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鮮小果
真真是个小可怜。
她又待了一会儿,进来的太医们纷纷摇头,没有一个不曾说过一句能好,他们只要摇了下头,便会有下一个太医进屋里来为小郡主诊治。
如此看来,小郡主大概是活不久了,只是几日的问题。谢清妩觉得有些可惜。
北阴人虽惹人憎恶,可这小郡主倒也没那么讨厌,倒也不是因为小郡主本人讨她喜欢,她只是觉得少了一个好用的傻子。
又过了两日,静南王领回了祖庙中的祭司,说是国师之徒,祭司来了不到一柱香时间便走了,半日后谢清妩听说小郡主醒了。
连太医们都无法诊治的小郡主醒了过来,再次为小郡主把脉的太医说小郡主身体无碍,只是弱了些。
北阴巫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
等西初醒过来时,床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透着纱帐她隐约看到是一个长着胡子的人,是一个男人,他的食指和中指压着自己的手腕,像是……在诊脉。
“郡主无大碍,待会我开个方子,你拿下去按照方子去煎药,吃上两日调养一下便好了。”
她好像是生病了。
脑袋昏沉沉的,面前的人看着也模模糊糊的,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小姐的那个时候。
醒来便是大夫,醒来了便要喝药,喝完了药又要睡着。
这场病来的突然,来的莫名其妙。
西初感觉过了很久,但她又觉得好像就是睁眼闭眼而已,然后她便得了病。
大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西初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她。太医开的药方,抓药是她亲自去抓的,药是她亲手去熬的,不假于人手,明明是苦的不得了的药,西初还得喝下去,事后也不会得到一颗压药味的蜜饯。
不知道是大丫鬟过于冷酷无情,还是原主本身就味觉失灵尝不出半点苦味。
但总不至于换了个灵魂味觉失灵也治好了。
西初没敢说药太苦了不想喝的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得到大丫鬟的一句郡主从前可是最不怕苦的,要是那样的话,西初觉得自己药丸。
西初没打算说话,大丫鬟却有话说。
“郡主之前不是最最怕苦?今日连声也不吭,果真是长大了?”
西初:“……”猫猫碰!
西初吃了一天的药,第二天才离开了床榻,服侍她的侍女并不是熟面孔,而且陌生的人,她从未见过,脑中没有半点印象。
她身边的丫鬟被换掉了。
从一等丫鬟到三等丫鬟全都换了个遍,除了大丫鬟环翡。
命令是环翡下的,发现了人全换了之后,西初问了她一句,大丫鬟当时神色冷清地回答着她:“不听话的奴才,怎能碍了郡主的眼。”
她好像是在说之前的事情。
大丫鬟做的事情分明是在为她出头,可西初却感觉到了一点的恐怖,大丫鬟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原身,若当她有一天发现西初只是个西贝货的话。
西初不敢再想,只期望自己争气点。
“郡主最近在练字?”
大丫鬟忽然提了起来,西初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她咳嗽了好几下,大丫鬟拍抚着她的后背顺气,缓下来后,西初还有些磕绊,她试图跳过这个过于敏感的话题。
“郡主打小就不爱读书写字,这几日折腾起这些,可是有旁的人说了什么?”
西初摇头,摇过头后她猛地惊醒,大丫鬟刚刚说了什么。
她不爱读书写字?靠靠靠,天啊!这是什么神仙设定,原来她不认得字的吗!
西初快被高兴坏了,面对着大丫鬟喋喋不休地念叨,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大丫鬟说:“我想学。”
大丫鬟摇摇头,婉拒着:“郡主无需为难自己去做这些事情,郡主只需高高兴兴玩便好。”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西初听了怕是要高兴坏了,但现在不一样,她什么都不懂,人在陌生的环境里若是语言不通,文字不通,她是会有焦虑的。
西初能听能说,可她不能看不能写。
西初坚定地说着:“我想学。”
大丫鬟又道:“小公主说过几日想来看郡主,郡主可和小公主一块玩耍,若是只坐在书房中的话,便是会辜负这大好时光。”
西初抓住了大丫鬟的手腕,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想学。”
“南雪的和亲请求陛下已经拒绝了,郡主是不会成为北阴与南雪的联姻工具的……奴婢这便去请西席。”大丫鬟还试图打消她的念头,甚至以为她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南雪求娶一事,西初倒是没想过,不过现在还真有点感激了,他们给她送来了一个好的借口。
而现在,大丫鬟同意了。
西初可以光明正大读书写字了。
第18章
府中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自然不可能不被知道,自打西初生了病,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府中人看在眼里,打一个喷嚏都能让伺候的丫鬟担惊受怕的。
而那个惶惶不安的丫鬟到了晚上西初就没再看到了,大丫鬟把她调去了其他地方,没在她身边伺候着。
请的西席也在两天后到了,三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衫,看着文质彬彬,很有读书人的气质。
西席见了她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郡主问了安,大丫鬟跟他说往后几日要教导的是郡主后便退出了。
西初严肃认真地坐在了特意让侍女搬来的凳子上,桌子上放了上好的宣纸。
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啦!
才怪。
西席的第一堂课讲的高深莫测,就跟你拿着一篇文言文去给刚上幼稚园的小朋友,西初听的云里雾里的,大侍女估计并没有跟西席讲西初的学习进度,导致现在课堂上的两个人,一个在对牛弹琴,一个在听天书。
好在结束前,西席觉得西初的字有些看不下去,让她先练字。
这样子尴尬的情况持续了三天。
三天来西初更多的时间是在练字,她字认得不全,字但是练的七七八八,依葫芦画瓢还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
让西初的课程爬上了一个进度的是许久未见的谢清妩,她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西初用过膳洗过澡打算继续照着画会字就上床睡觉的,直到谢清妩来访,西初才惊醒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不知道她和便宜大侄子的进度怎么样了,怎么着也该比她的进度要好吧?
这一次西初也不藏着掖着,虽说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她练的字还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但是想到对方连她最丑的时候都看过了,西初也就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害羞了。
继续遮遮掩掩的感觉不是害羞,更像是矫情做作。
“听说府里来了个西席。”
西初觉得他们也很奇怪,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总要以听说来开头,虽然说小王妃住的偏僻,好吧,她住的偏僻可能真的还不知道。
想到这,西初点了点头,正要同她说那是来教导自己的,又听小王妃说:“那郡主上次看的是什么?”
西初当即红了脸。
猫猫碰!
她咳嗽了一声,强行让小王妃的注意力从这个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话题上转到自己身上,也正如西初所盼望的那样,在西初咳嗽了之后,小王妃立马低声询问她。
一同询问的并不只有小王妃,大丫鬟立马让人去传唤府中的大夫过来。
西初紧张叫停,连连说没事,解释自己的咳嗽是因为突然被口水呛到,大丫鬟这才半信半疑叫回了去寻大夫的丫鬟。
谢清妩则是在边上低声笑了起来。
听着她的笑声,西初异常不好意思,她不敢回头与谢清妩对视,只敢小声地用着严肃的语气说着:“不许笑。”
小王妃立马收了声,低低应了声好。
她这么一说好,西初立马不安了起来,担心自己刚刚的语气太过,小王妃又要胡思乱想以为是她自己不好了起来,她连忙又开始解释着:“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自己太那什么了,有点不好意思,就算被你打趣也不是说很讨厌,就是个人情感上的害羞。”
谢清妩有时候觉得小郡主认真的过分,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会在以为自己说了重话的时候慌张开始解释着。
是个看上去不怎么细心的人,但又意外的敏感。
该怎么说,是个能讨得她喜欢的孩子。
若她不是北阴人的话,谢清妩想,她会更喜欢这个孩子一点。
“这个字不是这么写的,这是先左后右,并非从上至下。”
小郡主摆在桌上的纸张上有未完成的字,谢清妩意外看了眼,发现了她还未写完的那半个字。
谢清妩伸出手指了下,见西初还一脸茫然的模样,她干脆握住了西初的手,领着她一笔一划开始写了起来。
“郡主可会写自己的名字?”同时她附在西初的耳边问着。
西初很想大声又骄傲地告诉她,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对她堂堂郡主来说压根不是什么问题,然而,西席的知识过于高深莫测,这几天教导的东西也没有这种低龄的东西。
西初还真的不知道。
小郡主一直沉默着,谢清妩就知道了答案,她重新拿过一张宣纸,握着西初的手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西初的手跟着她的手动着,等到字成型,西初原是不想发生那种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来着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并且问:“这就是我的名字?”
话一出口,西初又开始脸红了,这种宛如三岁小孩的问话,她说不定是个智障吧。
“不,这是我的名字。”
沉浸于自己可能是个智障的西初一脸黑人问号。
“你不是在教我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离家前,妾身家中还有一妹妹,如今也该到了识字的地步,看着郡主识字便想起了妹妹,便想着若是妹妹第一个认识的是我的名字该多好。”
“教导郡主的时候不免起了些私心。”
话题忽然转向了那个提起来都让西初头痛的方向,这简直就是个禁忌话题了。
西初不喜欢小王妃陷入这种难受的情绪之中,她连忙道:“我会好好认着的,你莫要难过。”
“妾身不难过。”谢清妩说着。
她看着西初略显不安的面孔不由得想到,小郡主可真好骗,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挤出来过,小郡主便信了她。
“郡主整日闷在府中,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我这不是正在读书习字嘛。只是西席上课时讲的内容我没听懂,我又不好意思问,也不好意思告诉他他直接跳过了小孩的部分直接到了大人的知识点了,虽然我看着不是孩子了,但我还是要学小孩子的东西。”
“郡主本来就是个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他是专门被请来做郡主的西席的。”
西初沉默不语,陷入自闭,道理她都懂,但是控制不住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