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她在唐绮的注视下,脑中轰然一炸。
这一瞬息,她抓住了什么,待她再抬眸,目光定在唐绮唇上,声音也压低。
“殿下,我在雨夜里,看到你莽撞,你是想冲出牢笼么?”
“困于牢笼的……”唐绮俯下身,热息经风雨而冷,轻抚在燕姒耳边,“难道不是你?”
燕姒伸手,抵到唐绮心口,她笑得像了狐狸。
“是我,也是你,殿下因外戚而失了势,空有满心抱负,都被锁在这里了。”
她能感受到,那里的心跳渐渐变强,她总算离这一处近了,不再是鹭城城墙上的瞧不清,不再是椋都这大半年的反复推敲琢磨。
唐绮显而易见地僵直一瞬,而后从容道:“这才刚开局,谁能笑到最后很难说,你既然来拉我,不如就拉到底?”
“那我呢?”燕姒缓慢眨了眨眼睛,不禁干咽一下,“殿下让我不要选三殿下,那我该选谁?我有得选?”
她稍偏头,便看到唐绮侧颜,被雨水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正覆盖下颌。
唐绮呼出浊息,顿了顿,道:“亲事是你的赌注,押错了,满盘皆输,我劝你是义,并无旁的私心。”
此时此地的她们,就像在徒劳博弈,胶着难安。
燕姒挪开目光,讥笑出声道:“殿下,你刚才还说让我拉你到底?”
“拉我只需用你的手,这一把我惦记了,你莫想抵赖。”唐绮固执,她的手从燕姒身侧的墙上收回,整个人往后退,“罗家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午时同唐亦用饭,晚间又来赴这场宴。”
她脸色沉下去,一双眼睛里果然再藏不住先前那份狠厉!
燕姒猛地惊觉过来,是徒劳。
她与唐*绮争个什么?有什么好争的,唐绮可以一怒为红颜,可以奔雨胡闹,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闹?
说她不想嫁唐亦?可根本由不得她选。
“我说过了。”燕姒一把抓住唐绮的衣襟,抬眸怒瞪着她,寒声道:“婚姻之事全凭家中长辈做主,我一言一行,同畅姐姐无异,做不了自己的主,殿下何必再逼?”
唐绮瞳孔微缩,静默片刻后,神情才恢复平和,不稳不火地道:“我知晓了。”
“知晓了?”燕姒重换笑颜,松手替唐绮抚平皱起的衣襟,很是温吞地说:“既然知晓了,那便回府。”
-
几日后,忠义侯府的门房吭哧吭哧抗回一台手风箱。
于红英和于延霆双双侧头去看。
门房抱手道:“说是送给姑娘的。”
燕姒放下筷子:“啊?谁送的?”
门房摇头表示不知:“那人放下这玩意儿就走,根本没来得及问。”
于红英和于延霆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燕姒,仿佛在等她给出个答案来。
可燕姒也是一头雾水。
她起身,绕着这手风箱走了一圈,托腮仔细地想,这东西瞧上去很是眼熟,但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于延霆见她似乎当真不知,撸高袖子也走过来,摩拳擦掌地道:“既然来路不明,干脆砍了当柴火,眼下快要入秋了,煨点红薯来吃。”
听了他的话,燕姒顿时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约莫是三殿下,前几日我不是同他去天香酒楼用过午膳么,那日我瞧见这手风箱,跟他说有趣。”
于红英说:“那就是了,这做工和用料,民间杂坊能做出来也是亏本。”
于延霆拧起眉:“那煨红薯怎么办?”
燕姒轻声笑:“煨着吃有什么趣?改日我让小厨房备黑白芝麻、花生碎,给您做红薯饼。”
“好啊,好。”于延霆立时乐呵呵地笑,指那门房,“叫两个人过来,把这玩意儿搬去清玉院搁着。”
门房应后去了。
晚膳已用过,燕姒便欠身说:“那我先告退。”
于红英端着茶刚漱好口,摆手让她留一步,转头来问:“明日宣贵妃生辰,帖子已送过来了,你知晓入宫后该怎么做吧?”
燕姒脸上的笑意淡去,颔首答道:“晓得的。”
手风箱被搬进清玉院的时候,泯静正在收拣燕姒晒的草药。
“哇!这是什么?”
院中洒扫的女使们停下手,都围上前看。
宁浩水坐在廊子边看书,澄羽碰他的肩膀:“你咋不好奇呢?”
“手风箱,炎炎夏日都过了,姑娘还瞎买东西,不想看。”
他答得生无可恋,燕姒听见后往廊子走:“不是买的,旁人送的。”
宁浩水忽然起了精神,视线从书本上移过来:“又是二公主?”
燕姒本在笑,听到“二公主”这三个字,笑不出了。
澄羽不懂:“你为何觉着是她?”
宁浩水皱了眉:“不久前才送过冰酪,她送东西不挑时候,只管图自己高兴。”
燕姒意识到宁浩水的言有所指,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回道:“不是她,三殿下送的。”
宁浩水闻言,又埋头看起书。
不远处,泯静从人堆里探出头来,也道:“下过一场雨天就转凉了,此时送这个还真不是时候呢。姑娘,咱们将这东西搁哪儿啊?”
“对哦!不是时候!”燕姒灵光一闪,喜道:“抬我屋里!”
-
唐绮从城外御林军北营打马回府,马鞭甩给青跃,大步往屋走。
她沿路踩断霞光,女使们退到旁侧让出道行礼。
“送了?”
青跃跟在唐绮身侧,答说:“送是送了,只送到府门口。”
唐绮抬手擦汗:“送到就成。”
青跃茫然:“殿下,咱给于姑娘送好东西,为啥又不让她知晓是咱送的啊?那不成白瞎了您的一番心意。”
唐绮睨着他,笑着勾唇:“见过布老虎发威么?”
青跃:“……没见过。”
每年秋猎时,老虎发威倒是见过的,布老虎?闻所未闻。
唐绮笑意更甚:“她在向我求救。”
主仆二人到了廊下,百灵呈上铜盆,让唐绮净手。
自那日赴宴,主子去散心回来,虽浑身淋湿还丢了伞,人却瞧着开心了。
百灵不懂,青跃更不懂。
“求救什么啊?”
唐绮压了压唇角,忍住笑道:“没什么。让你查的事可有进展?”
青跃随她一道跨过门槛,答说:“印子钱已放出去了,但与我签文书的人是暗庄一位掌柜,并非那日殿下所见之人,接下来便要等到分红利。”
席上的饭菜已热过,唐绮坐下便动筷,边吃边说:“那就等,这点耐心我还有。对了,明日你不必再跟去国子监了。”
跟人这差事简单,于家姑娘每日从忠义侯府乘轿到国子监,上午听学打瞌睡,午时放课再归府,近日缩在府中几乎足不出户,下午青跃便能去办旁的事。
突然不让他跟,他不适应道:“那于姑娘那里?”
唐绮啖下一块糖醋排骨,抬头道:“她会向夫子告假的。”
青跃想了想:“对哦,明日宣贵妃生辰,她可能会被请入宫。”
唐绮很有胃口地扒着碗里饭,迅速扫空跟前的菜,抹嘴后又说:“她也不会去。”
【作者有话说】
#绮绮子的顶级理解和无效送礼#
感谢在2022-05-0517:10:10~2022-05-0604:0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要给你整个世界、无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龙茶加冰30瓶;Eve-fay-离15瓶;5501605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巧藏
◎“玩了整三年,还不收收心?”◎
忠义侯府的于姑娘病了。
熙和宫的宫女来报时,宣贵妃手里的桂枝剪坏了,她愣了愣,放下剪子说:“因何病的?”
宫女小心道:“说是昨日得了个新物什,若没门道,坊间花钱也难买到的手风箱,她畏热,命人摇个通夜,便着了凉起了高烧。”
宣贵妃凝眉琢磨着,老嬷嬷无声示意殿内的人都退出去。
半晌后,宣贵妃才道:“还真病得蹊跷,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病了,忠义侯府难道起了旁的心思?不应当啊,本宫让解星宝设宴,又让松儿带着新媳前往,就为她去吃酒,这酒一吃完,她还能攀旁的什么枝?也才过几日而已。”
老嬷嬷说:“或许是赶巧。”
宣贵妃还在疑,面色沉下去,说:“那夜吃酒松儿走得早,下边来传话说是闹过一场,本宫光记着于姒去赴宴就没细听,你再说说。”
老嬷嬷瞄了一眼旁侧坐着看书的三殿下,宣贵妃又道:“无碍,他总要知晓这些。”
“奴婢是替您记着的。”得了允准,老嬷嬷便知无不言道:“解公子给二公主送个妓子,就是国舅爷外宅那位养了三年的丝萝,二公主起先推脱说公务繁忙,文臣盯得紧,没想收,咱们二公子便趁机以此妓子戏弄了连家少爷,后来二公主见不得送她的要转奉给旁人,又收下了。”
宣贵妃细听之后,将桂枝插进青瓷瓶里,端详几眼,道:“擅作主张,这时候去拱刑部什么火。”
老嬷嬷道:“拱火不正好激着大殿下,他现在得了势,辫子翘上天,估摸着要找咱们的茬儿呢。”
“没那么快的。”宣贵妃摇头道:“唐峻这人沉得住气,他是谋定而后动,一股子劲踢不翻桌,就先等人去给他挑头,火没烧起来,任谁也料想不到他会抛周家独个儿出头。连家少爷同于家姑娘可有什么来往?”
老嬷嬷叠手道:“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