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心中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余予笙顿了两秒,扬起那双琥珀猫瞳的眼尾:“吃啊。丝瓜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
陶天然这才发现自己的肩始终拎着,这时微妙的塌下来。
她记得程巷以前常说:“丝瓜啊茄子啊我都不爱吃,软绵绵的一点也不干脆。我是个干脆的人,其实我本质上是攻你知道吧?嘿嘿嘿。”
火锅咕嘟咕嘟,陶天然伸筷子捞一块丝瓜,好像程巷在她耳畔笑,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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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天然本没打算应承易渝去一个朋友聚会。
没想到,聚会上又碰见陈初夏。
陈初夏自然的过来跟她打招呼:“嗨。”
陶天然点点头。
两人是在酒吧外的抽烟区遇上的。陶天然一点不习惯烟味,她不抽烟程巷也不抽烟,她只是胸口闷得出奇,总觉得自己需要透气。
陈初夏:“你今天没擦香水?”
“嗯?”
“我见你的第一面,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不擦香水的。”陈初夏道:“但第一次见你那天,你擦了香水。”
“嗯。”陶天然点头:“平时是不擦的。”
陈初夏又问:“你刚才听见我打电话没?”
“没有。”
陈初夏扬扬手机:“是同我女朋友。”
喔,她交女朋友了。陶天然不知是否应该道一声恭喜。
陈初夏眸眼弯弯的靠在铸铁灯柱上,指间夹一支烟:“好像现在才敢跟你正常说话。那时候我突然说对你有好感,是不是吓到了?”
也不是说吓到。
只是说这种感觉于她而言,好像再不会发生了。
陶天然伸手抚一把自己的后颈根,大约白日伏案工作太久,她觉得这里一阵阵发紧。
因为程巷离世了?
这个念头倏地在陶天然脑子里冒出来。
「离世」,她又开始觉得浑身发冷了。她并不能去想这件事。
她只是觉得冷,觉得胸口发闷,再也吃不了凉皮。有些时候她甚至需要擦香水,因为她对自己的存在存疑。
她存在么?
好像要通过自己身上的味道才能确认。
陈初夏笑道:“你还是这么漂亮。现在我终于可以说啦,你是我那个夏天的crush。”
Crush,很经典的英文词汇,用以形容短暂又狂热的迷恋,像一个夏天。
陶天然忽然道:“请问,还有烟么?”
“诶?”陈初夏有些意外:“你要抽么?”
她站直了摸出烟盒,朝陶天然递过去。
陶天然抽出一支,道谢。接过陈初夏递来的火机,点燃,呛得捂住唇低低咳一声。
陈初夏扬唇:“你竟然不会啊?”
“意外?”
“是有一点。”陈初夏笑:“因为你长得,嗯,很大佬。”
瘦窄的脸型,带些锐气的五官,唯独两颗小痣点缀在薄薄眼皮边,像不显山露水的妩意。
陈初夏下结论:“看起来就像会抽烟的样子。”
倒也有人这么说过。
陶天然想起高三时上晚自习,那时学校的路灯也和近旁这盏一样,过分挑高,因而灯光显得渺远。
陶天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聊过英语竞赛的事,往教学楼走时,看到生了蒲公英的墙根躲着一个人。
陶x天然走过去。
程巷明显吓了一跳。
“在等我?”陶天然问。
“没没没没有啦。”
可程巷虽然成绩一般,明显不是会逃晚自习的类型。此时却站在这里,指间夹一支烟,另只手捏着打火机,脸上表情仓皇得像是毁灭了整个世界。
陶天然问:“你会么?”
“会啊。”程巷微微挺直腰。
陶天然看她一眼,伸手,将烟从她指间拿走。冷白的皮肤碰到程巷手指,程巷立即手一缩。
陶天然说:“不会就不要学。”
“那你会么?抽烟。”程巷扬扬手,做一个抽烟的手势。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
“电视里小说里都是这样的嘛,皮肤白白的成绩特棒的尖子生,其实会躲在教学楼角落偷偷抽烟。”程巷一咧嘴:“而且,你抽起烟来应该特好看。”
“我不会。”陶天然说。
“不抽好,不抽好,不抽对身体好。”程巷连连点头:“可我也不会,其实我之前跟秦子荞一起偷偷试过,总也学不会。”
陶天然:?
她问:“不会又怎么了?”
程巷又一咧嘴:“那我们就没有秘密啦。我本来想躲在这里,偷偷抽一支烟,被你偶然撞见,我就请你替我保密,那我们就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啦,嘿嘿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小巧的鼻尖:“我的人生太单薄啦,成绩嘛一般般,家庭嘛一般般,父母嘛有点啰嗦但也都蛮好的,好像,连一点深沉点的秘密都没有喔。”
方才被她点燃的一支烟,被陶天然夹在指间,没抽,就那样静静灼烧着。
空气里有微微火星的味道,卷烟纸嘶嘶作响,让人疑心头顶的夏日夜空会忽然绽开一朵烟花。
陶天然走近一步。
程巷瞬时绷紧了肩:“你、你干嘛。”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陶天然转了转指间的那支烟:“我的后腰上有一颗痣,红色的。”
说完她退开一步,捻灭了指间的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喂陶天然。”程巷在她背后小小声的喊:“这算什么秘密啊?”
陶天然也不知这算什么秘密。
她只是在昨晚洗澡的时候,拿柔白浴巾擦拭过自己的身体,无意间往水汽迷朦的盥洗镜里看一眼,就这么看到了。
那年她们十七岁,穿着附七中不那么入时的黯蓝校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季校服是裙款,走过墙角的时候,蒲公英种子痒痒的扫过小腿,像程巷毛茸茸的睫毛。
那年她们以为未来很长,以为大把的人生将在面前铺展,在一起的,或者离散以后的。
“Crush”这个英文词汇,是在那一年开始流行起来的。人人洋气的用它来定义短暂狂热的迷恋,和真正的喜欢作区分。
程巷坐在陶天然前桌,转过身来,慢吞吞的问:“橡皮可以借我吗?”
陶天然递过去。
她又慢吞吞的道:“还有铅笔。”
陶天然不递了,就那样看着她。
“呐陶天然。”她讷讷的一摸头:“你英语很好的对吧,我想问你喔,crush这种感觉会维持很久吗?”
“不会。”陶天然摇头。那只是短暂荷尔蒙。
“不科学,这不科学。”
陶天然:?
“她们说crush的感觉像是千万只蝴蝶在胃里飞舞。”程巷一咧嘴:“我倒没有蝴蝶在胃里跳舞啦,鬼知道蝴蝶在胃里跳舞是什么感觉……我只是觉得胃疼。”
“我从高二看见你就觉得胃疼。”她认真看着陶天然,小小声:“到现在我看着你还觉得胃疼,我觉得我看着你会一直觉得胃疼。”
“胃里烧起来,往上,往上。”她伸手在胸前比划着,一路比划到嗓子眼:“一直烧到这里来。”
“淹没过了我的心脏。”她小小的抿唇笑起来:“你明白吗陶天然?”
陶天然那时不明白。
陶天然要到很久很久以后,站在酒吧外,指间夹着找别人要来的一支烟,抬眸望着那盏高耸的铸铁路灯,和她们曾经的高中校园里,无比相像。
第34章 淋浴间
「想当你的一件旧衬衫。
很旧很旧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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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夏问陶天然:“说起来, 那时你为什么肯跟我出来透气?”
陶天然顿了顿:“没什么。”
陈初夏扬唇:“真不知你这样的人,肯对什么人敞开心扉。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可以真正走近你。”
陶天然沉默良久。
程巷从高二开始, 轰轰烈烈的追了陶天然五年,陶天然在大三时答应了程巷。
程巷开心得在校外烧烤摊连摆三天流水席, 宴请各路好友。
而她当天请的那些人,多年后陶天然曾在殡仪馆外站了很久, 一个也没来出席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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