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89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青年奇怪瞥她一眼。

程巷有点懵:“醉驾么这不是?不行的啊。”

“我们这里喝了酒随便开车,因为我们太爱喝酒,警察不管的。”

“哈?”程巷傻了眼:“你你你,不会现在也喝了吧?”

青年单手脱开方向盘,小小的比划一下:“一点点。”

程巷心想:一点点啊,那应该还好吧。

青年继续说:“不到一打啤酒,外加小小一点威士忌。其实我们当地的海椰子酒也好喝,不过度数太低没劲,喝起来像甜饮料。”

搞什么!程巷有些气急败坏,那还不如让陶天然自己开呢。

她扭头往后看了眼。

陶天然倚在后排,淡淡扭头望着马路。夜深寂寂,已看不见海,只听见海浪声哗——、哗——的轻荡,似回忆在作乱。

“陶老师。”

“嗯。”

“你困了么?”

“还好。”

车一路往城里开,直至停下,陶天然抬眸,见高耸的路灯透出暖黄,托举着麦当劳经典的标志。

程巷从副驾绕过来,拉开后排车门:“下车。”

陶天然从车里下来。

程巷引着她往里走:“你吃什么?我去买?”

陶天然微蹙一下眉,站定:“为什么要在春节吃麦当劳?”

“那饺子你吃了么?”程巷一下子回过头:“我可看着你呢!饺子你就吃了一个半!那半个还不能算半个,算三分之一!”

程巷小时候,马主任就老说她:“吃饭就吃饭,别玩。”

现在她亲眼目睹有人这么糊弄着吃饭,是真的糟心。

陶天然静默一瞬,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

程巷真的很想吼出来:你说我看着你做什么?

她扬起手来,却根本不知自己是想做什么动作。悬停在半空良久,最终轻轻的、轻轻的落在陶天然肩上,用力捏了一下:“你瘦得很难看你知道么?”

陶天然仍只是静静看着她。

哦豁,外貌攻击对美人无效,人家自动叠甲。

程巷深吸一口气:“你这段时间真的瘦了很多。很多。”

两人静静站在路灯下,麦当劳的灯光永远有种温暖假象,好似所有的热闹永远不会消散。

陶天然翕了翕唇,最终她说:“我想吃凉皮。”

“你什么?”程巷简直怀疑自己听错。

“我想,吃凉皮。”

******

程巷简直又想大笑。

美人天生就这么任性还是怎么着?她这种长得不够美的,就活该当牛马呗?

陶天然,陶老师,在春节当天,在遥远的东非印度洋群岛塞舌尔,轻描淡写的跟她说,自己想吃凉皮。

“好好好。”程巷咬牙切齿的点头:“好好好,上车上车上车。”

又告诉当地酒驾小青年:“咱去华人超市,通宵不打烊的那种。”

程巷坐在副驾,海风将她的一头长卷发都晾干了,她低头握着手机查凉皮的制作方法:将面粉、盐和水混合,揉成光滑面团,静置数分钟,然后开始洗面……

洗面是个什么鬼意思?

程巷放下手机,扭头望着窗外,实在禁不住一声冷笑。

这跟说让她做一道西红柿炒蛋、但要从头开始种西红柿以及喂鸡有什么区别?

车开到超市门口,程巷跳下车,也懒得叫陶天然了。

进超市没几分钟,程巷抱着纸袋出来,上车,叫司机:“走吧,回别墅。”

下车后她给司机付钱,纸袋放在副驾座椅,靠在她自己身上。

又被她一把抄起:“进去。”

此时已近黎明,天空x一线鱼肚白,海滩上放烟花的人早已散去,空留一地余烬。

程巷拧开水龙头洗手:“陶老师我先说明白,凉皮是不可能做的,我刚看了眼教程,那上面的字倒是中文,但我真看不明白。”

“我就在华人超市买到一包挂面。”她取过砧板,笃笃笃开始切一条水果黄瓜:“我对付着做一碗凉面,你对付着吃一口吧。”

心里紧张得要死,这要是乔之霁突然下楼来,她该怎么说啊!

好在厨房一切中式调味料都有,程巷舀一勺芝麻酱,又随意倒了些醋和酱油,搅合搅合,拌进面里的动作十分匆忙。

往陶天然面前一放,垂眸盯着碗沿蹭上的一点芝麻酱:“我先告诉你,超市就剩这一包挂面了,我看了保质期,过期三天。”

“陶老师,你自求多福。”

陶天然沉默一瞬,挑起一筷面。

程巷吁出一口气,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陶天然低头尝一口,抬眸,看了程巷一眼。

程巷抿着唇不讲话。

接着,陶天然吃得很大口。

很大口。

依然很大口。

程巷的眉心皱起来:“你慢点吃。”

陶天然继续,将那些裹了芝麻酱的面条往嘴里塞。

程巷犹豫一瞬,伸手去夺她的碗:“你还是别吃了……”

就在程巷伸手的一瞬,陶天然突然推开碗,猛然站起来,捂嘴匆匆往一楼的客用卫生间走去。

程巷垂眸坐在原处半分钟,站起来,跟过去。

陶天然紧锁着门,拧开水龙头,掩盖了呕吐的声音。

程巷立在门外,低头看着复古花砖拼接的缝隙,脚尖轻轻的碾了碾。

以前,她跟陶天然快要分手的那段时间。

她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哭。

甚至那时要跟陶天然分手的念头,都还没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她只是莫名的感到难过。

有时,是她和陶天然坐于餐桌边,她伸着筷子去拈番茄炒蛋。

有时,是她和陶天然看一部欢快的爆米花电影,她伸手去拿茶几上洗好的草莓。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难过,睫毛一眨,眼泪就泫然滴落下来。

她埋头匆匆往洗手间走:“陶天然我去上个厕所哦。”

她把马桶冲得很响亮,又拧开水龙头,一手扶着盥洗台,这才敢吸吸鼻子,抬起手背擦一擦眼下。

真是的,干嘛突然掉眼泪啊。

莫名其妙的。

到现在,她脚尖轻轻碾转着地砖,听见陶天然在洗手间里,也用流水声遮掩住自己的动静。

只不过她俩,一个是吐,一个是哭。

直至陶天然拉开门走出来。

整理过了,连一头黑长直发都是一丝不乱,嘴边清洗过的水痕也已用纸巾擦干,只是眼眶因吐过生理性的泛红。

程巷曾经说:“好想看你哭哦。”

可是到了现在,她看着陶天然泛起病态血色的眼眶。

“你到底在搞什么?”她站在陶天然面前。

“不是你买的凉面过期了么?”陶天然的神色仍透着冷与淡。

程巷望着她眼下那枚小小旧粉色的疤,真的很像一滴眼泪。

“你分手多久了?”

陶天然唇角轻轻的抿起来。

“你干嘛搞得像突然失恋一样?”程巷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耐烦,她心里烦躁得要死。

陶天然却忽地笑了。

“是。”她趿着拖鞋绕开程巷,往前走去:“所以我这个人,连伤心都不在有效期内。”

******

春节假期结束,合伙人和太太还要在塞舌尔多留一阵,乔之霁同程巷和陶天然一道,率先回程。

回程仍是奢侈的头等舱,座位分布如下:

程巷的右侧,端坐着陶天然陶老师。程巷的前方,能听见乔之霁乔总翻阅文件的动静。

好好好,头等舱就那么几个坐席,她们占了仨。

精彩,再精彩也没有了。

自从那夜撞见程巷带陶天然离开后,乔之霁再没私下同程巷说过话。程巷觉得现在的局面啊,就像胡同里的猫玩毛线团——死局里的死局。

索性翻出眼罩,覆在脸上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