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去出嫁 第68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轻松 GL百合

濯雪痛不欲生,琉璃般的皮囊裂出千道纹路,身上千疮百孔,如受剜刑。

妖丹的内里越发铮亮精妙,它绝无仅有,三界闻所未闻,它好像日月太极,竟是两色拼凑。

一半恰似打磨透亮的黑玉髓,一半是熠熠生辉的金玉。

它根本算不得完完全全的妖丹,它非仙非妖,混沌如天地之初。

就在此刻,那出自昆仑瑶京的禁制彻底焚尽,连亮都未能亮上一下。

胧明离得太远,不假思索地俯身而下,却冷不防被满目的雪色拦住了去路。

不是白雪,是狐尾。

山隙中的狐狸变作狐身,数不清是几条狐尾,狐尾将她裹藏在内,浩瀚威压震荡开来,洪流般沿着山隙泻出。

山崩就此作罢,就连飞雪也滞在半空。

濯雪只觉得她好似在破碎,遂又被修整,她是一片瓷,在被不断地捶打熔炼。

一时饥寒交迫,一时又燥热不安。

她的思绪是遍地的散沙,聚不成型,与妖丹一般混混沌沌。

躯壳已被修补完全,寒意彻底散尽,只余下热。

此间若有大火焮天铄地,那定是从她身上蔓延出去的。

她连气息都热,裹在狐尾中的身已是汗涔涔的,不由得舒展狐尾,想拥冰雪入怀。

是情热,被压抑多时的情热,在失去约束的一刻,如洪潮溃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狐尾不安地曳动着,恰恰遮在狐狸身前,那柔软灵动的模样,乍一看像灵蛇环身。

山隙下哪来的蛇。

在狐尾摆曳的间隙中,胧明见到了世上无双的九尾天狐,世人口中的千古奇逢都不算奇逢,她眼前所见才是。

狐妖娇而不媚,她眸中不染春情,有欲却不分明,眼中那一点点的情动,是桃花水泛,香风酣欢。

眸光一动,她看向胧明,蒙昧得好像忘了事,虚眯着眼分辨那寂寂人影。

第57章

57

就这咄嗟之间,胧明心中的惊疑尘埃落定。

她从不将濯雪认作珏光,是因那流落凡尘的寒星,始终只能见到珏光的半面,而珏光待她,与待尘寰过客不无不同。

偏偏就是那惊鸿一眼,与谦和相待,令她记挂了这么久。

狐狸眉眼间一笔一划都像珏光,但比珏光更灵动狡黠,更生机蓬勃。

好像跳出了既定的架构,成了陆上鱼、水中鸟,肆意而生,随性自在。

百年前的那个身影,与此时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与先前那一声“寒星”遥相呼应。

胧明怔怔地看着,神思似已跃出三界之外,就算早有预料,也还是陷入到彷徨境地。

欣喜吗,如逢春回,自然是欣喜的。

但又不免惊惶,此时的春回是昙花一现,她更想知道,狐狸在分辨什么,眼中的蒙昧又是为何?

总不能是……失去记忆,魂归昔时了。

如果这寥寥时日只是濯雪的黄粱一梦,那于她又算什么,是她醒时梦寐,白日做梦吗。

胧明忽觉躯壳上被撬开一个大洞,胸口灌满酸水,暗涌一股脑地冲向喉头和鼻眼。

她欲解谜底,却又不能疏忽大意。

狐狸刚刚突破境界,既然是世上难得一见的九尾天狐,想必已迈到鸿蒙边缘。

到此境界,该有劫雷才是。

古怪的是,天边寂寂,只狐狸那迷惘又湿淋淋的眼波在无声叫嚣着。

山隙间,狐狸眼中是盈盈一泓水,何其委屈,又何其无措,她分辨了良久,才动唇道:“胧明,我方才好痛。”

单这一句,足够劈开胧明心里全部的迷雾。

悬在胧明心头的巨石咚地落地,堵住了那酸水泛滥的泉眼。

她猛地跃入其中,似要披荆斩棘,只是还未来得及伸臂,就被濯雪扑了满怀。

肌肤相贴,环紧拥实。

这不是虚影,亦不是黄粱一梦。

濯雪身上烫得出奇,拥着胧明的一刻便懈下了所有气力,安心到好像归巢。

她窝在胧明怀中小声啜泣,方才憋了许久的惶恐不安,霎时间全部倾倒而出。

只是她愈是松懈,就愈是头晕脑胀,心中急慌慌地想去探求什么,但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她有何渴求。

胧明环紧濯雪,仰头直视瑞光,担忧道:“禁制已破,只是不知天道为何不为所动。”

深深的渴盼让濯雪急不可耐,她不由得像兽身时那样,轻飘飘地嘤咛一声。

胧明愣住。

就在此刻,天边一声呜鸣,雷电歘啦降世。

果然有天劫,胧明陡然撑臂阻挡,不料天雷竟不是降在不周山,而是……

砸在了瑶京!

霎时间风云变幻,就连这不周山也受浓云遮掩,转瞬便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寒风愈发萧瑟。

乌云中紫电若隐若现,它划破天际,直劈九天,声势浩大。

不周山离瑶京甚近,是以雷声震耳,且不说那一道天雷似有百道的威力,好像是奔着诛天灭地来的。

濯雪双耳嗡鸣,烫成了一簇烧不尽的火,理智已在破碎边沿,只能带着哭腔喊:“胧明,我难受。”

方才好痛,此刻也无比煎熬。

雷电击落的瞬息,天摇地动,她思绪恰如弦断,那被胧明藏在深处的记忆,芽一般从心尖上冒出。

发了芽,便绽出花,桃蕊招雨,一下就潮了,润了。

她的思绪浑浑噩噩,却记得那灵力是如何游走的,她隔着炽热的肌理,差些就能触碰到。

她还隐约记得,她是如何伏在胧明身上,一窍不通地纾解情热的。

此番周身更是酥软难耐,她不推开胧明,她的眷恋是一张纸,心思写得明明白白。

想要,那得取到才行,她昏昏沉沉地想。

天边雷奔云谲,又一道天雷直赴瑶京,惊得天地大动。

趁着掣电骤闪,狐狸咬上胧明下巴,牙好利,一下就咬出血来。

十丈山隙之下,兽/欲就像久逢甘霖的漠上月见草,倏然间开得绚烂。

它与今时今刻的恋慕难分难舍地纠缠,它们比肩而攀,一物发荣滋长,一物不依不饶与之相竞。

濯雪好像那没开智的兽,探舌舐去胧明下巴的血迹,随之又想起自己方才疼得入骨的十指。

躯壳已修补完全,身上已连半个伤口也找不到,但余痛还在,她抬手便吮住指尖,蒙了水汽的眼更显迷离。

她一个个指尖地舐过去,身上极不舒爽,虚虚朝胧明荡去一眼,迷迷糊糊地思索着,上回还帮着她,如今怎么不为所动。

胧明握住濯雪的手,朝她指腹轻轻捻去,皱眉道:“还痛?”

濯雪顺势与之十指相扣,她思绪混乱,不知此举何意,只觉得掌心相贴的话,似连脉搏也能相通,她喜欢这样。

她好想知道胧明在想些什么,平日机灵到一刻也歇不得的神思,此时成了老钝的器物,动也难动。

怎么不动用灵力了呢?

濯雪索性拉着胧明的手,强行令之覆上自己的侧颊,肩颈,又或是腰腹。

她牢牢摁着,要胧明的掌心密不透风地与她相贴,心中渴盼还是不减。

气息也烫若沸水,她便偎到胧明耳畔呵气,那气音黏若糨糊,又好像那搅棒,要将胧明也搅到神识不清。

摸呀。

濯雪并着腿,心道她定是又跌进水里了,不然怎是湿淋淋的。

可惜没有船只,她只能泡在其中,紧紧抓着手里的救命稻草不放。

“你可知这是何意?”胧明艰难发问。

她被濯雪紧紧挨着,濯雪又攀上她身,她索性倚躺在山石间,银发撒了遍地。

狐狸虚眯着眼,迷迷瞪瞪地歪头寻思。

“想不明白吧。”胧明道。

濯雪周身燥热,独独鼻尖还凉飕飕的,她冰冷的鼻尖抵上胧明的脸颊,像起先在找灵草根须一般,细细嗅闻着。

似也将这银发大妖当成了灵丹妙药。

她一开口,竟说的是:“我知道,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

这不正是黄粱梦市里,那刺猬小妖念过的诗么。

她神思浑浑噩噩,却又并非完全失了意识。

好歹已成九尾天狐,只因刚刚突破境界,而身躯恰逢修整之初,不堪一击,才给了情热可乘之机。

胧明沉默了很久,久到狐狸又在她耳畔不悦地呵气,才又问:“你想我如何做?”

狐狸顿了少顷,金眸也跟着滞住。

许是在思索,只是如今神识紊乱,她还需想上许久,才能想得明白。

未几,她将胧明那纤长漂亮的手,钳在了泥泞般的腿间。

她抿唇不言,一并摸着自己,可如何都不对,如何都不同于记忆里隐隐约约的那一回。

胧明乱了气息,被黑纹托着的一双赤眸哪还余半分锐意,已变得跟软红尘里遍天的红灯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