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6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她朝燕姒伸出手,燕姒便欣喜地握了上去,近到她跟前,另一只手把在轮椅椅靠上。

“小丫头,你意欲何为呢?”于红英似满含着期待。

燕姒被她身上透出的威严压得透不过气,这事办不好,很有可能会血溅当场。

轮椅上的手已如水蛇般滑下来,燕姒指间银针锋芒毕现,尖锐针头稳稳贴在于红英脸侧。

“姑母,得罪了。”燕姒笑容明媚,“我不能送您回椋都,还要烦请您,放我们离开。”

于红英的手软嫩娇柔,人握之,压根儿想不起,她曾是披甲挂帅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她对燕姒说不出是喜是厌,但燕姒能明显从她的情绪中感知到——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在蠢蠢欲动。

“哈哈哈哈哈!”她放声畅笑,道:“不愧是我于家骨肉!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有这胆量挟持我,姑母很是欣慰,可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燕姒道:“天大地大,随处可去。”

于红英受她挟持却毫不生气,一手挡在额前遮挡阳光,另一手手腕微转,花掌翻上,袖中一根极细金丝蓦地飞射而出。

没人能及时觉察她肆意的动作,那金丝已在眨眼间套牢荀娘子的脖子,燕姒脚下虚浮,手上银针细微晃动。

荀娘子近来频繁叹气,眼下自是又叹上了长长一息,她说:“四儿,罢了。”

在方才的几番交流之中,燕姒神思疾驰,千思万想也只想到背后骑兵,对自己的威胁性,她自以为有胜算。

“姑母技高一筹。”

她收了手,额上冷汗顺颊滑落,双腿软得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要靠着椅背,才不至于倒下去。原来,在强者面前,她到底是不堪一击的。

“你要学的还很多。”

于红英不温不火地说完,随侍颠颠跑了回来,报告四周杀手已悉数清除,她朝随侍递了个眼神,随侍便招呼两名骑兵下马进前,押了荀娘子先行。

燕姒在她耳侧急问:“你要将我阿娘押去哪里?”

“与她叙叙旧。”于红英疲累了,“莫紧张,姑母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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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立安十八年正月初五,银甲军[1]连夜奉命出椋都,跨五百里入庆州,于正月初六卯时三刻抵达渤淮府码头,迎回了他们新的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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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大街的金玲乐坊名噪椋都,座上宾几乎全是达官显贵,不到日沉,娇娥小倌们已卖力各展其长,庭内乐音渺渺,舞影绰绰。

恩客们举杯应和,喝下去几杯迷魂酒,这都内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成为闲情笑谈。

二楼雅间珠帘长垂,摆着一桌玲珑宴席,台面陈满珍馐佳酿,聚首的七八位贵子贵女中,随便挑出一位,那也是响当当的椋都纨绔。

席间正玩飞花令,接不上的人得吃三个满杯,他们附庸风雅却玩得兴浓,在这二公主的接风宴上,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一圈下来,轮到唐绮了。

她坐姿佻达,折扇哗地收合,轻敲在掌中,望望众人,“接哪个字来着?”

近她而坐的行首拢袖娇笑,“二公主好趣味,捉弄起诸位贵人了。”

“胡说。”唐绮胳膊架上她半露的香肩,面上醉意微醺,“二公主是……瞧着你醉了。”

此话出口,满座皆是轻浮调侃,行首笑容暧昧道:“奴家伺候您去歇会儿?”

其中有人不依:“这才几时,殿下不能走。”

唐绮缓笑,抬手匆匆吃完了三杯,朝众人翻起杯底,“今夜定要与诸位喝个痛快,本殿去去就来。”

众人知趣,放了她走。

行首连扶带搀,总算避开耳目,将唐绮带进一间香闺,门一关,方才佯醉的人便收手站直。

青跃从角落里闪出,抱手一礼。

“什么事非得现在来传?”唐绮不悦道。

行首对二人欠礼,绕去牡丹屏风后面,青跃便悄声道:“您那位小瘸子姑娘,方才返都,人已入了侯府。”

唐绮单手操腰,闻言轻蹙眉头,说:“没跑脱,干我何事。”

“守一姐姐传娘娘令,让殿下明日进宫,今夜万不能吃醉了。”

唐绮瞬间扁嘴,小声道:“麻烦。”

【作者有话说】

银甲军[1]:忠义侯私兵(不受朝廷管制,不在官职中,只直接听命忠义侯和于六。)

第17章 追随

◎府里真正掌权者,不是于六。◎

当夜,金玲乐坊的接风宴到三更才散场,行首把唐绮送到阶前,一抹藕荷从道上的马车处匆匆飘近,打伞的女子见了二人,满脸不快。

“你是怎么伺候的?让我们殿下醉成这样?”她嗓子亮,说话声宛若百灵鸟。

唐绮时常将这个大丫鬟带在身边,行首认得她,速速赔起笑道:“百灵姐姐息怒,殿下今日高兴,才同贵人们多吃了些,奴家不敢拦。”

“呸!我猜有户部尚书的庶小姐,和翰林院院首家的嫡哥儿!数他们爱劝殿下吃酒,还贵人呢,贵得气人!”

年节里,安乐大街夜不熄灯,吃喝玩乐不知倦的大有人在,公主府的丫鬟当街几句挖苦,嚣张狂妄可见一斑,很快便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她口不择言是主子照拂着,行首可不敢接她的话,这些人哪个都不能得罪,遂将唐绮的胳膊交于她,见了礼道:“姐姐莫恼,天冷,还是先将殿下送回府中早早歇下罢。”

丫鬟瞪她一眼,扶着唐绮下阶。

公主府的马车已候到跟前,丫鬟将唐绮小心送上去,又嘱咐车夫道:“雪天路滑,慢些不打紧,你求个稳妥。”

车夫应了,在路人唏嘘声中,牵着马慢悠悠往公主府去。

唐绮四仰八叉坐在车内,没晃一会儿就受不住要吐,百灵赶紧给她拿盆,又令随行的小丫鬟将酸汤奉到她手边。

“原日日盼着您回来,好容易回来了,却还不如在外头呢。”

“不吐这。”唐绮推开她手,掀了车窗帘子,趴上去全呕外边了,待胃里空去,才翻身仰躺回来,“怎就不如在外头?”

“在外头好歹躲过几场,如今刚到,就被拉着喝成这样,您尚且……”百灵是心疼了,说到这里方想起自己差点漏嘴,连忙从小丫鬟手里拿过碗,喂到唐绮嘴边,另一只手放后面缓缓给她顺着气。

唐绮扯着衣襟喊:“热。”

百灵指指尚且燃着的小炉子,吩咐小丫鬟说:“殿下酒劲正大,要热上一阵,你把这东西搬到外头去,熄了再进来。”

小丫鬟被支走后,白屿“噗嗤”笑出声:“殿下真能装。”

唐绮懒得去整衣衫,就这么躺着,说:“是真热。”

“您竟没醉?”百灵见刚才还眼神涣散的人,此刻竟然眸中澄澈,反应过来又急道:“长史大人轻声些,莫叫人听去。”

白屿乐个不行,同她道:“你就是在这里唱曲儿,外头也听不到。”

“大人要听曲儿,很该陪殿下同去。”百灵搁好汤碗,“奴怕人开了车门冒闯进来,先去外头守着。”

“她拿话挖苦我?”白屿坐直。

唐绮:“嗯,是挖苦你呢。”

白屿挠头:“怎么说我也是殿下跟前的长史,她也不怕我记仇?”

“我这个丫头,连户部尚书家的都敢数落,耍主儿不正需得这样眼高的仆。”唐绮徒手抹唇上的水泽,“山雨你说,当时我们没收拾那些尸体,就为震慑要她命的,她怎还是被圈回来了?”

“别用满口酒气喊我的字。”白屿的胳膊肘架到膝上,拿虎口搓起下巴,“殿下现在该想想,明日进宫同昭皇妃如何交代。”

“今夜这出就是交代。”唐绮浑不在意,故意捉弄他似的,又说:“山雨,你说忠义侯府现在是什么情形?”

忠义侯府某处院落。

燕姒满屋子转来转去,片刻都不能消停。荀娘子被带走后,她一直没见着人,现在又被带到这处院子里关着,全然方寸大乱。

那凶巴巴的姑姑瞧不上她阿娘,还有那老侯爷也瞧不上,可怎么办才好?

她越想越没底。

这是她醒来之后,首次感到极度的慌乱,哪怕之前逃亡路上,接二连三的不顺,也没让她像现在这般无所适从。

如此处境,犹如困在竹篓里快脱水的虾子,篓盖子关严了,再蹦也蹦不出去。

澄羽和宁浩水都候在门外檐下,屋里只有泯静伺候着。

桌上摆了下人送来的饭菜,早已凉透,泯静也是自燕姒醒后第一次见其失态,故而不敢言语,换了一盏又一盏的茶,直到听见外头打更人敲梆子,终于被燕姒转晕了。

“小姐,都三更天了,您停下喝口茶罢。”她劝道:“他们想要小姐认祖归宗,也得小姐愿意才行啊。”

燕姒踩着新铺的梅花毯,经她提醒,蓦地顿脚,恍然大悟道:“你说得极是,他们若动了阿娘,我不愿意认祖宗,谁也拿我无法。”

“是啊。您那位姑母不是对小姐无有不依么?”泯静捧茶给她,开解道:“您说要带上我们,还有中途几次要停下歇息,她都应了。”

燕姒喝上热茶,慢慢镇定下来。

“没错,她且得容我,我今日那般挟持她,她竟也不动怒,既然她能忍,这时候比的不过是耐心。”

府里真正掌权者,不是于六。

于六上头还有位老侯爷,三朝元老,乃唐国一等护国功臣。如今上了年纪,不惜一切要找回血脉传承,这个中缘由非同一般。

燕姒走回桌边,撂下茶碗,偏头往外瞧,“院子里留有多少人?”

“除却院门口守着两个带刀的兵,厨房里两个婆子,院里还剩下八个女使。”泯静见她面色缓和,又说:“要让她们将饭菜热了来吃么?您整天没吃两口,身子如何撑得住。”

这些人经过府上精挑细选,是一早就备好了的,今后要伺候小主人,故而主子没发话,从日落站到深夜,扛着风雪愣是没一个吭声。

燕姒本无心刁难她们,此刻才想起,立即说:“你这就去挑两个人进来,把吃的拿回厨房热,其它人则先散了。”

歪打正着的下马威已立,就是叫人白白受场委屈,但燕姒转念一想,她这边若毫无动静,前院更要生疑。

晚些时候用过饭,席面撤走,领头的女使告退,院外人也散尽了,燕姒便把澄羽和宁浩水唤进屋,吩咐说:“都搬上凳子,坐到我跟前来烤火。”

她曾是奚国公主时,私下就不爱和侍从们讲规矩,如今换了新身份,眼前三人要算她今后心腹,便更疼惜些。

这屋里三人,泯静要熟悉她多点,先搬了凳子去坐。澄羽犹豫个片刻也听了。只宁浩水对他们尚还陌生,缩在一旁低头不敢动。

“叫你过来呢。”泯静催促道:“小姐有事要讲。”

他幼年时家中还颇富裕,故而尊卑意识很强,半抬了头,只小声道:“不合规矩。”

燕姒猜他先前受过不少欺凌,也不急于一时迫他适应,朝他招招手,说:“过来吧,你站远了听不见我说话。”

大约是燕姒的目光太温柔,宁浩水恍恍惚惚到了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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