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7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带宁浩水下船,只因责任心作祟,殊不知,这苟且偷生的少年,闻到她身上淡淡药味,自此才真切感知到重生。

风雪被关在了屋子外,火炉边很温暖。

“有些话,今日要同你们说明。”

燕姒压低声音道:“我名为四,忠义侯如今的独孙女。至今日起,要在府上过活。侯府自我之上,还有侯爷,于六小姐,她待字闺中,我是晚辈,不能与她冲了,便唤我姑娘。但你们认我为主,今生只我一个主子,旁人差遣,事事需我首肯。这是其一。”

“娘子那边……”泯静犹疑道。

“阿娘她与世无争,万事为我而谋。该听谁的你们需得有数,但切不可逆她而为,仍要恭敬。”燕姒停顿一息,又道:“她之事,我需尽知。而我之事,不必去烦她忧心。这是其二。”

她提这两点,要这三人清楚他们眼下的处境,亦要上下一心,将他们拧成一股绳。

先前泯静已心向她,而荀娘子在船上对澄羽连番试探,澄羽以命相护自证,但凡试探总叫下属心冷,燕姒有心留住他,就必须下剂良药。

“先前我跌池子,昏睡三年,前尘尽忘,曾学过什么,喜恶如何,都不必对较,我们便重新认识。人前我为主,你们恪守本分,人后主仆同心,万事皆可提议,择优而取。”

三人安静听着,各自铭记于心。

“若你们不愿奉我为主,明日待我事毕,便给你们安身立命的钱,可自行离去。”燕姒搓着手,左右看看他们,又道:“若愿意追随,泯静和澄羽的身契,我都会拿到手里,浩水,你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毫不含糊道:“姑娘若需要,浩水随时可签下。”

燕姒满意点头,续道:“我不说能让你们活多好,但你们若是衷心于我,我定竭尽所能,护你们周全。”

她言辞恳切,又诚意十足面面俱到,三人心中暖意横生,无不为之动容。

泯静率先跪下,朝燕姒磕头,说:“奴婢泯静,今生只认姑娘一人为主,倾力侍奉绝无二心!”

澄羽膝上带伤,要跪时燕姒阻了他,但听他字字肺腑,道:“奴澄羽,今生只认姑娘一人为主,誓死追随!”

而后,宁浩水“砰”地跪下,从怀中拿出一物呈给燕姒,说:“宁浩水,这是籍契,交于小姐。今生只认姑娘一人为主,听凭差遣绝无二话!”

燕姒脸上发起热,拉了泯静和宁浩水起来,细看了宁浩水的籍契,嘱咐道:“泯静今年十六,是姐姐,要多照看两位弟弟,澄羽生在五月,浩水在九月,澄羽要谦让,你们三人需得和睦,我亦一视同仁相待。”

三人接连应了,燕姒了却一桩事,随后,同泯静一起给澄羽换好伤药,想到次日还要面对前院,便先睡下了。

夜里小雪未歇,侯府另一侧偏院中,尚有人抚琴。

那莹润的手指游走在弦上,余音绕梁成幽响。女子一身白裘赛雪,气质天成,正是于红英。

“白雪覆新瓦,寒梅傲枝头。”

有人沐雪缓步而来,待于红英话音初落,她道:“你还留着那把伞。”

【作者有话说】

猜猜荀娘子和姑姑有没有一腿儿?

下注,1有,2没有。

评论,下章明天揭晓答案,猜对有小红包哦。

第18章 风起

◎“恩归恩,仇归仇。”◎

琴声戛然而止。

来人的手轻抚在于红英肩头,为她扫落雪絮,轻唤道:“阿英。”

于红英愣了愣,视线落在庭中那株盛放的红梅上,目光变得柔软。

“我没想到,今生还会再相见。”她说着,折臂去握肩头的手,“荀姐姐,阿英很是想你。”

荀娘子不禁一颤,或是因那只手太冷,又或是因一声久违的“姐姐”,她念旧,可她们韶华不复,过往已矣。

她曾因父辈恩义藏身侯府,与于红英一同长大,二人当年情谊甚笃。太久了,她已不记得,于红英上次同她亲近是何时了。

是何时呢?

荀娘子呆立着,抬眸看到不远处红梅正艳,艳得如同当年她赠阿英那把红缨伞,艳得如同她与于颂拜堂成亲那日的喜服。

她想起来了。

自她成亲,阿英便不再是那日日央她教诗书的小妹,也不再亲近她,甚至躲着不愿见她,那时她大约揣测出阿英的私情,而她将为人母,直到皇帝赐婚于颂,她的阿英才瞒天过海,将她连夜送出椋都。

“吓着了么?”于红英拉起荀娘子的手,把人牵到跟前,“莫要多想,你只管在我这里住着,我不会拿你如何。”

荀娘子垂眼,于红英的轮椅落入眼底,她方从过往之事中醒转。

不一样了。

她抽回手,斟酌道:“你有怨,我知晓的,可是阿英啊,我们早已回不去了。四儿离不得我,她从小不曾和我分开过,我不能答应你。”

于红英眼底的温软在这一瞬尽失,声冷如冰道:“你以为我还为你寝食难安神魂颠倒么?别傻了,谁能等着谁?若不是我双腿已废,我早嫁作人妇。荀兰,够了。我不唤你姐姐,你也莫再唤我阿英。”

荀娘子泄气般说:“好。”

于红英勾着半边唇角,眼中戏谑生戾,夜色下,她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背后棋手谋划多年落了子,椋都风势已起,她只有这一条路,于家要容下她,就容不下你,于家若遭诟病,爹如何立身于朝野?皇帝给军权,困爹在椋都,就是要于家做他最衷心的狗呀。”

“帝王之术。”荀娘子不敢再看她,点头轻叹,“我不求于家容我,在四儿院中做个教女红的先生都可,为何非要将我母女二人生生分离?”

“你刚才瞧到了。”于红英伸臂去指,细雪吻她指尖,她笑着说:“那里本还有棵玉兰,可我见它们长在一处,始终长不好,索性砍之,才换来今宵花满枝头呢。”

这院子荀娘子曾来过无数回,她不必回头,每一寸草木都在记忆中。玉兰是于红英非要移植到红梅旁的,后来,她也亲手毁了。

见荀娘子又陷入沉默,于红英玩心大起,掀起眼帘痴望于她,那目光宛如要剥去她御寒衣衫。

“你当宣贵妃如何扶起寒门?若非皇后独揽国库财权,朝中诸多外戚参政,皇帝会专宠宣氏?双方互为牵制多年,如今皇帝有心立储,谁要入主东宫,于家都会卷入旋涡,她一无所知毫无所长,届时何以应对呢?白日里同你说响水郡事,我以为你会明白的嘛。”

“明白了,离了于家是死,立足于家尚可一搏,我答应你。”

荀娘子凄凉一笑,雪里站得久了,心是会冻住的。

于红英从她声音里辨别出落寞,察觉她有轻生念头,眉峰微动,五脏六腑如同被利刺滚过,痛又畅快。

“八日。上元节入族谱,你还可陪她八日,今夜先歇了。”

说罢,轮椅转动,人将离庭。

荀娘子深思不及,拦下她,追问:“那个……那个人,她招了么?”

于红英捂住自己的眼睛不看荀娘子,颤声答道:“是她散出的消息毋容置疑,但幕后主使尚且不知。”

“恩归恩,仇归仇。”荀娘子攥着手,终还是道:“我母女二人受她搭救,后又在她府上住了十年,望你能留她一命。”

忠义侯府里有方地牢,人入之,蜕皮剥骨,是皇帝秘密羁押隐晦重犯的地方,空置许久,如今正押着满椋都散消息的人。

六小姐深夜造访,看守的银甲军打起精神,在前头为她挑灯。

牢中湿潮,那被抓来的要犯受铁链吊着,囚衣上四处布满狰狞血污,于红英的轮椅到了她跟前,扶额痴痴笑起来。

女人闻声惊醒,猛地瞪大双目。

“……”

于红英的声音如鬼似魅。

“哪只手?你的哪只脏手碰过她。”

女人嗓子干疼,难以发声。

于红英面无表情地翻掌,金丝自袖中急射而去,瞬间将女人左掌刺穿。

一旁银甲军汗毛倒竖,吓得扶紧腰刀半点不敢打扰。

片刻后,地牢中终于响起哀嚎。

“嗷!先生,疼。”

唐绮的手缩得特别快,倒不是真的疼了,只为逗她先生一笑。

“晃什么?立稳了。”

屋里有地龙,柳阁老没披外氅,着一件清白相衬的道袍,盘腿坐在弥勒榻的右侧,搁下戒尺,接过百灵为她奉上的热茶,神定气闲地旋着盖。

唐绮视线是颠倒的,脸已开始发红,她保持这样的姿势已一盏茶功夫,但先生要考教她耐力,她便咬牙忍着。

同样受罚的还有青跃和白屿,不过他们是当下属的,要比唐绮轻松得多,在旁边立烛时,见唐绮没讨到好,憋了一肚子的笑。

柳阁老其人,十分严苛,尽管年事已高,仍耳聪目明。

“想笑啊?脚跟上的烛太暖和了?外头倒立去。”

白屿同青跃一道爬起来,老实退出门。

外头寒风刺骨,梁上灯笼晃得凶狠,青跃倒立上墙,瞅着那灯笼晃动的轨迹打发时辰,白屿则蹲到他身边抱臂取暖。

“殿下这个先生是何来头?我瞧公主府的人皆是怕她。”

青跃说:“屿哥,你咋不倒立?小心先生罚你去后院灌火。”

白屿看着他笑:“我不会啊。”

“成吧。”青跃翻身下来,让白屿双掌撑着地面,帮他倒立,“柳阁老曾为前朝文武双科状元,做过先帝伴读,如今又是内阁大学士之一,惜爱殿下,收作关门弟子已有三载了,你说府里的人安敢在她面前放肆?”

白屿感觉自己这动作有点像狗爬,可青跃已抬高他两条腿,把他架墙上了,他气血直冲脑门,眼前昏花,说:“怪不得瞧着好凶,你说她老人家这么厉害的人,为啥要收当时快去了半条命的殿下为弟子?”

“你当然不知。”青跃单臂撑立,“只要走出这公主府,整个椋都都没人晓得此事,殿下暗地里拜的师,她老人家收弟子是看了别的面子,这就要说到她那位先夫人了。”

“她娶过妻子?”白屿惊讶,“如此风骨的人竟不要子嗣吗?”

青跃剜了白屿一眼,“小声些,生怕里头听不到啊。”

白屿笑得贼精。

“怕个什么,年前我给书房设避音装置了,听不到的,快快,接着说。”

外头风声急,屋里静悄悄。

柳阁老与自己博弈,一枚汉白玉棋子被她在指间颠来倒去,“混球儿,这次去这么久,不该沾手的事儿,非要横插一杠子,如今此子该落何处?”

“平四三。”唐绮听声儿默下了这局棋,说:“先生教我执棋者当杀伐果断,不可举棋不定。于家姑娘回椋都必悬在风口浪尖,可我缺的正是这一子。”

柳阁老阖目,默然一会儿,侧首瞧她。

“我还教你观棋不语了,你咋没听进去呢?你当她回来,上头两位坐不住,总有一方要跳脚去争抢,如此必得官家猜忌,但你的契机又在何处?现在还不是你的好时候啊孩子。”

唐绮瘪嘴,像只斗败的小狮子。

“这次耽搁不只于家事,我到响水郡已是除夕,是南边有异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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