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85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于红英伸手阻止她道:“二公主抬举,话没说清楚,这礼臣女怎么受得起?”

燕姒听得有些窘迫,唐绮温柔看她一眼,继而回头把礼数做全了,才道:“姑母淑安。晚辈昨夜入府唐突,实在是太想阿姒,还望姑母恕罪。”

书房里没有旁人,于红英挺直背脊,摆手让她们两个站着听训。

既然是听训,那便没把唐绮当成外人,燕姒心中暗松一口气,乖巧站好了。

于红英目光瞥向唐绮,话却是在问自己侄女,她说:“先前一封和离书,你才搬回娘家来,你这个性格要不得,凡事该当面问个清楚。双方摊在明面上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哭个几夜伤一场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了?如此一来倒显得忠义侯府缺了教养。”

燕姒也知自己这次的确任性了。

即便她拿了和离书,依照唐国律法,二人也该呈禀家中长辈,天子赐婚,若想要和离,还需过礼部问省,再去吏部改掉皇戚的契文,这些章程没有去办过,她再同唐绮置气也毫无意义。

回娘家这么一躲,病一场,连成兴帝大葬的仪典也没去,反叫于家成了不和礼数的。此刻新帝将要登基,要是被有心人发现,难免落人口实。

想到这些,燕姒就内疚得低头,面红耳赤地道:“姑母说得是,侄儿知错了。”

于红英的话并非只说给燕姒听的,书房里拢共就三人,唐绮站在一边,自知是自己理亏,闻言赶紧赔礼道:“姑母,都是晚辈的错,以后绝不会再让阿姒受委屈了,求您见谅。”

唐绮贵为帝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燕姒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碍于皇家颜面,垂着眼用余光偷瞧于红英,心道二公主已如此低三下四,万望她姑母能饶了这一回。

然而,于红英端坐,双手搭在膝盖处,仍旧一脸严肃,她道:“二公主,于家长辈能为你眼前这孩子做主的,仅两人,她爷爷,与我。此刻她爷爷得太子召请入宫去了,此事便只好由我来问。”

唐绮不敢怠慢,恭敬地又福一礼,“姑母请讲。”

于红英盯着唐绮,眼睛里头是探究,纵使在椋都休养十多年,这双眼睛的神辉仍是肆意大胆,锋芒毕露。

“那我便斗胆直说了。”她道:“二公主既不倾心姒儿,缘何要娶她?若倾心姒儿,缘何成婚当日便写下了和离书?”

唐绮迎上于红英冷厉视线,不卑不亢道:“姑母此问,昨夜绮已答了阿姒,是因当初绮处境微妙,不敢轻易许诺白头偕老,为防止他日绮身陷囹圄,阿姒和于家能置身事外,不可不提前做了准备。”

于红英回过头,又看向燕姒。

燕姒急忙帮腔道:“是这样的,姑母,那时候斗罗家,唐……二公主风头无两,父皇猜忌怕她兄弟阋墙,处境的确不能算好,我已想……”

于红英骤然打断燕姒的话,侧目对唐绮接着道:“那我还有一问,当初处境微妙,您后来破了周氏的诡局,为何不第一时间来寻姒儿?她在你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燕姒不语了。

于红英是问到了她的痛处上,也是为了替她争一口气。如若不然,这次轻易原谅了唐绮,将来谁能保证唐绮不会中途丢下她。

书房中一时鸦雀无声。

唐绮沉默半顷,斟酌片刻后才郑重开口答道:“破周氏诡局,我父刚丧,母妃大受伤挫,大哥尚未登基,国库钥匙拿到后,我们才知这些年周家耗空了唐国储备金银,外有远北五万大军对椋都虎视眈眈,绮……在家国天下之间,万般无奈择选至重。但望姑母知悉,阿姒于我而言,是绝不会抛之弃之的!”

有勇,有谋,有胆识,有七魄,人长得好,还掂量得清楚轻重缓急,又不乏坚决果断,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于红英心里满意,嘴上则没这么说,她等唐绮多站了一会儿,外头日光更强了,才慢慢道:“你当初把人八抬大轿娶回公主府,如今前朝诸事暂歇了,也得把人八抬大轿抬回去。我于家女儿,在家长辈可打可骂可训斥,亦可叫她受委屈,那是养育,但走出于家门庭,嫁去皇室是表忠,她不受你打骂训斥,更不受窝囊气。二公主,可明白此理?”

燕姒听得心惊胆战。

唐国女子真不愧于让人忌惮,若此事搁在奚国,女子出嫁从夫,娘家人哪里还会这般帮衬,更何况是皇室婚姻呢。

她大气都不敢出,却见唐绮突然掀袍,砰地跪在于红英轮椅之下。

唐绮无比诚恳地道:“绮受教了!姑母所说,一定照办!”

于红英没久留,她早知晓自己的侄女是掉进了感情的坑里边,妻子甜言蜜语天花乱坠随随便便哄一哄,就能抛头颅洒热血,赶着趟儿往人家跟前凑,如今她把要求提了,该说的话全部摆在台面上来说了,自己宽心是其一,其二在荀兰面前也好有个交代。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生辰礼呢。

这么许多年不过生辰,连于延霆都忘记了此事,偏叫荀兰给她记着,去年扔给她一只绣福字的锦帕,没提,她以为不过一场巧合,今年把话提了,她才更是欢喜得紧。

等于红英出门回了菡萏院,燕姒将唐绮送至清玉院门口。

她还不舍,手被唐绮捏了捏。

“阿姒,你等我半日,我回府去备轿子,咱们回家用午饭。”

燕姒点点头,想起昨夜在这人手下颠鸾倒凤,面上红了大片,被烈日烘得有些燥。

她依稀记着后半夜自己实在太困太累,唐绮牵着她的手,推着她的手指进入,抵着她动的急切和低吟,又反复想起方才不久前,唐绮一掀袍子,跪她的长辈,这样的真挚深深打动她,让她越发害羞。

唐绮抬手挡住一片日光,让燕姒的脸落在阴影里。她并不知燕姒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妻此刻的神态万分可爱,叫人不想放开软乎乎的手。

再不走,又要继续耽搁下去。

唐绮咬咬牙,毅然松开手,跨步要出院。

燕姒在她身后追了两步,喊住人说:“殿下,别翻墙了,让侧门的门房给您开门!”

前边的女人尴尬不已,头也不回地招招手,示意自己知晓了。

唐绮走侧门出的忠义侯府,公主府的马车干等一夜,百灵在车里瞌睡,白屿抄着袖靠在马车车壁前,见着人立即走上前来,问说:“殿下睡得可好?”

“去你的。”唐绮笑骂道。

白屿拿她打趣,她也不见着恼,便又看了看日头,说:“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啊殿下。”

唐绮踏上马车挑起帘,惊醒睡梦中的丫鬟。

她往旁一坐,看到面前小几上摆着一碟子点心果子,还没问等了一夜这些人吃没吃,百灵先开了口。

百灵说:“主子,你昨夜在里头歇的?”

唐绮伸手给她看了看胳膊,心情大好道:“瞧见没,她给我把灰擦了。”

百灵淡淡地道:“哦。”

唐绮身上还穿着昨夜赴宴的袍子,她鲜少不注重仪态,昨夜是真的醉了酒,仅存的一丝理智用去爬人墙头了,这会儿再提起来,反而没觉着是丢脸,而是窃喜她妻收留了她。

百灵在旁侧暗自失落,还没忘关心主子,推着装点心果子的碟子,说:“殿下饿没有,奴婢让侍卫先回了一趟府,府里备了早饭,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她知晓唐绮食量大,饭点不食,人就没什么劲。

唐绮听后,靠在马车上笑得更像个孩子。

“你们吃了没?我都吃过了。”

燕姒身边的女使记得住唐绮爱吃什么,早饭准备的都很合她口味,而且有她妻作陪,家里的饭哪有跟她妻吃的香。

她自个儿乐着,就惦记人去了,惦记着惦记着,又说:“午膳去小院儿吃,要备夫人的。”

白屿坐在马车前头,靠着门框晒太阳,听到里边唐绮的话,扭头回来说:“小夫人愿意跟殿下回?”

唐绮道:“那还用问!”

白屿但笑不语。

百灵微微皱了眉,小声嘀咕道:“可小院儿那边,这些日子没人去打扫过。”

唐绮掀起眼帘看向百灵,继而抱臂道:“家里没人管,你们要翻天?”

百灵忙说:“奴婢不敢的,是因夫人走后,于侯爷上门来,带走了夫人许多东西,奴婢以为她要在侯府住上一段时日才会回府,没想这般快……”

唐绮拖长尾音,不悦道:“快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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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折腰

◎“那姑母觉得,二公主接下来会怎么样?”◎

把二公主*送走没有多久,菡萏院的随侍带着人过来了。泯静嗑着一把遮阳伞,刚在清玉院门前接到燕姒,一主一仆迈开步子,就听后面有人唤。

于红英那随侍说:“小主子!且先留一步!”

燕姒顿住,扭头回去,在伞的阴影下问:“姑母有什么吩咐?”

随侍疾步接近,停在值守的银甲军旁侧几步开外,朗声道:“主子传话,让小主子去趟菡萏院,她有话要与您私谈。劳您走几步。”

燕姒的腿才能走利索几日,泯静欲要跟去扶人,燕姒摇头阻止她,心道于红英知晓她的病情,郎中每日都会过去禀告,这是有话要同她讲,也要瞧瞧她眼下恢复得如何,能不能放她回公主府。

随侍弯腰上前,从泯静手里接过伞,替燕姒遮阴避阳。

晨起的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

雨后该凉爽,可不知为何今日反常回温,燕姒早起裹得厚,这会儿就躲在伞下,跟随侍一道往菡萏院的方向去了。

待她到的时候,于红英把生辰礼裹好,爱不释手,抱在腿上看她。

“她说什么时候来?”

燕姒瞧姑母今日喜色藏不住,知她心情好,颔首答了:“说是中午一道回去用饭。”

这会儿院子静悄悄的,菡萏院里的侍从走路没声音,主子们在廊子底下说话,其他人都离的远,雨过天晴,白云飘如薄纱,于红英仰首看了一眼天色,没有接着上一个话往下聊,她伸下巴说:“腿可好走了?你推我绕着廊子走一段试试。”

“好走的。”燕姒说着上前,推起于红英的轮椅往前走,“二公主把话都说清楚了,姑母不用太担心我的。”

“是你爷爷在担心。”于红英看着前边的路,“你可知今日朝中形势。”

燕姒将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包括国库亏空的事儿,这事儿唐绮能在于红英面前说,就没打算隐瞒于家。

于红英听完这些,手沿着卷轴抚摸,她说:“光讲事儿,不做剖析,二公主把你养得精细,让你止步了。”

燕姒忙辩解道:“不是的,她虽说不叫我插手什么事,但我自己也想了。”

于红英稍稍侧头,笑说:“想了些什么?”

燕姒流利答道:“远北侯杜平沙挥军南下,上喻山进陵宫吊唁成兴帝,唐峻不谴责她,也不治她罪,这是要跟远北握手言和,想着冰释前嫌,如此以来,皇室威严何在?就算唐峻自己不想挑起这场战事,朝中以柳阁老为首的朝臣,以及三法司和锦衣卫这些天子近臣,都不会轻易答应。成兴帝留下的文臣言官们,其中不乏敢于说真话的,此时唐峻不仅非要放过杜平沙,还要在国丧期间摆接风小宴,让他不忌惮数张嘴巴,必为此事的原因,只能是国库亏空。”

“你知道杜平沙是什么样的人?”于红英轻声问。

燕姒如实道:“知之甚少。”

于红英沉声叹息,思绪仿佛逐渐飘远。

她望着前方斜进来的一抹烈阳,缓缓开口道:“杜平沙与阿爹年纪相仿,她降生在远北,是注定要同风沙抗争一辈子的女人。她父杜伯然子嗣众多,但仅生了她一个女儿,这个女儿从小就要金尊玉贵地养,但杜平沙及笄之年,就扔了女红抗起了她爹的枪。她在少时,便知晓绣花针和笔杆子对付不了大漠枭鹰,宏图大志栓在马背上,最善野战,一枪一骑成为远北传说。在远北,她的名字,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燕姒细细听着,有些惊讶地说:“如此清醒之人岂会甘心伏低做小,她这么厉害,到底是怎么被周氏驯服的?”

“这便是我要与你讲的另一桩事儿。”于红英说:“你见过椋都三军,御林军和锦衣卫是算步兵,只有神机营是骑兵步兵混合,这支骑兵还没什么优势,是因椋都地处中原,城池密集,骑兵用处不大。你还见过边南鹭州的守备军,他们追杀过你,那也是一支步兵,职责在驻守城池,会马术但不擅长。这样的军队,养起来消耗不大,可远北不同。远北盛风沙,它和辽东盛风雪很相似,需要的是铁骑,配备的不光有军用器械、粮草辎重,还必须得有战马。可这些战马哪里来?这里便要提及处在西南方的远西,征西侯治下有大片草场,马儿他养,朝廷来征调,连通远西和远北的马道,亦在朝廷的管制内,你想。”

于红英摊起一只手,燕姒便逐步推敲下去。

“所以,此一时彼一时,后来的朝廷扼住了远北咽喉,周家握着国库财权,钱和马,远北都必须要,杜平沙只能在周氏和皇室之间绞尽脑汁地周旋。椋都的都是爷,她谁也得罪不了,英雄也要为五斗米折腰,否则大漠各部打来,远北子民危在旦夕。”

二人折过回廊,燕姒走得慢了,于红英任她推着,等她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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