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爸,我的建议呢,您年纪也不小了,不如琢磨一下哪里的风景漂亮,去买个别墅养老。”
靳意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何婉若,意思简单明了,看在何婉若的份上,她愿意给靳盛华一份好脸色,也保住他们夫妻俩的体面。
“狮心的事情,您也折腾半辈子了,还是看开点吧。”
靳盛华脸色更冷,注视着她的背影。
找个地方养老?他还不到六十岁,哪里就到了要养老的时候?更何况,他在狮心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眼看着就要功成身退,偏偏被女儿摘了桃子……
靳意竹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开车回中环的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惹得Mary从后视镜里看她好几眼。
窗外是熟悉的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斑驳的光,天色已经偏暗,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街边行人脚步匆匆,西装革履、打电话、提公文包的身影交错,车流缓慢,偶尔有摩托车穿梭过去,带起短促的引擎轰鸣。
远处是维多利亚港,港口的灯光零星浮动,夹杂着淡淡的潮湿空气,整座城市看起来依旧喧嚣,却又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暗流。
熟悉的公寓在眼前出现,靳意竹下了车,叮嘱Mary明天去公司换辆低调的车,再过来接她。
Mary心下诧异,玩笑道:“怎么忽然要换车?不舍得让我开你的阿斯顿马丁了?”
靳意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刚签了遗产继承协议。”
Mary反应过来,顿时不寒而栗。
她刚想问靳意竹,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靳意竹已经一边打电话,一边进了公寓。
电梯飞速上升,将她带到顶层,靳意竹出了电梯,踢掉高跟鞋,直接将自己甩在沙发上,再拿起手机时,却发现电话没有接通,对话框里一行小字,显示着对方正在忙线中。
是电梯里网络不好,她没有打出去吗?
靳意竹心下稍紧,心脏似乎跳得快了一点。
她懒得卸妆,又一次打给了魏舒榆。
公寓里一片安静,落地窗没有拉上,夜色从高处倾泻进来,城市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河,将室内照得疏落而温柔。
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开,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地板上拉出一圈静静的影子。酒柜里还放着魏舒榆喜欢的小甜水,阳台上的风吹动薄薄的窗纱,带进来一点淡淡的潮气。
沙发宽大,靳意竹躺在上面,举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全部心思都落在了另一端的人身上。
她在做什么?今天是不是开心?有没有吃晚饭?明天要去做什么?
其实她还有很多事。
卸妆,换衣服,或者泡个澡,早点睡觉总是好的,明天还需要去董事会。
但靳意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听见魏舒榆的声音。
光标闪了又闪,手机里传来单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更长,也一声比一声更刺耳。
靳意竹的心情从期待变成焦灼,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短短几秒钟变得分外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次,她没有打通魏舒榆的电话,而后魏舒榆就告诉她,她们以后没有关系了。
那一刻的感觉,似乎一直留在了她的心上,细微的钝痛如同一把小刀,凌迟着她的心。
又过了片刻,悬而未决的细丝断裂,魏舒榆没接她的电话,小小的对话框里,又弹出来一句话,对方正在忙线中。
靳意竹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尝到一丝铁锈的气味。
她在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接她的电话吗……
靳意竹深呼吸,盯着窗外璀璨的霓虹。
灿烂灯火下,她察觉到自己隐秘的欲.望,想要魏舒榆,想要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要她只看着自己,只对她笑。
好想把她锁起来,变成只属于她的小鸟。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玩的时候收到站短,这本书被投诉了,说是我错频了,说靳意竹是直女,所以这不是百合文,真的把我整笑了……
为什么我写个文这么命途多舛,真有点破防了
我已经申诉了,现在在等结果,真的无言以对[小丑]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写文,时薪还没有我去站便利店高,真的不是为了赚钱纯纯是用爱发电好吗……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
第91章
靳意竹将手机扔到一边,心里纷乱,像是一团乱麻。
是委屈吗?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泡在了一池盐水中,被一片咸涩包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变得好沉重。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靳意竹把它捞出来,看见魏舒榆发来一条消息,说是研究室今天撤展,他们举办庆祝会,今晚和导师同窗们在店里吃饭,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原来是这样,知道原因之后,靳意竹的心安静下来,她给魏舒榆发消息,说你答应我的,不管我什么时候打电话,你都会接电话。
魏舒榆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包,说,我晚上回去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靳意竹心里泛起细细的涟漪,说,好吧,那我等你。
语气里有点委屈的意思,但实际上,她的心情早就多云转晴,被微妙甜意笼罩。
——是不是回家就给我打电话了?
——先去卸妆,休息一下,我就回家了。
再收到魏舒榆的消息时,她的心情更是愉快,刚刚还觉得疲惫,现在却又觉得一点都不累了。
浴室里一尘不染,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按着使用频率整齐排列,瓶身光洁,倒映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
台面冰凉,靠近镜子的地方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干燥的满天星。
靳意竹站在镜前,拿起化妆棉,蘸了卸妆水,动作缓慢而细致,卸下令人疲惫的伪装。
睫毛膏卸到最后,总会沾到一点水珠,她用指腹轻轻擦去,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卸完妆后,整个人反而显得更安静,皮肤细腻,眉眼柔和,却带着些许凛冽的距离感。
卸过妆后,浴缸的水已经放满了。
靳意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机放在了旁边,她担心在她泡澡的时候,魏舒榆会正好打电话过来,她不想错过魏舒榆的电话。
泡澡球落入水中,咕噜咕噜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气泡,迅速荡开,牛奶味的香气混着一点点干燥花瓣的甜意,慢慢弥散,水面被晕染成一层柔润的浅蓝色,泛着淡淡的乳白光泽,像是云雾压在湖面上,轻得几乎要化开。
热气氤氲,浴室镜子上结了一层水汽,模糊了她的倒影。水声轻响,偶尔滑落几颗泡沫,整个空间安静极了,安静得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被温热的池水包围,鼻尖是淡淡的牛奶香气,靳意竹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浴室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安静弥漫了整个空间,只有她偶尔拨弄水花的声音,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觉得背上微微发烫的时候,靳意竹从浴缸里站起来,带出一地水珠。
她拧开花洒,任由水雾将自己兜头兜脑的包围,打湿头发和脸颊,洗完澡后,靳意竹裹上浴袍,抓起置物架上的手机,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魏舒榆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
靳意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夜晚渐深,香港却愈发绮丽,像是被不肯熄灭的梦。
远处的高楼在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光影,偶尔有飞机划过天际,尾灯一闪一闪,像在为这座永不入眠的城市打上句点。街道上车流不息,红绿灯有节奏地更替着,像是某种机械的心跳。
她的视线越过这些光,落在最远处海湾的轮廓线上,仿佛看见对岸的某个影子,静静地与她隔海相望。
她开了电视机,但没什么心思看。
狮心的事情也是新闻的一部分,讲来讲去,宛若一块腐烂的肉,叫人见了就难受。
靳意竹随手搂过一个抱枕,将脸深深的埋进去,让柔软细腻的织物贴住自己的皮肤,产生一种被拥抱的错觉。
沉闷的呼吸中,靳意竹想,在她没有时间给魏舒榆打电话的时候,魏舒榆也是这样想着她的吗?
还是说,她不会想到她,只是用那双冷淡的眼,审视着她们所度过的每一天,等待着一切结束的那一刻?
她那如同樱花一般的唇,是否也在虚空中亲吻过她?
胡思乱想之中,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她给魏舒榆设定了专用的铃声,是《Engel Aus Kristall》,只要音乐响起,她就会想起魏舒榆,仿佛早已形成某种条件反射,变成只属于她的锁链。
“睡了吗?”
似乎是喝了酒,魏舒榆的声音比平时稍微甜腻一点,伴随着电子密码锁滴滴的声响,她开了门,门悄无声息的关上,换鞋的声响,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声响,靳意竹听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想象着她踩在地板上,桦木色的地板反射出黯淡的影子,她靠着想象,短暂的回到魏舒榆身边。
她想,她本来就该是在那里的。
“还没,我在等你,刚泡了澡。”
靳意竹回答,声音放轻了,原来她自己的声音也会打扰那一点细微的宁静,她说:
“刚刚喝酒了吗?”
“稍微喝了一点。周教授说这可能是大家最后聚在一起,他们就起哄说要一起喝酒……我只喝了一杯生啤,还有一杯桃子酒。”
微醺之下,魏舒榆的头脑昏沉,话变得多起来,不似平时惜言。
她抓着手机,走进厨房,先倒一杯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喝下去,长舒一口气,低声嘟囔:
“不知道阿金有没有准备泡澡水,今天想要一个柑橘味的……”
“今天喝酒了,不泡澡了好不好?”
靳意竹听着她的声音,将玻璃杯放进洗碗机,发出叮当一声轻响,脚步声,开灯的声音,魏舒榆大概是到了浴室,没说话,她猜得到,阿金给魏舒榆准备了洗澡水,她要悄悄去泡澡。
“魏舒榆。”
她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放得更温柔。
“这样不安全,我不在家,没人陪你。”
电话的另一端,魏舒榆呼吸安静。
她将手伸入浴缸,拨弄着水面,发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声响。
“靳意竹。”
魏舒榆的声音很淡,轻轻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叫着她的名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对啊,你为什么不能陪我呢?”
靳意竹呼吸一滞。
魏舒榆不在她的面前,但她却能想象她的表情,那张清秀的脸上,不会有什么很大的表情,只是会抬起眼,琉璃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