗?可怀缅其人祖先,而不荫庇后人,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啊。
想要骂上几句的朝臣最后不得不将那股不爽快忍了下来,怏怏不乐地闭上了嘴,一时不得言语。
赵嘉陵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谢兰藻的提议。
现在她成长了,不需要谢兰藻将事情揉碎也能心领神会。
这怎么不是一种心心相印呢?
【三三,你看朕与谢卿,情孚意合,相知莫逆。没了朕,谢兰藻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君王呢?】
赵嘉陵嘚瑟起来,在心中跟明君系统说话:【若是皇姐在,她岂能不疑谢兰藻?唯有朕,与她恩爱两不疑!】
系统受不了:【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朝堂中一阵吸气声,陛下的心声时断时续,其实近来很少听见了,更何况是对谢兰藻那赤忱而深情的表白之言。
朝臣们默然不语,只是有些人在惊异感慨之余,忽地浮现一个念头。谢兰藻在朝堂中还是妨碍他们发挥了,要是奏请陛下立后,然后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将谢兰藻摒到朝堂外呢?似乎……似乎可信。就算不成功,陛下也不会龙颜大怒的吧?
没几天,关心天子终身大事的奏状便直接上呈到了赵嘉陵案前。
赵嘉陵最是不耐看这些催促她选人的奏疏,恨不得将折子抡起来把上奏的人脸打肿——可这次看到有人推荐“谢兰藻”,她“咦”了一声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半边身体酥酥麻麻的,分不清是喜还是怒。
按理说这些事情都要出付政事堂让宰相们进行商量处分,但赵嘉陵想了想谢兰藻可能出现的脸色,将奏状留中不发了。
赵嘉陵默念了一阵“琴弦调弦,鸳牒成行”等辞句,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满脸严肃。她摩挲着折子,想扔又不想扔,心绪矛盾至极。
赵嘉陵:【是谁干的,这不是让朕和谢卿都难堪吗?】
系统:【折子上不是有署名吗?】
赵嘉陵像是没听到这句话,自顾自地想着:【朕知道了,他们是在排挤谢卿,想要将她从朝堂推出去。】她抬起手指戳了戳折子,上头的名字她认得,都是有事没事会弹劾一下谢兰藻的,不满她的专政。
系统问:【宿主不想吗?】
赵嘉陵心声幽幽:【这是朕想了就能成的事情吗?】
【她在为理想而奋斗,朕如果要做知心人,就不能拖后腿。】
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能完全地阻断非非想,至少夜半梦回的时候,通过折子畅想了未来,赵嘉陵没忍住在被窝里偷偷笑出声。所幸宫人们已经习惯了她的诡异,至少在人前时,陛下还是正常的,没有发疯的预兆,到时候让尚药局的医官仔细看看。
折子在赵嘉陵手中扣了约莫两天,赵嘉陵被终成镜花水月的美梦缠着,眼神幽幽的,藏着点小哀怨。在跟谢兰藻谈完政事后,赵嘉陵没忍住将折子递给谢兰藻看,她抱怨道:“臣子们也忒是荒唐,尽操心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着,偷偷地觑谢兰藻神色。
谢兰藻:“……”有惊讶,但不多。
陛下的心声当众响起,早将她的清白毁得彻底,在一些人的眼中,她恐怕已成陛下的“禁脔”。
那些朝臣正常的时候很正常,但碍不住有发癫的时候。
“臣知道了。”谢兰藻不动声色地说。
赵嘉陵:“?”这就完了?
事情没完。
上书中列名的臣子转头就被御史弹劾不修德行,就算本人没什么问题,缺乏约束的亲戚干的坏事也得上前去背锅。
这明摆着就是谢兰藻干的。
不是喜欢“家事”么?那就让他们自家的事忙不完。
赵嘉陵心虚,眼神闪躲。
替那些人说话?不可能的!他们妄想取代谢兰藻,破坏她的理想,岂有此理!
被御史痛斥的官员惨惨戚戚。
这是直接拍到了马蹄子上了吗?
好嘛,掌控御史台,翻手为云覆手雨,这权相秉政的手段啊,果真有陛下在后头支撑,让人唏嘘不已。
时间过得很快,朝堂上仍旧吵吵嚷嚷,小打小闹,很快便到了冬至南郊祭天的日子。礼部兢兢业业,没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冬至日结束,就是朝臣们“前三后四”假期中的四天休沐日。
可惜喜气洋洋没持续多久。
赵嘉陵估摸着到时候了,可以搞事。
烟花已经悄默默送到显陵了,再从系统那要了个免费的“异象”,让显陵附近的臣民“大饱眼福”。
赵嘉陵通过系统的转播看显陵精彩纷呈的烟花表演以及“仙人赐下九灵芝、瘫痪在床生机发”的异象,而显陵令吓得魂飞魄散,快马加鞭派人入长安奏报。
吉兆则飞黄腾达,灾厄那可是脑袋点地啊!
那到底是个什么天象?
第49章
五彩缤纷的烟花在显陵炸开,声色迷离炫目。
显陵令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而得到消息的礼部和太常寺官员都暗道不好。冬至也会祭祀祖宗,那会儿都没事呢,怎么现在起了纰漏?这还怎么休沐啊,赶紧入宫去请罪。
事关祖宗,那重要性得往上提了再提,往大了说可是江山社稷啊。显陵附近的百姓看空中濯濯耀耀,光色动人。而朝官则是垮着脸,像是看到十八代祖宗在黄泉道上招手。
乍一听显陵令形容得迷离光色,去过庄子的人下意识地想到李兆慈弄出来的焰火表演,但等听到什么先帝显灵手持九云芝喂忠王吃下时,朝臣们又不太确定了。那小玩意儿还能有这种效果?不会真的是神迹吧?
说到最后空中出现“九芝现、三子活”这样的话后,显陵令连头都不敢抬起了,生怕见到天子雷霆震怒的脸。藩王之事毕竟敏感至极,说错一句话就是脑袋搬家。
殿中,谢兰藻的眼皮子跳了跳。
那什么系统的神迹有些夸大了,处理不好反倒为忠王造势。不过忠王站起来的可能性不存在,或许能够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朝中是否藏着坚定不移的忠王党。
谢兰藻心思起伏。
座上的赵嘉陵沉思不语。
良久后,她才道:“先帝在时,便因忠王残废的腿操心劳力。巧了,昨夜先帝给朕托梦,说是将忠王送到显陵,能够得好。可显陵附近终究不如长安便利,三哥去了,恐怕不适应。朕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朝臣们又开始偷偷传递眼神。
陛下这是个什么意思呢?到底是不是神迹啊?还是单纯想将忠王驱逐出长安?
沉默数息后,赵嘉陵又叹了一口气道:“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朕实在不忍三哥路上舟车劳顿,此事明年再提吧。显陵那边,诸位爱卿多关照些。”
三言两语,赵嘉陵就将朝臣们打发掉了。
可这事儿算不上解决,就硬生生卡在那里。显陵的异象看见的人多着呢,消息很快便传到忠王府中。
忠王这段时间心情极坏,他处处不得意。自瘫痪以来,忠王府就没停止寻找神医,先前遇见的都说他腿还有机会复原,可偏偏这回,那号称阎闾圣手的大夫让他歇了心思,能活一年是一年,忠王被对方耿直的话气得差点吐血,命人将那大夫丢到了地下室里关着。
乍一听显陵神迹出现,他眼中迸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九云芝……先帝要他活,先帝还是属意他的!
王府的属官见忠王这般热切,倒是劝说道:“许是一个阴谋,想将大王打发出京。”他是不相信所谓神迹的,今上对待宗室亲戚委实冷淡,连国舅都没能讨到好处,那自家忠王哪有可能得其青眼?
“这一年神迹还少吗?”忠王阴冷地回答道,“那些东西若不是说祖宗庇护,陛下如何拿得出来?都是赵家子嗣,先祖缘何庇护陛下一人呢?”他寻访名医多年,这残废的腿始终没有好转,甚至萎缩到他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步。
他相信那无与伦比的光辉奇迹不是伪造的,而是真正的祖宗显灵!要不是他双腿废了,先帝怎么会传位给愚钝痴芒的六娘!
如果陛下有心要他离开长安,可能在朝臣的劝导下松口呢,至少谢兰藻会设法将他弄出去。可陛下偏偏拖延到明年春——那分明就是想延误时机,让他的双腿没有恢复的可能!忠王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这双腿了,已趋近走火入魔。他谁的劝导都不听,让王府的属官替他写表状。
下大雪又怎么样?他要走!
忠王府上的属官也是进士出身的,文辞恳切款款深深,那架势像是陛下不同意,那他就直接让人抬他入宫然后在大雪纷飞中五体投地不起了。
赵嘉陵等的就是忠王自请,这样就怪不到她头上了。但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将忠王的上表给朝臣看,让他们来拿主意。
部分朝臣们噤声不语,他们摸不清陛下的心思,想着等心声出现的时候再开口。
至于另一波人呢,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其中有个官员一时失言,道:“忠王无罪,如何能去显陵?”
原本恹恹的御史立马振奋起来,眼神明亮。
谁都知道去守陵是发配,但能这么说吗?直接讲出来置先帝颜面于何地?这是发配吗?分明是向祖宗尽孝!御史们这一顿骂后,反对派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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