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于夏神思回笼,她定定地望着眼前人。
“我在想,”于夏顿了顿,冷声反问,“你出于什么想法做这些事的?”
她冷冷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漂亮得像光洁的珍珠,温润细腻,毫无攻击性。
却做出最伤害人的行为。
“喜欢你。”郑韫不曾犹豫。
“喜欢我的方式是不告而别吗?”
郑韫没有回答。
于夏也没有再问。
她知道郑韫不会讲,就算讲了,未必会是真实答案。
在郑韫更先一步开口前,于夏俯身,咽下郑韫欲要辩驳的话。
先不要再提以前的事,短暂忘记掉吧。
于夏支着手臂,去关了灯。
黑夜是欲望的温床,津液灌溉情爱和仇恨,粗壮的藤蔓顺着树干攀爬,紧紧缠绕。
郑韫喘不上气,无助地抓住于夏的手臂,下意识用了力,于夏吃痛,微微皱眉。
她抬头,声音冷得像是在审判:“不听话的话以后没有了。”
郑韫一滞,用力的手松了劲。
黑得贴近都看不清对方轮廓的房间,只听得见细碎的水声,和含含糊糊的闷喘。
郑韫听话得紧,她不敢再去抓于夏,难耐时只好紧紧抓住床单,长腿不自觉蜷缩,却被于夏按住,脚背拱起,却翻不出什么浪。
直到哼喘里带了点哭腔,于夏忽然尝到铁锈味之外的味道。
要是从前,郑韫是一定会向她求饶的,即使她不会就此放过郑韫,总归要放些水的。
彼时她们是热恋情侣,没有仇怨,她从不舍得郑韫落泪,即使于床榻间,她也只愿郑韫是动情到深处时忍不下。
今天不同往日,她品了品血里夹着的冰凉味道。
分开这么久,郑韫因为她们的感情哭过吗?
兴许有过,但那都不重要。
她的痛苦并不会因为郑韫曾痛苦过而减少分毫。
会因为对方痛苦而释怀的是不甘心,不是爱情。
所以于夏没有放过郑韫。
直到后半夜淅淅沥沥下了场雨,房间里其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努力汲取氧气,缓解窒息感。
于夏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开了灯。
郑韫无疑是狼狈的,头发凌乱,光洁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斑驳,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浓黑的眼睫湿透了,瞳孔润着水膜,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可怜极了。
于夏本来是想开灯羞辱郑韫一下的,真见到郑韫这个模样,又讲不出话了,她皱了皱眉,翻身下了床,踩着拖鞋去药箱。
她蹲在地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有什么药可以治疗嘴唇破皮,郑韫喘匀气后,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坐起身来,想看看于夏去干什么了。
她刚转头,于夏就捏着个药膏回来了。
“涂药,”于夏言简意赅,“过来。”
郑韫听话地凑过脸,好让灯光完全照亮她的半边脸,方便于夏更好上药。
直到棉签触及郑韫的唇时,于夏动作一滞。
她昏昏沉沉,竟没想起该让郑韫自己去上药,家里又不是没有镜子,再不济还有手机前置。
郑韫略仰着头,眼睛里的水膜还没有褪去,水盈盈地看着于夏。
于夏顿时有些认命。
做好人做到底,不差这一会儿了。
几分钟后,抹完药,于夏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药膏放在床头。
“后面你自己来。”于夏说。
“你可以帮我吗?”郑韫问道。
“自己的事自己做。”于夏瞥她一眼,上床打算睡觉了。
折腾这半宿,她困意重重。
郑韫不再多问,她躺在于夏身旁,关上灯,过了两分钟,她轻声问:“夏夏,你睡了吗?”
“干什么?”
“可以抱我一下吗?”郑韫小心翼翼开口。
“不行。”于夏回拒。
“好吧。”郑韫不再言语。
卧室里终于完全陷入寂静。
于夏神经逐渐放松,缓慢进入梦想。半梦半醒间,她手腕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眼皮沉沉的,她以为是郑韫动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撞到她了。
过了几秒,一只凉凉的手伸了过来,试探般地捏了捏于夏的小指。
于夏太困了,没有查看的力气。
又过几秒,纤细的手指交缠住她的指节。
“晚安,夏夏。”
于夏没回话。
她应该是睡着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个夏天
绕是铁人,也没法睡三个小时就精神奕奕。
晨七点,天光大亮,先响起来的是郑韫的闹钟。
她迷迷糊糊去摸手机,困得七荤八素的,打算先请个假。
结果摸了半天,不是熟悉的床头柜,她一时间没摸到,直到沙哑的嗓音响起,郑韫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能关掉吗?”于夏也困得发晕,甚至睁不开眼。
平日里也不是没有过睡两三小时的时候,但今日的确是格外好眠,她昏昏沉沉,难得生出倦意,不想上班。
郑韫才想起自己在哪,她清醒了一半,匆匆忙忙,想要翻身去拿手机,起身时手腕扯了扯,她回头,和睡眼惺忪的于夏对上眼。
两人视线同时下移,定格在交叠的手上,两只素白的手在晨光之下仿若珠宝首饰广告里的手模,还是情侣对戒的广告。
可惜于夏和郑韫不是情侣。
是怨侣。
郑韫先行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想抽离手,但一夜保持一个动作,手指僵了,她用力抽出来,没抽动,只轻轻挪动了一下。
像小猫挠心口一样,轻轻地,在于夏手掌心里勾动了一下手指。
郑韫觉醒了一大半,她抿了抿唇,试图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没那么尴尬,最好不让于夏看出来什么端倪。
于夏半眯着眼,显然没清醒,她转身,带动手臂,手自然而然移走,离开它待了半宿的地方。
郑韫余光里瞥见于夏的背,绷得笔直,像棵孤竹般冷傲,拒绝全世界,也拒绝她。
郑韫揉了揉太阳穴,她伸手关了闹钟,有这个插曲,她困意全无,打算起床去做早饭。
“夏夏,”郑韫轻声问,“想吃什么?”
“公司楼下的面包,”于夏语气无波无澜,“再睡会儿吧,今天要开早会。”
郑韫在忤逆于夏心意起床做饭讨于夏欢心和听于夏的话躺在于夏的床上多睡一会儿两个选择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决定躺下。
早餐明天可以再做,和于夏睡一起的机会很少。
刚躺下没两分钟,新的闹钟响了。
于夏侧躺着,冷不丁听见闹钟声,甚至错觉刚刚郑韫并没有关掉。
郑韫手忙脚乱去按,把一排五个闹钟全关掉,抱歉道:“对不起,早上起不来,就多设置了几个闹钟。”
于夏没讲话,只是把头缩进被子里。
郑韫看不见于夏的神色,惴惴不安重新躺下,心脏砰砰砰地跳,睡意全无。
“还能睡一个小时,”于夏终于把头从被子里拔出来,语气几分无奈,“睡吧。”
郑韫听着于夏的话,顿觉今早像是一个高开低走的故事,花团锦簇中窜出一坨形状不明的史莱姆,急速飞奔而来砸在她脸上。
实在是虎头蛇尾,烂尾结局。
于夏也清醒了。
指骨上还残余着不属于她的温度,她缓慢将手缩进被子里,试图让体温驱赶走余温。
可那份触感像是被胶布粘在上面了一般,好几分钟过去,仍然能觉察出。
就像郑韫此人,如同围着新鲜花朵的蜜蜂一般,采摘不下花蜜,怎么也赶不走。
最后半小时两人半眯半睡,于夏手机闹钟响起时,门外也有了动静。
比起郑韫和于夏这对酣战大半宿的怨侣,正处于热恋甜蜜的俩小情侣陈竹和祁数美美好眠,梦醒天亮。
“她俩今天不还上班吗?”陈竹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还有点宿醉带来的刺痛,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赶掉。
“快起了吧,”祁数应着,“我好像听见闹钟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郑韫和于夏先后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