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51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大理寺丞住了口,唐峻从他身边退开一步,转身正对着唐绮。

唐绮看他行径,思绪已几经转变,这时却没打算开口。

唐峻叹上一口重气,忍不住道:“你还能坐得住。”

唐绮气定神闲说:“大哥打趣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干啊,怎么会坐不住,家里关了半个月,这会儿多坐坐,也,无妨。”

说到“无妨”两个字,她眼里闪过精锐的光,唐峻看得明明白白,招手喊来连易。

连易从袖中拿出在东宫写好的折子,抑扬顿挫照着读完。

一听要将二公主收监待审,原本寂静的厅内又开始窸窸窣窣。

众人心中各有一把秤,大殿下如今已是储君,他的意思谁敢悖逆,但二公主之前太受官家偏宠了,比起大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这些臣子的顾虑。

偏这位从左副都御史升任不久的督察院院首,她是个老顽固,中立多年,哪方势力都不沾边,一向秉公办事公正廉明,这也是为何她能成为两朝贤臣的原因。

等众人小声议论一阵,她便出列道:“太子殿下,微臣不知大柱国怎么想,按照规矩,三司在没得到实证前,无权收监二公主,官家将监国大任交给东宫,太子殿下更应依法决断。”

唐峻早想到大理寺丞会找这番托词来搪塞,明里暗里帮唐绮一把,但他把这个督察院的女院首给算漏了。

面对这人一脸正气凌然的泰然模样,唐峻一时心头火起,攥拳厉眼扫过去。

“你在跟本殿,讲、规、矩?”

第161章 课题

◎“陛下,太子殿下出手了。”◎

入夜时,进出宫门的锦衣卫走得急。

端门如今由神机营把守,以至于宫内宫外要通消息十分不便,锦衣卫办事谨慎小心,故而改道,从东门绕路,进了皇宫直穿几座殿宇,再进明和殿后头的皇帝寝宫。

这一圈子跑下来,消息一层层往内传,也着实费劲,王路*远精神倦怠,在遒劲重檐下久站,听着宫外动向,光是站倒没什么,主要是提心吊胆。

官家布大局,倒霉的就是他。

他无奈,又深感自己可怜。

谷允修一死,能干又勤快的崔漫云被调离椋都,事儿就都落到他头上了。混吃混喝这么好些年,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这下子可好,自打忠义侯府的嫡亲孙女认祖归宗,来的全是些惊险刺激的要紧事,让他在这诡谲之中,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光说眼下这遭,官家让他随时注意各方动向,又防贼似的把寝宫看牢,排兵布阵,仿佛如临大敌,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盘旋头顶,搞得他是紧张不已。

这会子寝宫内院寂静无声,一点响动都能引起王路远的注意,他下属快步穿廊,靴子摩擦地面,这步子一听就明显不对头了,他眺过去,锦衣卫形如疾风,扶刀接近后,在阶下抱了拳。

“同知大人。”

王路远朝其招手,这人在宫灯薄辉里踏不上了阶,靠近后小声道:“太子殿下下令,将二公主收押入刑部大狱了。柳阁老被留在东宫尚未归家,忠义侯府和三皇子府,全没有动静。”

这话听上去就叫人头皮发麻,太子监国,干的第一件要事儿,就是未经官家首肯,把自己妹妹送入大牢,王路远神态疲惫,叹息一声,交代说:“密切注意忠义侯府和三皇子府,太子回宫了吗?”

锦衣卫答:“还没有。”

王路远点头道:“晓得了。”

他正要叫这人赶紧麻溜地传话去,锦衣卫又说:“大人,兄弟们多留了个心,您没交代到的,公主府那边也有盯梢,倒是发现了异常。”

王路远微微一愣,说:“公主夫人干啥了?”

锦衣卫再答:“银甲军将公主府里外围得水泄不通,不见任何人出入。”

盛夏天暗得快,漫天星辰闪烁,王路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幕,心道这是该动的没动,不该动的反而动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沉声道:“盯着,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若是劫狱,就速速来禀。”

报信的人走后,王路远定在原地,思量了好半晌。

寝宫里燃灯,太医院院判施完针揩手,神色格外凝重。

曹大德就伺候在侧,急切地问:“院判大人,陛下好一些了吗?”

成兴帝人还醒着,脸上又多几分憔悴,见院判没有言语,他有气无力道:“不妨事,悠仲你说。”

院判哀伤叹气,起身跪在了龙榻前。

他扁扁嘴,喉咙里哽咽着,道:“陛下,老臣,老臣舍不下您……”

成兴帝反而笑了笑,干涩的发出声音。

“还有几日?”

院判瞥见旁边燃烧下去的宫灯,那烛火不明,他伸手,比了一个数。

成兴帝说:“辛苦你了,起来吧,这么大个人,怎还哭鼻子,朕晓得,你尽力而为了。”

院判垂首难语,曹大德先一步落泪。

成兴帝瞪他,瞪他的眼神又亲切又陌生,亲切是这么多年,曹大德跟在他身边,时不时都会被瞪,陌生是,这样的瞪都显得无比虚弱。

曹大德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成兴帝撤下搁在诊枕上的手,叫曹大德近前一些,他说:“接下来你该去元福宫了,记得怎么说吧?”

曹大德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万岁爷,奴婢记得的,同娘娘说,官家久病,怕病气过给她,无须侍疾,另有赏赐给娘娘,望娘娘,望娘娘珍重自个儿。”

成兴帝弯着唇,朝这憨乎乎的胖太监,露出满意的笑容。

“眼下看来是耽搁不起了,现在就去吧。”

曹大德福身往外退,人还没到门前,外头响起叩门声,王路远来报消息。

成兴帝点头示意,曹大德就给王路远开了门。

王路远瞧见他面色不好,进殿后轻手轻脚,把门掩好才走到屏风前。

“陛下,太子殿下出手了。”

成兴帝听王路远把宫外动向报过一遍,不疾不徐道:“动得好,再守五日,锦衣卫可歇口气。”

王路远隔着屏风听了个不知所谓,疑惑道:“恕臣愚钝,五日是个什么讲究啊?”

成兴帝说:“你以后就是天子臂膀,出去站着吧,自己好好琢磨。”

王路远掰着手指,老老实实走了,出了殿门,才回过神。

他心头一紧,暗道,天爷!扣押皇嗣,超不过五日,五日一过,太子殿下若拿不到实证,二公主就得好生放回去。

殿内。

成兴帝到了这个病态,一时胸中汇集千言万语,想要拉着人说道说道。

近身伺候的宫女内宦不在床前,他便拽过院判的袖子,像个孩童般地喊:“悠仲啊……”

院判跪近了些,说:“陛下,老臣在呢。”

成兴帝斜眼看院判鬓发处的花白,目视已不太清晰,他眼里模糊,问说:“你来说说,朕的这个大儿子能交出令朕满意的结果么?”

院判道:“老臣只通晓医理,着实不知,陛下可有料想?”

成兴帝眨一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说:“峻儿,受皇后摆布多年,要不是阿绮推他一把,他可不敢同周家对着去干,这孩子是个恩怨分明的,他稳得住,缺乏的是决断的魄力。”

院判静听圣言,颔首道:“太子殿下在兵部任职期间,确实无错处可挑,老臣有所耳闻,陛下将监国重任交他手里,想必爱重他。不过,臣心中也有些疑惑,想斗胆一问。”

成兴帝说:“问吧。”

院判道:“二公主虽说在都中闲混三年,但她的文韬武略,绝不逊于大殿下和三殿下,陛下也曾偏爱她,她身上的毒已解,陛下为何会……”

“为何会将储君之位交到峻儿手中?”成兴帝笑着摇了摇头,道:“天家的事并非家事,而是国事。阿绮很好,但朕有私心,不愿她步开国先祖那样孤苦后尘,她能力出众,峻儿需要她的扶持,可峻儿必须压得住她,这一局,便是朕给他的课题。”

院判膝下只有一女,爱女之心倒是能与成兴帝感同身受,如此一说,便明白了个七八分。

成兴帝言犹未尽,沉思了小半刻,复又道:“外戚之势乃朕心头倒刺,扎在心里太久,同忠义侯府结亲,阿绮手里便有军权,老三有谦之护佑,唯独峻儿,峻儿母妃是个毫不起眼的宫嫔,他降生得早,支持他的那些人,易见风使舵,不管是兵部还是刑部,皆是如此。所以这一局又不仅是课题,朕还要给他留保命符,成则成,若不成……则要变动,哪怕变动,他也能保全自己,可惜朕的日子到头了……来不及再打磨他的锋芒……”

话及此处,院判隐约明白了成兴帝所设所想,叹道:“陛下勤政,是明君,陛下爱子,是慈父。”

成兴帝听到此话,忽觉血气上涌,强忍一口腥甜,咬紧了牙关。

院判及时发现他面色不对,反握住他的手腕,心疼道:“陛下使不得!快快将血吐出来!”

他在慌忙之间拿了崭新的帕子,成兴帝依言接过,将一口热血吐掉,靠回软垫上,人又脱力。

院判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连忙又为他顺气,施针后,见他慢慢缓和才松了这口气。

成兴帝已习惯了,垂眼道:“辛苦悠仲,朕给你说点别的吧,最近老是做一个梦,梦见当年朕还是闲王的时候,住在宫外的府邸,有一日啊,去赴都中才俊办的流觞宴,不爱那些个拿扇扑蝶的,反被投壶大胜后不拘泥礼节的小昭迷了心窍,哈哈……”

-

元福宫。

昭皇妃盼来曹大德,起身时匆忙,手里的枣磨都翻了。

云绣搀她出寝房,她自己动手掀的竹帘,跨着大步下阶,迫切地道:“曹公公来了,可是官家好些了?”

曹大德来的路上做足样子,挥手招呼内宦们把大堆赏赐搬进院,适才给昭皇妃请安,强颜欢笑道:“官家是咳疾,日子久了没来,就怕娘娘惦记呢,寝宫那边太忙,这不忙完,就差奴婢立时过来。”

他照着成兴帝交代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

庭里草青,夜中无风就湿热。

大约是心虚,曹大德没站多会儿,额上直落汗,他记着自己担着“钓鱼”的要紧事,就借口道:“天好热,奴婢卖个乖,讨娘娘赏杯凉茶吃。”

昭皇妃在堆叠如山的赏赐里,发着愣,光费心琢磨前头的话去了,后边这句反而没听进去,还是云绣从旁提醒,她才醒神说:“好,公公里边儿请。”

相隔不算远的坤宁宫,寝殿刚刚掌上灯。

小宫女围在躺椅边,给周皇后打扇。

白日里熏过蚊虫,空旷院子里的芭蕉树叶宽大,把宫灯光芒裁得棱角分明,周皇后听完线人报了曹大德去向,正深思这人在东宫没讨到好,是不是真要转投元福宫,就见有人夜行进院,阔步踩住地上的光,把那棱角给捣乱了。

周皇后就躺着不动,瞄着人含情脉脉地笑。

“项大统领,你可真难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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