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86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燕姒侧目望进庭中,见一片枯黄树叶无风跌下了池子。

她又接着道:“国库空虚,远北侯表态支持唐峻,抛弃了衍州的周氏,是最好的选择,那条路她走不下去了,因为衍州的周氏倒了后宫这颗大树,就犹如釜底抽薪,再无生机。唐峻有此强助,能稳坐高堂,成兴帝早前知晓粮道的诸多问题,却不问罪杜平沙,原是布下这么大的局,他把能想的,都替唐峻想尽了。”

于红英说:“孺子可教,还算是没有给二公主养废。三殿下势弱,除却倚仗户部楚谦之这个岳丈,再无他助,对唐峻构不成威胁,那么眼下,二公主就要成唐峻眼中钉。”

这话给燕姒提了个醒,燕姒道:“唐峻不会放爷爷离都,他一登基,杨氏便成太妃,唐绮母妃捏在他手中,他还有什么不可安心的?”

于红英听得直摇头。

“方才还夸你,你再想,经过之前中宫扣人布下天罗地网抓唐绮这档子事儿,唐绮还会把杨昭留在宫中?我瞧你这个妻,鬼灵精得很呢,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她的底线在这里,鬼门关也敢闯,软肋怎可能放到忌惮她的人眼皮子底下?”

燕姒脸上的镇定垮塌,于红英说得太对了。

“那姑母觉得,二公主接下来会怎么样?”

“该到你来选了。”于红英抬手示意燕姒停下,举目眺望皇宫的方向,“唐绮一定会接走她母妃,最好的去处是鹭州,她几年前在那里吃了败仗,飞霞关失守,鹭州就是块要兵没兵,要将没将之地,一个罗鸿夕哪里抵得住景贼?景军退走的真正原因,是奚国和亲公主之死,以及因此唐奚商道关闭,这些事现下来不及与你细说,但你要有个概念,有钱能使鬼推磨。鹭州空乏,成兴帝是忙着搞外戚了,没心思顾及此地,几年一过,这里是个大空缺,南地巨商路家被端掉,景国很有可能再度来袭,唐绮有的是办法,让唐峻放她去那里。你可要跟着她去?”

燕姒垂下首,长久的沉默之后,于红英收回目光,又道:“懂了,话说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推我回去吧。”

这日姑侄二人绕廊长谈,事情几乎全被于红英给说中。

燕姒被唐绮八抬大轿迎接回公主府,侍卫组成的队伍拖出老长,唐绮打马陪行,燕姒坐在软轿上,掀帘去看沿街驻足围观的百姓,这是二公主给于家的优待与重视,消息很快就会飞遍唐国,成为椋都近来最热议的茶余饭后谈资。

不日,新帝登基。

远北侯杜平沙观完仪典,撤离椋都,她临行前,在端门叩拜唐峻,得唐峻在门楼上以注目之礼相送,他们无需再表什么感言,双方就远北过冬的粮食和后续的军饷达成了一致。

可以说,有杜平沙在的一日,远北就不会反唐峻。

场面功夫做足了,私底下,昭太妃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唐绮心疼,几次散朝后,在勤政殿提起这件事,说想把太妃接到喻山脚下的行宫里将养,那处离成兴帝近。

勤政殿里的龙椅硬得很,唐峻在上面稳坐不动,左右是沉稳惯了的人,并不在意这些,他不想让唐绮接人走,每次都含糊其词,又和颜悦色地对唐绮说:“喻山那边湿气很重,娘娘身子不适,哪里能去得。对了,二妹快来,这个花名册是内阁呈上来的,各地州府征银节度使人选,你帮朕看看,可有什么不堪用之辈?”

唐绮猜得出唐峻的意思,面上未露任何不虞,依旧凑到御案前,接过花名册在手中翻看。

“柳阁老为陛下选的这些人,多半是错不了的。大哥自己可还有其他人选?”

“还是你懂我。”唐峻笑着道:“连小公子那有几个幕僚,这不是不方便带进宫来么?”

国丧刚过,连易就设清谈宴。

这事儿唐绮听说过,她把花名册合上递回去,勾唇道:“陛下让我去见?”

唐峻往外瞧一眼,曹大德守在殿门口,外头没有别的言官在等着觐见,他神色稍松,但仍是小声地道:“怎么样?妹媳归家了,你可是不便?”

唐绮莞尔道:“臣妹就说在外头吃个酒,叫上跟前的长史,再请督察院副都御使作陪,与家妻讲是叙旧便可。”

唐峻食指点了点,也跟着她笑:“你呀你!早在去年百花春日宴,朕就察觉出你的心思了,于家妹妹的确是好,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日前偷溜去城西先生家里吃酒,也是找的借口蒙混吧!”

唐绮忽略掉唐峻派人盯着她这事儿,笑得坏得很。

“大哥也懂我!”

第197章 相和

◎(第三卷完)◎

唐绮去帮唐峻见过了连易推荐的幕僚,这些人来自各州府,大多进士出身,在都中待职,身上还没有官品,有的人上了年岁,等的时间太长,那些文人骨子的傲慢和酸腐气已经被消耗殆尽,但还是缺乏在铜臭里打滚的经验。

连家私宴上,他们少不了对当今天子一番吹嘘奉承,又各自说着自己不怎么高明的政见,唐绮听了半天,席间只客套寒暄,她混迹椋都花坊酒肆长达三年,如何应付这类人已是精通,含糊着也就过去了。

等席散,连易多留唐绮一步,走在二公主身侧,微躬着身,谦卑地问:“殿下觉得这些人如何?”

唐绮提了几个还算不那么滑头之人的名字,立在垂花门前说:“这是可堪用的,地方上的征银节度使人选,牵涉到国库储备,里头算账拔尖儿的,人老实的,办起事儿来也肯实干,小连大人认为呢?”

这穿堂秋风凉人半截心,连易没想到唐峻如今这般倚仗二公主,他选的人还要被再挑一次,心里头不怎么是滋味儿,面上则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悦,只毕恭毕敬地道:“殿下深谋远虑,所言甚是。那就殿下方才提的这几人了,明日微臣拟一份折子,送到御前去。”

唐绮斜视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很快离敛眸藏尽,笑道:“陛下正需用人的时候,多亏小连大人在旁不遗余力地保荐。”

她的广袖随风而动,紫金袍子浮现出尊贵的气派。

连易未敢直视,在秋风里避开了她的目光。

“应当的,都是微臣应当做的。”

唐绮抱臂往前走,连易就跟在身侧送她出去,二人前后相差半步距离,连易忽然听到唐绮似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

“今年春闱及第的人里,本殿记得还有个探花郎宁浩水,商籍出身,算账也是一把好手,你在折子里添一笔,就让他做鹭州的征银节度使吧。”

连易先前自然听说过这个人,此人年纪轻轻,一考便蟾宫折桂,是个胸有伟才的小书生。他知道其出身曾经的商贾巨贵宁家,也曾想要拉拢收归己用,但后来一查才知,是二公主府里送出去的人,最后只能作罢。

眼下二公主直接让他来保荐宁浩水,等同于利益对交,唐绮认可他推的人,他也得帮唐绮推一个。

这笔买卖不亏,但连易尚有疑惑。

他脚下没停,跟着问唐绮:“殿下怎么不自己跟陛下提此事?”

唐绮坦坦荡荡地一摊手,侧目看着连易道:“本殿志不在椋都,不日就要自请封地离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是两全其美?”

字面上唐绮没有为连易解惑,但话里话外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

这是在告诉连易,她无心争什么抢什么,连易再一想鹭州,心中是一片澄明,他听懂了唐绮话里的意思,脚下步子一顿,抬手拜道:“多谢殿下成全。”

唐绮无言,含笑走了。

-

酉时,公主府小院的女使们忙里忙外,张罗着开饭。

唐绮解下披风,直接递给旁边立着侍奉的小菊,坐定后就牵起燕姒的手。

“一会儿我有事想同你讲。”

周围都是人,燕姒想把手抽回来,拽了两下没拽动,只好作罢,随了她去,颇是无奈地道:“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要讲什么事?”

唐绮近日学会了卖乖,她总是用一种弱势的、可怜的眼神,注视着燕姒,而后特别无赖地道:“我乖一点,夫人就会原谅我。”

“好啦。”燕姒说:“已经原谅了,你坐好。”

唐绮坐不好,她跟突然没了骨头一样,坐在一起上半身就往燕姒身上蹭,要么倚着,要么靠着,腰软了,背也挺不直。

厅内侍奉的女使们在偷偷窃笑,泯静扫眼四周,用眼神遣退众人,自己布好菜,也跟着退到门外,把难得的空闲留给了两位主子,让她们尽可能好好独处。

人都走了,燕姒伸手轻轻推唐绮的脸,笑道:“还让我吃饭吗?”

唐绮登时坐直:“吃!”

二人各自拿筷子,端碗拣菜。

燕姒还在病中,吃食清淡,除却一碗松茸鸡丝粥,桌上只摆几样素食,清炒小菜,她嘴里没什么味道,各样都挑得少。

唐绮在一旁拿着馒头啃了两口,喝了粥,就赞叹道:“好久没这么吃过了,还是得有夫人在,我跟着沾沾光。”

她把蜜枣焖时蔬里的蜜枣夹起来,往燕姒嘴巴边上送,舔着脸笑盈盈地,等着人张嘴来吃。

筷子已送至眼前,燕姒耳根泛起红,幸而厅内桌前没有旁人,便飞快用了。

吃完枣,燕姒又接着刚才的问:“这会儿没人,殿下到底要与我讲什么事儿?”

唐绮笑得满意,她说:“不着急,用过饭,咱们回房去,我再同夫人细说。”

明明是一句十分正经的话,但由于接连着几日,唐绮每晚又抱又亲,没完没了的,燕姒有点怕她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味儿。

她想岔了,耳根的红迅速蔓延上脸颊,再瞟一眼唐绮,这女人已经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啃起了馒头。

饭后,唐绮拉着燕姒回寝房,长身挡在房门口,对外头的一干人等道:“离远一些,此时不必伺候。”

泯静颔首应了,她不多问,转身吩咐其他人各司其职,主子说现在不用伺候,晚些时候还得沐浴更衣,这个时辰,便该交代下去,让厨房烧洗澡水提前备着。

唐绮在众人四散时,打量了廊柱上靠着的护卫一眼,而后关起门。

小院里挂起灯笼,夜风呼呼吹,澄羽抬眸看了看天穹厚实云层,挺身离开廊柱,迈步往庭院里走。

他夜视能力强,就算没有灯笼照亮,也能看得清楚路。

前方不远就是芙蕖池,里面的蛙鸣起起伏伏,绕过池子,再走十来步,便是嶙峋叠嶂的假山,先前半年多里,他时常在假山这儿打拳。

此时庭中没人,澄羽快步穿过了假山,黑夜里浅青色的引路蝶亮起荧光,带着他往一颗老树前靠近,这颗树长在这里年深月久,早已枯死,古怪的枝桠奇异伸展,因过于庞大没有被风雨摧折,只是磨平了棱角断点,于黑夜中显得有些诡秘可怖。

像一个被砍掉手脚和头颅的巨人。

“嘎——嘎——”

两声乌鸦的叫声倏然出现,澄羽背后汗毛倒竖,惊惧间,冷汗淌下额头,人也猛地停在了树前。

乌鸦通身黢黑,隐在暗夜里,栖息老树枝头。

澄羽被一股神秘大力压住双腿膝弯,一个踉跄笔直跪进荒草地。

额头上的汗淌得更快,他沉声道:“拜见大祭司。”

跪下这个瞬息,他行了奚国至高拜礼。

他知道,一切该到的,都会到。

当初,他来到姑娘身边,便是因为大祭司正在谋划着什么,他不敢问,只能听命行事,那时候他对姑娘并未有什么感情,无非是换个地儿办差。

现下却不同了。

他同姑娘一路走来,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事儿。

一个人真心或假意是可以看得出的,你未有多少回报,得到主子尽心尽力的照顾,那便是真心。

姑娘待她诚挚,有心事便说,有顾虑便讲,从不胁迫他,亦不会刁难,就算知道他身份有疑,也未短他素日的吃穿,待他有过半点苛刻。

他不想做让姑娘难过的事,正因如此,他才深知自己的处境十分地不利。

他身上有大祭司亲自种的一种蛊,若事情没办妥,必定要受到惩罚,这样的惩罚已经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强咬着牙度过,所以他日渐麻木。

后来,大祭司人到了唐国,给了姑娘一种蛊虫,他知道那种蛊虫的可怕,一旦下到二公主身上,二公主便会听命于姑娘,届时大祭司再从旁给两人制造矛盾和误会,姑娘一定会伤心欲绝。

他不想姑娘伤心欲绝,他宁愿受苦难的是自己,故此他带给姑娘的话,其实有所保留。

此时,乌鸦开口,发出女人妖媚声音,轻如幽幻:“小东西,办事不利——”

澄羽一张脸刷地白了,五脏六腑如刀绞,痛得他咬紧牙关,血气上涌,饶是铁血男儿,也架不住蛊虫噬心之痛,这样的痛,是一种极致的惩罚,他身躯颤抖,躬起了背。

强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澄羽吞咽惨叫,开口沙哑:“姑娘她,她与二公主伉俪情深,奴实在,实在无空子可钻的……”

话音初落,澄羽忽觉心口如压千斤重石,又像是被一种韧劲十足的绳索紧紧缠缚,重石越压越重,绳索越收越紧,他往前倒下,双手撑住地面时不断干呕,一时间连心都快吐出来了。

女人声音自头顶传来。

“肝胆俱裂的滋味儿好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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