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昭皇妃言在试探,想探出燕姒有没有唆使唐绮去图谋东宫之位。虽说她们女女成的婚,以后没有子嗣,但这不表示唐绮就不能有旁的法子,现下的中宫不也是因成兴帝忌惮,自己没个子嗣么,她就能找到法子稳坐皇后宝座。
直到吃完午饭,要出宫去,燕姒都还没有想通这点。
她是不懂这些的,只以为娶了女妻就失去了继承大位的权力。
唐绮牵着她的手沿着宫道慢慢走,道上刚扫过雪,路还有些滑,燕姒想昭皇妃的话想得太过专心,故而没留神脚下,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殿下!”燕姒惊呼一声。
唐绮已单手抱起她的腰,将她抱过了一片水洼。
“你这个小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呢,路都不看了。”唐绮温柔笑道。
等双脚踩回地面,燕姒见前边巡逻的锦衣卫队伍走远,大着胆子抱住唐绮的手臂,甜甜笑起来道:“有殿下在,我可以不看。”
唐绮揉揉她的头,帮她将颊边乱掉的发理好。
二人对视,眼里皆是柔情蜜意。
“阿绮——”
身后隔一段距离突然响起一声唤,燕姒顿时撒手,乖乖站好,唐绮带着她的腰一道转过身,就见不远处并排走来的四人。
大殿下唐峻和他的正妻周巧,而他旁侧还跟着燕姒已有些陌生的两人。
唐亦和楚可心。
唐绮和燕姒停在原地,等他们走近了,双方互相见过礼。
唐峻先开口:“从元福宫出来呢?”
“是啊,母妃留我们用饭。”唐绮负手,转而看向唐亦:“三弟呢?”
唐亦垂首,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他神色如常道:“父皇留着一道吃的。”
他们姐弟三个说话,上了明和宫前的千步道。
燕姒和两个妯娌走在一处,不好打扰他们,慢慢与前头三兄妹拉开距离。
楚可心和周巧絮絮叨叨,她嫁给唐亦后,原本的娇蛮收敛不少,但显而易见,除了初时打了招呼,这会儿根本就把燕姒当作了空气。
周巧听过唐亦和忠义侯府嫡孙女之前那些事儿,现下站在二人中间,听楚可心在说子嗣,这不是故意刺激人于家小姑娘么。
她笑着转了话题,手指远处宫墙下的一排红梅树,刚好在刮风,她道:“快看,下红雨了!”
楚可心安静了下来,和燕姒都循着周巧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燕姒一眼出神,呢喃着道:“红梅败枝头,新年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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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外戚之祸
第130章 夏热
◎“夫人!殿下出事儿了!”◎
六月天已经很热,小院里的蝉鸣吵得人睡不着觉。
燕姒捧着书,无精打采地靠在窗边。
女使们把唐绮去年送她那台手风箱搬过来了,小竹和小菊两个轮流摇,送来的风都是热烘烘的。
泯静拿走空掉的冰酪碗,瞥见燕姒额头处发的汗,问说:“姑娘,用点冰吧?奴婢都怕您热中暑。”
“这个冰酪明日也不要再买了。”燕姒转过头,寻思一会儿,耐心道:“晚上殿下归府,再端冰盆到寝房,她比我还怕热。”
泯静无奈地叹气,应了声“好”,扭身把碗送去厨房。
自打三月春闱,宁浩水金榜题名中了探花,搬出公主府在外有了自个儿的小宅子,燕姒就连素日的零嘴小食也少买了。
她不让唐绮给她裁新衣,身上穿的小裙都是去年的。女使们的衣着由前院做,澄羽个子也不见长,只有宁浩水窜得飞快,得了好几身儿出府。
泯静拨过这几个月算盘,惊见主子省吃俭用起来,不想入夏更甚。
每日本该有的冰盆她都不用,吃得也越来越是极简,还不如在侯府当姑娘的时候,手里银钱紧巴巴,但衣食住行却从来都是挑最好的。
泯静心里都替她有了落差,明明公主府比侯府富庶多得多,不知她为何这般苦着自己。
去小厨房送过碗,泯静再回来时,见她家主子已经散走小竹和小菊,准备往外走。
她跟在燕姒身后问:“姑娘要去哪?”
燕姒提着裙下阶,道:“去前院,寻账房先生。”
泯静随她一路走过庭院,背对着炙阳,重提省吃俭用的事儿,不解道:“姑娘为何要难为自己?”
这一路青草繁茂,翠绿葱郁,池边吹来的风,送着芙蕖的清香,燕姒闻着香味儿,逆着光温柔浅笑。
“殿下也很是节俭,她暗中同天香姑娘做着生意,手里的几处铺子都物尽其用,宅子空置不能租,但也悄悄让给了几位手头阔绰的旧友,你说她做这些,是为什么?”
泯静道:“奴婢哪里能晓得?”
主仆二人穿过庭院,从月门走出去,洒扫的女使们退至两旁,等再走远一些,燕姒随手从路旁摘了根细草。
在手里摇曳,说:“我说给你听。”
泯静盯着脚下的路,点点头。
燕姒清脆的声音被蝉声掩盖大半,只泯静能听清楚。
她说:“椋都乃唐国都城,在中原腹地最是繁华,身居高位的二公主殿下深受官家宠爱,自幼锦衣玉食,享一等一的乐子。出椋都之后呢,往上千里的远北,黄沙形成万里荒漠,往下过陵江的边南,地貌复杂狭长气候不佳多遇蝗灾,还紧邻敌国,往右八百里是辽东,地势攀高盛风雪,冰川恒久不化,除了左去远西,百姓尚且衣食无忧,这泱泱大国凄苦之地贫困之户,何止一二?”
出了小院,步入竹林之间。
燕姒伸手摘了片竹叶,在手里捻。
泯静跟着她,又问:“这和咱们有什么干系呀?”
燕姒两指夹着薄薄的叶子,脚下步子快了些。
“殿下要去收复飞霞关,她蛰伏这几年,上千日夜,与不相为谋的贵子贵女们厮混,又要在奢与俭之间保持本心,你说这多难?她贵为一国公主,尚能有如此坚韧恒心,我作为她的妻,本就该与她共担富贵与清贫。”
泯静愣了愣,在惊讶里捂住了自己的嘴。
燕姒笑道:“快走啦,我去看看最近府中的花销,端午要到了,还要同账房先生议事呢。”
酉时许,燕姒同府中账房议完事儿,回了小院。
澄羽打完拳,从廊庑下奔过来,喊着她说:“姑娘。”
燕姒秀眉微挑,把一眼的异色藏尽,笑着说:“先回屋,你来打扇。”
泯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他粗手粗脚的,哪里打得什么扇哦。”
“你去看看小厨房*备的晚膳,一会儿殿下该回府了。”燕姒支着泯静先走,带着澄羽进正堂。
半抹斜阳余晖坠在门口,小桌沉在阴暗里。
燕姒坐到桌边,才问:“什么事。”
澄羽左右看过后,周围没有别的人在,便直接道:“祭司大人传了消息,她要回奚国了。”
“这么快?”
燕姒蹙起眉,一想也是。她师父来椋都这次,只为见见她,而今她住在公主府,平日里出门暗地里也还有银甲军跟着,不便多见,数来半年里,也只匆忙见到过四五回,若不是她应下要帮燕姒探清响水郡周府的底,哪至于耽搁到现在。
澄羽已道:“不算快,她给奴传话,说三日后走,请姑娘这三日里寻个机会去见。”
燕姒拿过小桌上的扇子,澄羽接下了,给她扇着风。
“容我想想吧,殿下这几日叫了江守一跟我,这个近卫没之前的侍卫那么好甩开。”
澄羽思索着,说:“要不然……用蛊对付?”
燕姒瞳孔顿时收缩,急道:“不可!”
话一出口,又觉自己太严苛,立时放轻声音道:“你好好养你那些小玩意儿,咱们现在与奚国没干系了,不到万分紧迫,不要动用。若留下蛛丝马迹,反成后患。”
澄羽收扇抱手道:“奴记下了。”
他们二人刚在堂中把话说完,忽听外头传来匆忙脚步声,侧头去看,见前院的女使百灵一脸慌张上了阶。
澄羽退至燕姒身侧,百灵跨步进屋,慌张道:“夫人!殿下出事儿了!”
燕姒心头一沉,顿时起身道:“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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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唐绮安排完端午节的巡防布设,从御林军办事处出来,翻身上了马背。
卫晓雪刚提任校尉,随行在她身侧,见她扯着缰绳改方向,就问:“殿下不回府?”
唐绮坐在马上说:“先去一趟安乐大街的天香酒楼,前两日府中女使说起,夫人馋甜粽子,那家的味道尚可,带回去给她尝个鲜。”
卫晓雪双腿一夹马腹,跟上她道:“殿下待夫人真好。”
唐绮笑说:“这不是应当的么!”
二人策马过街,抄近路去往天香酒楼。
下马时,酒楼伙计过来牵了绳,满脸堆笑道:“公主殿下快里边请!”
唐绮和卫晓雪刚进楼,就被一人拦住路。
“好巧啊,二姐也来用饭?”
唐亦自打和楚家嫡长女成婚,鲜少在外用膳,今日还真是巧了。
唐绮面露笑意,马鞭在他肩头抵了下。
“你怎么有兴致出来吃?”
唐亦也笑,白色长衫将他的身形拉得瘦长,他抱手说:“庆州才女许彦歌来椋都探亲,我仰慕她的诗,听闻她今日在此设有宴席,故此来碰碰运气。”
这位庆州才女,春闱时被成钦点为状元,唐绮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