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湮秋
假如秦静风只需要做这一件事,或许只需要晚上少睡一会,就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明愿知道那不行,因为白天也不属于学姐自己。
此刻,看到那句话,明愿好像理解这两天为何她的脸色那么难看,总是一副快要生病的样子。
为了赶工,她恐怕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休息了。
对她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明愿还是说:“我就在这,你不用白不用啊。”
没等秦静风回答,明愿便帮她做了抉择:“就这么说定了,诶,你这个电脑不错,多少钱买的?我印象中是不是四五千?”
她脑袋凑过来,不由分说,用奶油般的气味和毛茸茸的发顶彰显存在感,秦静风心中升起一股疲惫,似乎被这热情的小东西的活力吓到,并深刻意识到这从昨日开始的纠缠不会有结局。
手指悬在键盘上,她默然片刻,无奈道:“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就帮我找一下素材。”
明愿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秦静风这份兼职是帮人做教育小短片,需要根据脚本自行在网站上寻找合适的素材,再去拼接制作,一个视频时长四分钟左右,不加修改的话,通常需要至少四个小时的制作时间。
由于电脑只有一台,明愿便拿来了自己的平板,刚按亮,就听见秦静风说道:“电脑是公司给我的配的。”
“哦,”明愿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事,挨着她肩头坐下:“咱们顺便加个联系方式呗,我找到了就能直接发给你。”
想发东西是假,想加好友才是真。
理由充分,秦静风也没什么好说的,同意了。
两人加上微信,明愿看到她的昵称:野风。头像是一只看起来凶凶的黑脸暹罗猫。
点进朋友圈,一条横线,背景是崇山峻岭,披着雪色,头顶极光。
她退出朋友圈界面,回到信息页面:“你头像是你家的猫吗?”
秦静风动鼠标的手微顿,面色有几分柔和:“嗯。”
还想问点别的,一条网页链接被发送过来,明愿便也不再闲聊,遵守诺言,认真帮她干活。
投入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快。
指针转动,从全情投入,到神思飘忽,仿佛在滚烫的粥中沉浮。明愿强撑着意识,却还是控制不住胶黏的眼皮,ipad上的画面模糊成融化的奶油。
等察觉到脸颊一侧传来压力时,她像是受惊般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了秦静风的肩膀上。
她急忙起来,手掌揉了把麻木的脸,顺便帮秦静风整理那些被自己压乱的发丝。
“我没压着你吧。”
电脑上的时间是十二点半,雨停了,天彻底黑透,转为一种能吞没所有的暗色。秦静风的神情依然专注,眼睛里多了数条血丝。屏幕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更添苍白之色。
“没事。”她回答。
可她骤然放松的脊背可不像是没事。
明愿懊恼自己的贪睡,坐直了,又揉了一把脸,起身走出门。
走廊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沉入梦乡,少数还在玩牌,或聚在窗边抽烟。明愿刚睡醒,脑中清醒异常,她裹紧外套,驱散鼻尖的所有气味,跑到楼下超市,买了一提东西,又拎着回来。
回屋时,她在推门瞬间就看清了秦静风眼中的惊讶。
“干嘛那样看我,”明愿关上门,踢着鞋子走到她身边:“是不是以为我走了?才不呢,我答应你要做的事,就一定给你办好。”
秦静风沉默。
“艰苦奋斗。”明愿脱掉外套,放下手中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瓶又一瓶咖啡:“喝吧。”
超市给的小票黏在塑料袋上,秦静风侧首便能看见,那一长串数字下方的总价,一个刺眼的数字。
见她没动作,明愿疑惑道:“喝不惯咖啡吗?我还买了茶,还有提神饮料,喜欢哪个喝哪个,快快,中场休息时间。”
她拽住秦静风的胳膊,让她不能工作,免得这家伙因为过于沉浸而猝死在岗位上,更何况这里甚至只是酒店冰冷的地板。
被她烦扰的秦静风无法专注,只得沉重叹了口气,却也没拿塑料袋里的饮料,而是重拿起酒瓶,小口抿着。
随手开了一瓶咖啡,隔着塑料瓶看到其中的深色,明愿想起下午的事,不免控诉道:“都怪你,害我下午喝水的时候弄到我自己身上了,还得换衣服。”
“....”秦静风道:“这也能赖我。”
明愿道:“因为你不理我啊。”
也许是因为那一瓶半的酒液,秦静风眼中多了些柔软的神色:“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说什么呢,”明愿扯起闲话:“你做这一个视频能赚多少钱?”
秦静风用握着酒瓶的手指了指地面:“刚好能买你那一兜子饮料。”
明愿瞪大了眼,都忘了自己付了多少钱,揪起小票一看:“一百块?这不就是给人干苦力?搬砖都不至于赚那么少啊。”
秦静风道:“搬砖很累。”
在明愿说出刚刚那句话时,语句里的搬砖只是一个抽象的词汇,代表着所有苦累的活,但听秦静风这样子,难道是真干过?
她忍不住问:“你不会真搬过砖吧。”
秦静风道:“一个失魂落魄的世界。”
明愿满脑袋问号:“在说什么,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秦静风不语,一口气干完了瓶中剩下的酒,接着又从包里摸出一瓶新的。
明愿后知后觉意识到,下午她在小卖部里看到秦静风往包里塞的亮晶晶*的东西,就是酒瓶,她预料到晚上又是一场艰苦的战役,所以提前买了酒给自己提神,否则,要如何以高强度工作的状态熬过漫漫长夜?
这也太累了。
仿佛是潜意识想要避开沉重的话题,明愿给自己灌了口咖啡,咂磨几下味道,把瓶子一斜,看向配料表:“甜味的,和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我闺蜜家有台咖啡机,还说是意大利的牌子,忘了叫啥。她妈妈给我弄过一次,你都不知道,特别难喝,我喝一口就倒掉了。”
有酒液润色,秦静风的脸看着不再冷漠,绯红的脸颊像画作里精心挑选的一抹颜色。她的嗓音也婉转起来:“不喜欢喝为什么还要尝试。”
“就,看着很酷呗,像是即将要做什么大事的感觉,一种仪式感,或者心理暗示?”明愿实诚道:“就像一个正经的成年人一样。”
“小孩喝饮料,大人喝咖啡,比大人还要大的大人就要喝酒了。你就是最后者,但你还这么年轻呢。”
秦静风呵笑一声,像是讽刺,摇摇头,不知在否认哪一件事。
“二十块,”明愿以拇指按了按唇角,脑中电光火石般冒出一个念头:“等会,这二十块不会就是你买三瓶酒的价格吧,什么酒这么劣质?难道是拿消毒酒精兑的?”
偶尔听家里人讨论过,她印象中,白酒这东西都最少也得几百元一瓶才算不错,几块钱,快和矿泉水差不多了,那能喝吗?
“你好烦。”秦静风蹙眉,她白天也做出过同样的表情,但那时是纯粹的厌烦与冷漠,但此刻...却像是和朋友们小小抱怨一样,带着点嗔意。
而后,伸手进包里,又摸出一瓶,脸上居然露出了微微狡黠的笑容:“其实是四瓶。”
明愿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秦静风的笑脸,尽管出现得如此不合时宜。在酒,凌晨,周末快结束,工作死线前,必须熬穿的夜,这么多个令人不愉快的元素之间,那份直白的温软并未有丝毫削减。
秦静风长相出众,不是那种耐看的漂亮,而是所有人第一眼看到就会赞叹的惊艳。她那些“坏习惯”,诸如脾气古怪,洗澡不脱衣服等等,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有那么高的传播度。能鼎鼎大名,很大程度还是因为她那张脸。
只是她不常给出好脸色,就弱了几分。可一旦笑起来,便璀璨温柔,如同朝阳。
明愿突然也想说点什么诗句出来,但脑袋一时卡住了,乱七八糟,仅有一个念头留存:她真好看。
“不要喝啦,”明愿不自觉放软了声音:“对身体不好的。”
似是对这话不满,秦静风将盘起的长腿放开,伸直,怪罪道:“你懂什么,好酒喝完了就想睡,劣质酒越喝就会越觉得日子没盼头,也就睡不着了。”
看她不愿意放手,明愿啧了声,十来岁年纪拥有最显著的特征——冲动,便不由分说占据了大脑的指挥中心。
她直接低下头,用嘴咬住酒瓶的瓶口,而后借着女人的手仰头,把酒往自己喉咙里硬灌了一些。
秦静风吓得酒都醒了:“你干嘛!”
喉咙里滚入了数把尖刀,辛辣的酒气像是毒气一般,从胃里反出来,明愿立刻红了脸,像肺部中了一枪,呛咳不止,喝了多少酒咳出来多少,眼泪狂流。
她勉强擦去眼泪,笑道:“....所以真正帮你提神的是贫穷是不是。”
秦静风帮她拍背,眼睛定定看了她一会,似乎被什么存在所震惊。
片刻,她摇摇头,把酒瓶放下:“行了,我不喝,你也别喝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从鼻腔到脑门深处都是火辣辣的痛感,明愿想收回方才的话,其实劣酒的确提神,但靠得是疼痛。
她用力揉揉眉心,说道:“如果她会让我出事,那在你身上只会有同样的效果。”
秦静风轻声说:“无所谓,我不重要。”
明愿道:“你重要。”
“我告诉你,”仿佛是怕她不相信,明愿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很重要。”
喝醉的少女眼神朦胧,可说这句话时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那眸中的亮光,让人难以忽视,最美的年纪,最不施粉黛也俏丽好看的面容,专注的神态...以及眼尾被酒水所折磨出的红。
秦静风动了动喉咙。
霎时,她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回神,掐住自己的掌心。
一阵羞愧感如同麻醉针,注射入她的心脏,让她胸腔麻痹,重新背负上沉重的铅块。
她知道自己生来卑劣,可不该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是...有罪的。
面上神情只维持了一秒,明愿就被酒醉给打败,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了。
她嘟嘟囔囔着钻进秦静风怀里,找个舒服姿势躺下:“你得相信我,因为....”
“酒后才会吐真言。”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宿醉的头疼让明愿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传出一阵痛呼。她抱住脑袋,来回翻滚,直到力竭趴下,半死不活。
对昨晚的最后一部分记忆停留在喝酒的那一瞬间,之后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但肯定是没给学姐提供上帮助。
惭愧,她本来真心实意想要帮忙的,还是搞砸了。
意识到身下是柔软的,腰间还有禁锢的触感。睁眼一看,原来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经过她的蹂躏,已壮烈牺牲。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明愿转头,没看见秦静风和行李箱,但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罐新鲜的青提气泡水。
第28章 声调(九)
明愿一直觉得那一次旅行是个很好的开始,预示着她与秦静风的友谊,可以同她的若干好友一样,按照进度正常进行。
可就在她回到家,兴冲冲准备把父亲给做的一桌菜拍给学姐看时,却只看见了照片左侧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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