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她从王都返回赵国后,将自己的兄弟姐妹都算计屠杀到没剩几个。
赢嫽又如何,楚怀君又如何,等她继位,她就能跟她们平起平坐,谁会笑到最后都未可知,且给她等着,将来她也必定能报今日之仇。
“备车驾,诸卿随我去见晋国君。”
反正签下国书的又不是她,就算消息传回赵国,被口诛笔伐的也是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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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楚国签盟书的时候公卿不在场,今天却都来了,连楚怀君都来凑了个热闹。
赵景一改往日的爱出风头,安静坐在下首沉默不言,连赵国公卿给她递眼神她也当作没看见。
她和她的心腹阴险的当起了背景板,对国书上的条件不置一词,将所有事情推了个干干净净,锅全让拥护赵王的老臣给担着了。
赢嫽多看了她两眼,心想真不愧是做过质子的人,能忍啊。
经历坎坷又这么能忍的人,将来不是大人物就是大反派,以她对赵景的了解,成为大反派的可能性更大。
只可惜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诸侯国未来的走向,只有被囚禁在密室的那段惨样,李华殊一次都没来看过原主,直到原主咽气都不知道晋国如何了。
但是现在,比起赵国公卿的如丧考妣,晋国公卿这边就喜气洋洋了。
无论背地里有多想让赢嫽快点死,但赢嫽先促成了晋楚联盟,现在又让赵国吃了瘪,她就配得到众人拥护。
晋国百年来除了翎羽军打胜仗那几次,都没有再有过如此威风的时刻,归还两座城池!就是老国君也做不到,他们今日有幸见证,是何等的荣耀。
国书在六卿手中传阅,陈炀这个死忠粉仗着有赢嫽当靠山,也挤上前抢来看。
他和岳阳璞,这俩老头已经很无法无天了,可六卿除了冲他们运气、瞪眼、咬牙之外,也无计可施。
岳阳璞是国君夫人的外祖,总要让三分,陈炀这个老匹夫就是个老赖皮,跟他起争执,他能直接躺到地上撒泼打滚闹给你看,论起不要脸,谁都比不过他。
赵国公卿吐了三升血才抖着手在国书上落印,他们是使臣,代表的就是赵王,他们落印就是赵王落印,自古如此。
国书一式两份,晋国留一份,另一份赵国使臣要带回去给赵王,后面就该是送来谈好的赔款,还有赵国要从两座城池撤军,晋国派兵进驻。
不过赵国使臣也在国书上耍了心眼,只答应归还两座城池,没说连城民一起,等赢嫽反应过来也不能反悔了。
当时在场的公卿因为过于兴奋也忽略了这个问题,过后六卿悔的捶胸顿足,在家大骂赵国使臣阴险狡诈。
陈炀更是堵上门想骂,可前天夜里赵国的使团就悄悄出了城,气得陈上大夫回家写了一长篇慷慨激昂的文章讽刺赵王无为,做尽丧良心的事,天理不容云云。
归还两座空城给晋国,这事让李华殊连着几天脸色都不好,懊悔自己也粗心了,没及时其中端倪,让赢嫽踩了套。
“这必定是赵景的主意。”
她靠在床头,孕肚圆的像大皮球,素手捻着一枚小红果吃,果汁浸润了唇瓣,显得更粉更嫩了。
冬天鲜果难得,燕国的商队每次带鲜果来都是被芈夫人包圆了,再细细挑选好的给李华殊送进来,赢嫽也跟着蹭了不少吃,再没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吃,她都要便秘了。
“空城就空城呗,只要房屋和城墙都在,还怕没人进去住?”她边说边给李华殊按腿。
对这个事她也看得开,而且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李华殊还是气不过,“欺人太甚。”
“都是小事,不值得你动气,”赢嫽赶忙安慰开解,“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心平气和待产,外边的事就先别操心了,我已派陈炀赶往边境与赵国做交接,曲元随行。”
交接一事宜早不宜迟。
“这二人都去了边境,那你在朝中……”李华殊不免担心。
“收回城池的事更重要,我不放心交给旁人,光狼城和渭城我有别的安排,不能让六卿插手,陈炀知道我的底线,所以就算想给陈氏谋利他也知道分寸。”
能信得过的人手不够,就只能捡着最重要的先安排了。
李华殊轻叹:“那我让人给外祖送信,让他多帮着你点。”
将来赢嫽要动士族,她选择支持赢嫽就必定会站在李氏和岳阳氏的对立面,现在她也很矛盾,不知该如何面对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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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和楚国联盟,晋国和赵国签国书。
赵国归还光狼城和渭城,两国休战,赵国若毁约,晋国炮兵必轰平赵国都城。
随着盟约和国书昭告天下,掀起的万重浪把所有人都扑了个大跟头,连已经放弃挣扎的周王都从酒色中清醒。
赢嫽凭什么能让楚怀君情愿结盟,又让赵王吃了大亏,晋国和赵国也没有在边境发生大战,未战先败,还割地赔款,赵王的脑子被门挤了?
“速查!”
周王以及各路诸侯都派出心腹前往雍阳城探查。
因陆续传出的诗词歌赋,不少读书人同样赶来雍阳城赴明年年春天的书会,雍阳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商坊和乐坊人满为患,都已经挤不下了,但仍旧挡不住想要往里挤的人群,尤其从里面飘出的那股麻辣香味,将人的魂魄都勾着往里走。
重油重辣是如今雍阳城很多食肆的特色,面食的花样也多,从最原始的蒸面饼到馒头、包子、馅儿饼、锅饼、锅盔、卷饼、肉夹馍、煎饼,再有带汤的拉面、扯面、刀削面、手擀面,还有用辣子泼的油泼面,种类太多了,根本吃不过来。
菜色更是五花八门,豆制品也是雍阳城的特色,肉类的煎炒烹炸都让人眼花缭乱,现在又出现了用大锅卤的羊头羊蹄羊尾,内脏也有,叫伙计切上一盘,再配上同样是雍阳城特有的精酿,别管是士族还是行商都赞不绝口。
除此之外,商坊摆出来的瓷器和螺钿漆器也很受追捧,价高也不愁卖,这年头读得起书的都不是一般人,钱是不缺的,看上眼就买。
渐渐的就有不少人发现,晋币在交易中特别好使。
从其他诸侯国来的士族盯着手中的铜钱陷入沉思。
人多也就意味着事多,六卿中除了魏兰被边缘化,剩下的五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先月最近都没空算卦了,凶吉不知,每天睁眼就是干,回家倒头就睡。
她统领雍阳军,城内的巡防都是她负责,出了事赢嫽也是问她。
大事倒没有,但小偷小摸多得是,那些扒手十分狡猾,摸了东西就哧溜挤进人群,眨眼就不见人了,只能画了像张贴在各处,提醒众人小心防范。
扒手的画像赢嫽看过,说实话,画成这样恐怕连亲娘都认不出。
她这几日也不出门,李华殊快生了,连良医都被留在国君府。
这个时候谁要是不长眼往枪口上撞,绝对要被狠狠收拾的,连狐信这个老狐狸都知道躲远点,没事别来烦。
“到底什么时候能生啊?”
昨天李华殊阵痛了两次,赢嫽以为要生了,着急忙慌将良医和接生婆叫来,然后又不痛了,还起来吃了一大碗牛肉面,今早上也没有动静。
她又着急又担心,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生孩子。
芈夫人也被请进国君府,到底是生过几个孩子的过来人,有经验,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坐下,转的我头都晕了。”李华殊出声喊住她。
“噢……”
她真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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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村里有人拿了条超级大的草鱼来我家想换土鸡蛋,把狸花和大黄给兴奋的,以为大鱼是给它们带的,围着大鱼转,我妹看它俩可怜,晚上才给分了点鱼肉和汤汁,要我说就不该给它俩吃太好,看把我的财神爷祸害成什么样了,虽然刷干净了还能继续供奉,但我总觉得被大黄泡过粥了,财神爷就不灵了[白眼]
第37章
到了后半夜,李华殊的肚子终于发动了。
血狼卫将破山居围的铁桶那般,良医抱着药箱候在外间随时给李华殊诊脉,产婆在套阁教李华殊怎么使劲。
侍女刚将热水端进去,里面就传来李华殊咬碎了牙似的痛呼。
她满头都是汗,细碎的发丝狼狈粘在脸上,双手死命拽住身下的软被。
她没在两人睡觉的那张床生孩子,而是躺在赢嫽早就让人准备好的‘产床’上。
产床能够调整倾斜角度,方便她调整到最适合分娩的体/位,还设计了腿架,分娩时就可以将双腿抬高分开,省了她很多力气,产婆来的时候都说这个床做的极好。
赢嫽换了干净衣裳守在边上,心都跟着揪起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脑子都乱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跟李华殊道歉,“让你受这么大的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要是能替李华殊受这份罪,她现在就躺上去。
李华殊缓过一口气,抓住她的手,侧头疲惫的笑了笑,“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怪你。”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有的,后来暴君不见了,赢嫽来了,她本可以一碗堕胎药将孩子打掉,但她也有些害怕要是没了这个孩子,赢嫽对她可能就不会那么好了。
将孩子留到现在都是她自愿,她不怪赢嫽。
“你都疼成这样了。”赢嫽小心的碰着她苍白的脸,心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疼成这样了还安慰她,赢嫽就更心疼。
有外人在场,李华殊不想多说,怕人怀疑赢嫽的身份。
撕裂的疼痛再次将她吞噬,她以为自己征战沙场多年,受过那么多次伤,对疼痛已经麻木了,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痛,像是活生生要将她的身体劈开。
两个产婆一直在让她用力,她觉得自己都没力气了。
产婆着急道:“夫人用力啊,就快出来了,看见头发了,出来了出来了!再加把劲!”
外间,芈夫人也担忧的坐不住。
国君府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破山居,连纵长染都知道李华殊在生孩子。
她腹部的伤还没完全好,走动间也还是会疼。
强撑着起来,她一瘸一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透的茶,仰头就喝了,润一润干渴到要冒烟的喉咙。
外面风雪的声能掩盖一切可疑的踪迹,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
她立马挥灭烛火,屋内陷入昏暗。
强劲的风冲她扫来,她侧身躲避,与黑影缠斗在一起,却因为旧伤未愈落于下风,很快就被对方擒住并将她的双手反拧到身后,双腿又被另一黑影捆住,硬是将她整个人像抬货物似的抬走。
“救——唔唔唔!”
她的嘴被捂住,鼻腔嗅到一丝异味,意识很快就陷入黑暗。
纵长染失踪的消息直到第二天才传到赢嫽的耳朵。
李华殊昨晚生了个小闺女。
套间的产床已经搬出去了,带血的被子和衣物也都收拾干净,现在她们娘俩躺在布置暖和又柔软的床上。
李华殊因为太过疲惫,身体和精神一直没缓过来,这会正侧头熟睡着,胸脯起伏,呼吸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