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她道行太浅。看不出陶天然掌心清晰的纹路,与她掌心里的曲折是否有什么牵连,让她俩之间,始终有人在亏欠,所以缘分始终断不了。
程巷只是说:“我真得走了,我还有事要办呢。”
“小巷。”
“明天吧陶天然。”程巷将肩头的帆布包背背好:“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又突然……”
她望向陶天然刚刚微红的眼圈。
接着摇了摇头:“我,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如果你想谈谈的话,明天我跟你说,好吗?”
“来你家?”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有时间。”陶天然轻轻的又重复一遍:“我有时间。”
程巷抿唇又笑了笑:“那我真得走了。”
陶天然往边上侧了侧身,给她让开一条通路。
“不要哭啊陶天然。”她擦过陶天然身边时低声的说:“我骗你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根本不想看你哭啊。”
******
陶天然望着程巷的背影,天穹中的雪簌簌而落。
陶天然开车回了自己公司。
易渝从办公室探出一颗头来:“嘿陶老师!”
“你等等。”陶天然说:“我现在有点事情。”
说着便往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走,锁了门,又降下所有百叶帘。
易渝扭头看向身边的助理:“我怎么觉得,她情绪不大对?”
助理点头:“我也觉得。”
“哇,陶老师那么张冰山脸,居然能被人看出来情绪不大对。”易渝问助理:“是她变了还是我们变了?”
陶天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脸深埋进自己的双掌之间。
她回来了。
又或者说,她们都回来了。
从前程巷活着、她与程巷在一起,心里总是惴惴,总觉得那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可是现在,她回到了自己既定的人生轨道上,程巷亦是如此。
程巷说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又如何不是这样的感觉?
本以为再度见到以前的小巷、她的小巷,她会难以克制的将程巷拉入自己怀中。
说爱,说许许多多的爱。
可原来不是的,她和程巷只是站在胡同里,两人都微笑着红了眼圈。
过了会儿,助理在外敲门。
陶天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进来。”
“陶老师,”助理探入头来:“Shainne到了,我们现在开会么?”
“好。”
余予笙本来定下了去欧洲进修,不知何故又取消了。
易渝觉得也行,一手揽着余予笙,一手搭在陶天然的肩上:“我的左膀右臂都陪着我,也挺好哈。”
陶天然将她爪子从自己肩头摘下来。
余予笙永远那般周到,就像她永远瑰妩的笑一样。
她本来给每个同事都准备了临别礼物,这会儿决定不走,也是依次送出去。最后送到陶天然这里:“陶老师,打开看看。”
陶天然揭开小小纸盒。
是一只用锡铁铸的蜗牛纸镇,拙朴的线条。
余予笙笑道:“看你经常用蜗牛做设计元素,希望你喜欢。”
“谢谢。”陶天然合上纸盒,看一眼她的笑靥。
上午的会议正常进行,余予笙发言不少。
午餐时间。
陶天然从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走出来,公区不剩什么人。
陶天然往天台去。
一推开门,漫天的风卷着人的长发乱舞,一道身影俯在围栏上,指间夹着一支烟也并未往嘴里送,只是雾蓝的烟雾随风卷腾成抽象形状。
似要吞没人的背影。
陶天然立在原地看了会儿余予笙的背影,方才走上前去。
“嗨陶老师。”余予笙已挑起瑰妩笑容:“怎么上天台来了?记得你是不抽烟的。”
陶天然顺着她视线往楼下望了眼。
“在看什么?”
“也没什么。”余予笙扬了扬指间的烟:“介意?”
陶天然摇摇头。
余予笙方才续道:“只是在看,人在这世间走得匆匆忙忙,却像蚁行。”
“怎么突然取消了进修行程?”
“这个啊……”余予笙挑了挑唇:“一念之间的事。觉得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她说着不甚在意的拨了下卷发:“我妈又唠叨,不去也行。”
陶天然忽道:“不要停药。”
余予笙手一松,透过被风拂乱的长发看了陶天然一眼。
“有没有冒犯?”
“倒不是冒犯。”余予笙摇摇头:“只是诧异。陶老师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陶天然道:“或许,要稍微离得远一点去看。”
当她们身在局中的时候,每个人都被余予笙的表象蒙蔽,她、乔之霁、甚至余予笙自己。
“嗯……”余予笙收回视线望向楼下:“其实我妈是建议我停药来着。她说我吃着那些药,总是浑浑噩噩的,睡不醒,她不想给朋友知道家里有个这样的女儿。我留在家里,她们都在,停药了也不会有事。”
“怎么肯告诉我这些?”
“不知道。”余予笙笑了下:“大概你看起来对这个世界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你不会评价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常用蜗牛当设计元素?”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住在外婆家,外面有一条深深的沟渠,我常常蹲在那里,看潮湿雨季里有蜗牛爬行。”
“陶老师不会养了蜗牛当宠物吧?”余予笙笑:“有点特别。”
“没有。有天我外婆端着盆热水出来,全倒进沟渠,蜗牛就被烫死了。”
余予笙的笑凝在唇边。
“这看起来是很小的一件事。”陶天然语调平静:“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记了这么多年。往后很多个我觉得自己情绪过于麻木的时刻,我都会想起那只被烫死的蜗牛来。”
余予笙翕了翕唇,却没说话。
“不要贸然停药,谨遵医嘱。”陶天然在漫卷狂风中,透过发丝缝隙望向余予笙:“有些伤口,比我们自己以为的要深。”
陶天然说完往楼下走去。
“陶老师。”
陶天然回眸。
“你又为什么肯跟我说这些?我们完全不熟对吧。”
陶天然轻掖了下自己的唇角。
接着把长发勾回自己耳后:“因为,我希望所有人好好活着。”
******
陶天然下班时,听见易渝唉声叹气:“我好无聊啊。”
陶天然瞥了她一眼。
“陶老师。”易渝腾地一下坐直了:“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建议你赶紧下班。”陶天然面不改色:“别在留在办公室,用保险箱里的钻石玩抓子儿。”
“嘿陶老师,你会儿化音啊?你怎么会儿化音的?”
陶天然没有再对易渝提起秦子荞。
既然一切都已回到既定轨道,她不应再用人力去改变什么。
或者,她不需再用人力改变什么。该遇到的,总会再遇到。
陶天然回到家。
睡不着,却又不想喝酒。
第二天一早上班前,仍是往百花胡同里去。
心里无端紧张起来。总疑心一切会不会是场幻觉,或许她此刻叩门,来应门的仍是昨天那戴黑框眼镜的陌生人,告诉她这里没有程巷。
也许这个世界上都没有程巷。
陶天然定了定神,才蜷起指节叩门。
当那老旧的木门“吱呦”一声缓缓开了,陶天然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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