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这是码头出口,早集中间已经一片狼藉,项一典杀红了眼,唐绮护着燕姒,软剑劈开少数攻来的士兵,还剩余地应对自如。
但只要盾阵不散,今日就算是神仙临场也无法突出重围!
后续铁骑踢踏声奔腾,神机营乱了军心,有些许小卒弃盾仓皇往早集各个角落逃窜,边跑边喊:“逃命罢!这是一群疯狗啊啊啊啊啊!”
神机营首将反手砍倒弃盾逃兵,破口大骂:“他们是疯狗!今天爷爷就是头狼!全军护阵!!!”
两巷再次涌出大批神机营的士兵,所有提前设伏都化为明刀明枪,先前丢弃的盾被替补的敢死队接了起来,盾阵在奔跑、厮杀、叫喊声、狂风咆哮声中,再次渐渐聚拢。
往唐绮三人这边冲来的人越来越多,以寡敌众的劣势随着光阴流逝而渐渐显露,唐绮额发被汗打湿,刀剑相击的铿锵声把她和燕姒逼得退返碧水湖游船方向。
燕姒扫臂一掌劈晕一人,拉着唐绮说:“殿下,强行突围不可行!要智取!”
唐绮一脚踹翻一人,扯回离她渐远的妻,与燕姒双双调换处地,背贴着背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1]!阿姒!如此情形我智取不了啊!”
她们谁也不想唐峻会率先动手,甚至连阵前对峙谈判的机会都没有!长巷刺杀和唐绮闯宫都出现过的擒贼先擒王[2]也用不上了,此刻只能坐进观天等待银甲军冲过盾阵驰援。
在一通乱战消耗体力后,燕姒渐渐感知到腿上麻木,她自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遂在又解决掉几人时,匆忙道:“退回船上!”
游船没有开走,宁浩水和澄羽还等在堤岸,唐绮下船前吩咐过他们,一炷香过去若她们没有返回,那就将船驶离高壁。
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可神机营勇攻之下,已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
唐绮皱眉朝乱军中呼喊:“老项!别打了!快过来!”
项一典闻声腾跃而起虎扑之下,手中刀连斩数人首级,冲回唐绮身前,挡住神机营士兵,问说:“作甚啊?!”
唐绮说:“撤退!”
项一典满脸不相信:“您就降了???”
唐绮软剑拍在一人脸上,又踹倒攻上来的两人,急促道:“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他们如今已是绑死在一起,都挂着叛臣逆党的名头,项一典不听唐绮的还能听谁的?他咬牙后退,只得护着唐绮和燕姒往船停靠之处退走。
不想,一退过早集,神机营士兵再次发蒙,他们停下了。
千钧一发之际,唐绮也顾不得思考疑虑,将燕姒送上跳板之后,直接挥剑砍断了缆绳。
燕姒惊恐回过头,项一典神色复杂看向唐绮。
二公主莞尔一笑如昨昔,跳板离岸,游船驶离岸边。
燕姒在须臾间,才蓦地回想起来。
一炷香,到了。
【作者有话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1]:谚语,出处《老学庵笔记》宋陆游
擒贼先擒王[2]:出处《前出塞》唐杜甫
第215章 对谈
◎“帝姬娶女妻,无子便无继位权。”◎
辰时,金乌大放异彩。
冬风正凶猛,高壁码头陷入乱战,厮杀里,唐绮提剑徒步,浑身披满晨光。
她穿过这条亢长又崎岖的路,踩着荆棘不愿退,周遭攻来的明刀暗箭数不胜数,手中‘沐春风’却趁了风势快如虚影,须臾间让近身的敌人转瞬毙命。
搏杀不停,这是证实她沉寂多年的尊严犹存。
神机营要一边应付银甲军势如破竹的猛攻,另一方面,又要谨遵皇命拿下今朝逆党,两厢吃力,却又不得不为,那首将只能硬着头皮上。
书摊子后边,连易已放下了弓箭,双目死死锁在混乱之中。
“她要干什么?”
唐峻拢袖抱起手,静默良久之后垂首叹气。
“而今又还能干什么?”
连易闻声敛眉,心头一紧,退后两步叠手告罪。
“臣,逾越了。”
“小易,朕曾经以为,你懂我。”唐峻忽而笑了笑,一句话却把该说的都说尽。
连易四肢渐冷,一时不敢再抬起头,他闻见书香,又闻见血腥。
唐峻展袖负了手,龙袍迎向*晨光,对身后道:“曹公公,让王指挥使清开一条道来。”
这边明明全都是天子亲卫,连易从东宫僚属变成天子近臣,每一张脸都分外熟悉,经由唐峻此话,蓦地侧首,他才见那混迹在亲卫队里的胖太监,弥勒佛似地堆起笑脸踱出来。
曹大德作揖说:“奴婢这便去了。”
连易咬牙,额上冷汗顿起,便见唐峻往前走,风掀起龙袍明黄长袖。
这个男人从来老成,他的沉稳,深不可测。
连易也曾以为是懂他的,如今恍然,竟觉得自己被权利蒙了眼,冲昏了头。
唐峻当了天子,在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的情形下,走向皇位,稳定局面,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有何惧?
连易不曾知晓,临出宫前,神机营首将还得过唐峻一道密令,倘若登岸的人退回船上,便不必再追。
此刻,于家女和项一典都回了船上,游船再次启行,神机营士兵们自然没继续追,只需对滞留岸上的唐绮动手。
唐绮正朝这边而来,连易心惊之下,也没忘记重中之重,他瞪大双目,朝着那背影张了张口,却思及唐峻方才所言,而没能将话吐出半句,最后迫于无奈,只好对亲卫队道:“刀剑无眼!还不护驾!护驾!!!”
亲卫队听后也没怠慢,急忙跟着唐峻往前去了。
锦衣卫一直在抵挡银甲军,王路远穿梭其间,予字队和生字队把老侯爷护得严丝合缝,这处无法突破,王路远与两位副将交手之后吃了亏,退到外围时,正赶上曹大德来传讯。
曹大德虽然是个很胖的胖子,但在宫中并非混吃混喝,他做秉笔太监期间,掩盖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特长——跑得快。
这会儿人灰头土脸地到了王路远马前,急忙扶帽道:“指挥使大人!于家姑娘平安回船,官家口谕让您为他清出一条道!他要与二……安顺殿下相谈!”
王路远勒马避开攻来的刀,俯身欣喜若狂:“公公此话当真?!”
曹大德跺脚,又被王路远的马踏起的尘土呛了一嗓子,连续呸了两声,急道:“哪能有假?您倒是快去呀!”
王路远喜出望外,再次奔马冲进了银甲军和锦衣卫的乱战里。
曹大德急得捶胸顿足:“去哪!去给官家清道啊!”
人群中,呼喊声已传开,王路远竭力高呼:“大柱国!且住手罢!于家姑娘平安回船上了!!!”
于延霆坐在马上并没有动过手,忽听这震天响的一声嚎,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扭头问护在旁边的予副将:“那胖小子喊什么呢?”
予副将答:“小主人平安回了船上。”
于延霆静止一瞬,放下手说:“传老夫令,全军列阵回撤。”
予副将抱拳道:“遵令!”
这风向转得未免太快,于延霆眯皱眼睛,瞧了瞧天色,双目猛然收缩,嗓音发紧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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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面,斥候脚下生风回来报信。
“统领大人!安顺殿下妻已回船上,游船离岸往东南方驶去!”
于徵握紧刀柄,双眼微缩。
这处景致好,能将码头早集出口的乱战看个一清二楚,但所隔还远,瞧不到游船离岸启行。
近卫阿暮歪了歪头:“阿姊还要等吗?”
于徵收回目光,勒住缰绳:“到时候了!御林军听令!全军急行!往东南沿岸追船!”
马蹄声顷刻高昂,阿暮紧随于徵身侧,又问:“后头那些怎么玩儿?”
于徵笑着抽响马鞭:“不用管!”
后头的刑部女侍郎呜呼哀哉,刚把气给喘匀就听闻御林军又动了,她险些哭出来,转头骂了句脏话。
身侧下属也是满脸作难:“大人?咱们还追吗?”
女侍郎到底死要面子,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只是苦着脸敲这人脑门,怒道:“追啊!追不上也得追!妈的,这辈子都没这么晨练过……”
她的声音被队伍跑步声很快吞没,连林间嘎嘎叫唤的乌鸦都显得那么让人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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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受风势,唐绮杀出了一条路。
她在向书摊迫近,神机营士兵个个紧张万分。
首将阵前观着唐绮的动向,心中隐约担忧,警惕地下了死命。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长公主靠近圣驾!”
正因如此,神机营士兵多如牛毛冲向势单力孤的唐绮,倒也拦得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举步维艰,倔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半点退缩。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前方,银甲军突然放弃冲破盾阵回撤,锦衣卫赶来,清道的同时命神机营士兵停了手。
人群慢慢散开,中间走出来一人。
唐绮停在五丈外,见唐峻信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绝对从容。
亲卫队跟在唐峻身后,被唐峻抬手挥退了,兄妹二人朝着彼此,越走越近,直到不出三丈。
唐峻率先停步站定,唐绮剑上滴血,停下时抬起了头。
“阿绮。”
这一声唤,犹似当初。
唐绮眸中闪烁,匆匆笑道:“这一身血,恐污陛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