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付见煦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衣裳,瞧见小姑娘脸上早没了在店里时的愁容,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神色。付见煦心头一软,一边叠衣服一边柔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纪小雨闻言一怔,这个简单的问题竟让她一时语塞。从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哪敢想“想吃什么”这样的问题?后来这女人改好了,每顿饭都做得香气四溢,她每顿都吃得口舌生津,更是从未想过要挑剔什么。
“见煦姐姐做的我都爱吃。”她如实答道。
“那今天将昨日剩的豆腐一齐做了吧。”付见煦将衣服放进衣柜,“昨日的饭也剩了不少,再做个蛋炒饭。”
昨夜小姑娘吃那么多,定然是爱吃豆腐的。付见煦走进菜地里拔了些韭菜,走进厨房,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响。
纪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付见煦熟练地切着豆腐的背影。
“傻站在外面做什么?不冷啊?”付见煦回头看见她呆立在门口,笑着招手,“快来帮我择韭菜。”
纪小雨连忙应声,小跑着进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付见煦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出来,桌子上摆着金黄酥脆的葱煎豆腐,鲜香诱人的韭菜鸡蛋汤,还有一碗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饭都裹着金黄的蛋液的蛋炒饭。
“小雨,吃饭了。”付见煦想起昨日小姑娘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特意用饭勺将碗里的米饭压实了些。
纪小雨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她将筷子摆在两人的碗上。
随后坐了下来,夹起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付见煦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不自觉地也多吃了半碗饭。两人你一筷我一勺,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饭菜扫荡一空。
付见煦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着眼睛,一只手轻轻揉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余光瞥见纪小雨立刻就要起身收拾碗筷,她连忙伸手拦住,“刚吃饱饭,别急着动,小心肚子疼。”
纪小雨听话地坐回去,犹豫了一下,竟学着付见煦的样子,也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一只手笨拙地在肚子上画着圈。那生涩的模样活像只偷学人类动作的小猫。
付见煦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一个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纪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羞得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我、我去洗碗……”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付见煦一把拉住。
“急什么。”付见煦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不笑了,再陪我坐会嘛。”
纪小雨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女人指尖的温度,她的脸更红了,却也没有挣开。
窗外,冬夜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二人相依的影子,连时光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付见煦靠在椅背上,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纪小雨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见煦姐姐,该去洗碗了。再耽搁下去,灶上温着的水都要凉了,咱们还得洗漱呢。”
付见煦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动作利落地收拾起碗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你先去洗漱,我把碗洗了就来。”
厨房里,付见煦将碗碟浸入温水中,麻利地擦洗起来。她特意留出一盆干净的热水,放在灶台旁的木架上。
纪小雨跟了进来,伸手就要接过洗碗布,“让我来洗吧。”
付见煦侧身避开,朝那盆热水努了努嘴,“水都给你兑好了,快去洗。天冷,水凉得快。”
见拗不过她,纪小雨只好走到盆前。温热的水漫过指尖时,她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捧起一掬热水敷在脸上,今日白天的疲惫与害怕似乎都被这温暖融化了。她仔细地洗净脸庞,连耳后都没落下。
洗完脸的水还带着余温,直接倒掉实在可惜。纪小雨将水倒入一旁的木桶,坐在小板凳上褪去鞋袜,露出纤细的脚踝,一把放入热水。
付见煦正好洗完最后一个碗,回头看见这一幕,连忙擦干手走过来。她又舀了瓢热水,往纪小雨的洗脚盆里又添了些,“多泡会儿,脚暖和了全身就都暖和了。”
纪小雨没有料到会有热水突然加进来,也更没想到女人会突然回头。她下意识地蜷起脚趾,耳根红得厉害。
付见煦却浑然不觉,加完水便转身继续收拾灶台。水汽氤氲中,纪小雨偷偷抬眼,望着付见煦忙碌的背影。女人束起的发丝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怎么又不看她呢?她明明是喜欢她的,不然会花那么多银子给她买衣服?
这女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纪小雨垂下眼帘,无意识晃动着脚丫,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等她长得好些,她不信这女人还能忍得下去……
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响,和她洗脚偶尔晃动带起的水声。
付见煦收拾完厨房,打了盆热水正准备洗漱,突然想起一事,匆匆折回房间。她从包袱里取出今日在布庄特意向老板讨要的几块细软棉布,就着热水反复搓洗了好几遍,直到布料彻底柔软才拧干。
“小雨,这个给你。”付见煦将洗好的布巾递给正在泡脚的纪小雨。
纪小雨刚要抬脚给付见煦让出洗脚盆,见状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
付见煦耳尖微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是……是专给你,擦屁、股用的布巾。我特意挑找老板要的细棉布……”话到末尾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纪小雨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她这才明白付见煦今日为何要在布庄翻拣那些碎布头。
家里没有多余的盆,只有一个盆与一个桶,都是混着用,从没什么专不专用一说,她自然也想不到这一点,她红着脸将布巾子接了过来。
“我、我去烧些新水……”见小姑娘接了过去,付见煦匆匆加上水,将灶重新点上,就局促地转身出了门,将厨房留给纪小雨。
夜风拂过院子,付见煦脸上的燥热渐渐散去。她倚在门框上,望着简陋的屋子,盘算着什么时候再给家里添置些用具。
比如这盆,没有浴桶就算了,洗脸洗屁股洗衣服竟然还只能并用一个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至少得买一个专门的净身盆,还有那支快被啃秃的杨柳枝也得换,还有……
想到最后,她恨不得连房子一起换了。
这些开销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她现在哪有这么多钱……
付见煦叹了一口气,一想到钱,她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琢磨怎么薅全文最有钱的女配谢音挽的羊毛。
纪小雨从屋里出来,就见付见煦一脸入神的模样,她好奇问道,“见煦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屋待着?”
付见煦还没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想谢音挽……”
第33章
“我在想谢音挽……”
话一出口,付见煦就后悔了。
果然,纪小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脸色阴得可怕,这女人果然还在惦记着那位谢小姐……
“我、我是说……”付见煦慌忙解释,“我在想能与谢音挽做些什么生意……”
纪小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付见煦见状连忙追进屋去,只见纪小雨整个人蜷缩在新买的厚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脑袋。她本想立刻上前解释,却又因为自己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只得匆匆取了一套干净衣裳,快步去厨房洗漱。
新棉被柔软温暖,可纪小雨的心却如坠冰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畔,她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女人就算失忆了,心里装的还是谢家小姐么?可这些时日的温柔体贴又算什么?难道终究比不过那位金枝玉叶的谢小姐?
她听到女人出门的脚步声,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接下来她会继续痴缠谢小姐么?
现如今这女人有了些本事,那谢小姐说不准会将她留在酒楼做厨子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小雨慌忙抹去眼泪,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
付见煦匆匆将自己洗刷干净,快步走进房间,吹灭油灯钻进被窝一气呵成,躺到床上时还有些大喘气儿,她平复了会呼吸,侧过身,戳了戳小姑娘的肩膀,“小雨?”
纪小雨强作平静地应道,“见煦姐姐,我都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
付见煦急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索性侧过身,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我方才是在盘算,我们无权无势,唯一认识有些权势的就是谢家。今日店里闹事虽暂时平息,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在想……能不能用我的手艺,跟谢家做笔交易,换得些庇护。”
真的么?
纪小雨慢慢回过头来。
付见煦的声音越来越低,见小姑娘回过头来,眼睛一亮,继续轻声道,“还有那些想给你买的东西……净身盆、浴桶、新牙刷……”
“还想换个大些好些的房子,我总想着快点赚够钱……这才想得入了神。”说到一半,在黑暗中,她看到小姑娘眼角的晶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拭去纪小雨脸上未干的泪痕,“对不起,小雨,是我考虑不周,让你难过了。”
当付见煦温暖的指尖触碰到脸颊时,纪小雨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在对方即将抽手的瞬间,她突然抬手按住了那只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湿润的脸颊上。
“见煦姐姐……”她的声音很轻。
“嗯?”付见煦的指尖感受到小姑娘细腻的肌肤,以及未干泪水的微凉触感,手指不自然地轻轻蜷缩。
黑暗中,纪小雨将自己缩成一团,“我们才是一家人,对吗?”
“对。”付见煦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坚定,“我们会是永远的一家人。”
这个回答似乎让小姑娘安心了些。她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轻轻用脸颊蹭了蹭付见煦的掌心。她眨巴眨巴漂亮的狐狸眼,“那……姐姐永远都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付见煦被她蹭得手心有点痒,索性用双手捧住她好歹长了些肉的脸蛋,像揉面团似的轻轻揉了揉,“永远不会。你忘了吗?神仙说过的,我要永远对你好。”
闻言,纪小雨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但这颗孤寂已久的心还是吊在半空中,没有完全放下来。
她悄悄在心底发誓:见煦姐姐,这可是你说的……我定要将你永远留在身边,再不让你有机会看向旁人……
付见煦见小姑娘没有再接话,再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收回手来,人也重新躺好,她轻声说道,“睡吧。”
小姑娘轻轻应声。
新棉被下,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屋外寒风依旧,但此刻被窝里的温度却足以驱散所有寒意。
夜已深沉,纪小雨却毫无睡意。她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凝视着付见煦熟睡的侧颜。女人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纪小雨轻轻坐起身,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她褪下素白小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枕边。做完这些,她重新躺下,钻进付见煦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可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支起身子,摸索着什么物什塞进付见煦手中,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付见煦在温暖的被窝中悠悠转醒。新买的棉被果然暖和,她舒服得不想动弹。怀里的触感更是柔软温暖,还带着丝滑的质感……
等等,丝滑?
付见煦迷迷糊糊地又摸了摸。不、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纪小雨水汪汪的眸子。小姑娘双手护在胸前,脸颊绯红,羞怯地向后缩了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手中的衣物。
付见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大脑顿时宕机——她手里攥着的,赫然是她买给小姑娘的素白小衣!
“我一定是在做梦……”付见煦喃喃自语,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对,这一定是场荒诞的梦,醒来就会消失的噩梦……
“见煦姐姐……”见状,纪小雨的眼神暗了暗,随后房间里又响起她细若蚊呐的声音,“没关系的,我本就是你的妻子……”
闻言,付见煦坐了起身,转头就看见小姑娘眼圈微微发红,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
“啪!”付见煦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证实了这不是梦境。
她脑子里念头千回百转,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梦游的毛病了?
她狠狠地在心里鄙夷自己:怎么回事付见煦!你单身多年,已经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地在梦里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下手了吗!
“我、我……”付见煦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纪小雨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真的没事的姐姐,小雨早就是姐姐的人了……”
“我、我会负责的!”付见煦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给纪小雨裹上被子,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我是说……我、我……”
上一篇:偷偷爱上姐姐的秘密情人
下一篇:不要随便在路边捡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