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9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他一而再想着谢文珺的话,想着想着,竟径自笑了起来。

“那些话,是孤的老师教给孤的,孤又讲授给江宁,如今,却轮到她用那些话来与我说教了。”太子眼波暗动,无限畅怀。

“她若身处那个位置,总有一天,也会行我今日所为之事。赤忱之心,惟年少可论。”

***

正月十六,陈麟君大婚。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红绸铺满了一条街,一眼望竟看不到尾。

严姩是从城南的施粥棚中被严百丈拽出来塞上花轿的。

彼时她正穿着宣元帝赐下的霞帔挥着大铁勺子在木桶里剐粥,迎亲的锣鼓声已能隐约听到。眼见着时辰到了,冠子一戴,大红绸缎一盖,豪爽地钻进了喜轿。

喧天的锣鼓声没有掩住一些不善的声音,只因严姩无亮眼姿色。

叫人难以理解陈麟君人中龙凤,为何会娶门第不高、中人之姿的严姩,纷纷表示神仙郎君配凡尘女,深感惋惜。

严姩听着外头刺耳的议论,一把掀了红盖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暗弩,拽起大红袖子擦了擦,认真调试着。

柔则跟在喜轿旁侧走,听到喜轿里头熟悉的“咔嚓”“咔哧”,敲了敲轿身,劝道:“少夫人,都是些平头百姓,可不能用弩射。”

严姩又从袖袋中取出磨砂,“沙沙”地打磨着弩身,“人说得也没错,若非占着青梅竹马这么一头便宜,他陈麟君也落不到我手上。”

人们总是执着于俊男配靓女,才子配佳人,陈麟君此等尤物配无名之女,那可不就是暴殄天物?

陈麟君麾下自发来迎亲的弟兄先听不下去,点了一串炮仗扔在那几个长舌妇与贫嘴郎的脚下,又怕他们惊着了闹事找晦气,几个军士紧跟着就上前嬉皮笑脸地上前给人群分发喜糖与果子。那几人伸手去接,军士们却跟没看见似的躲过,继续给周围的分发果脯,待喜轿走出一段距离,他们便小跑着跟上,气得几位嚼舌根儿的直跺脚。

弩身抛光后再瞄准轿门一处花样,一枚暗骨钉“啪地射出,牢钉进轿身上印刻着的神灵活现的花蕊中心。严姩道:“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柔则数叨着:“少夫人,大婚的日子,您就先别摆弄这些兵器物件儿了,怪不吉利的。”

严姩充耳不闻,继续盯着弩头沉思。

那是她自己造出来的物件儿,小巧,好侍弄,给女子作防身之用再合适不过。

上庸的女子个个弱柳扶风,若遇到危险绝无自保能力,她灵光一闪便做出了这个暗弩。缠在小臂上,衣袖遮掩,紧急之下转动齿轮可射出暗骨钉,要不了人命,但骨钉打在身上的酸爽劲儿没有一炷香缓不过来,遇险射出,便能为人争取出逃生的空当。

暗弩的整体构造已经完工,只是现在准头偏了些角度,对于他们这些经常拉弓弄剑的人来说自是无碍,但那些个娇女子可不行,万一打偏了,处境岂不更危险?

陈良玉跃上屋脊高处,随亲迎沿途走了个折返,一路警惕向下瞻望。

自接亲的队伍离家她便坐立难安,忐忑了半天,经不住心慌,便追着迎亲人马去了,直至返归也未有什么不好的状况,却还是绷着筋骨,未敢有片刻放松。

仅剩一个路口两个转角迎亲队伍便抵达侯府了,她隐隐觉出哪里伏有杀气。

她扒在甍后,找寻那股令她不安力量的来源,一一扫过道旁每一张面庞。当目光落定在一个身着直领鹤氅的人身上,她终于知道忐忑来自何处。

——宣元帝!

皇上微服隐在人群中,甚至接了一把随从分发的果脯。

稍一定目,心中擂鼓更甚。

陈良玉飞身跃下屋檐,踩着喜轿轿顶借力,挟起劲风。

不等她人急纵落地,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宣元帝,手执三寸刃片寒意森森,朝着宣元帝下喉刲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她甚至没看清此人是从何间突然出现的。

陈良玉“唰”地拔出腰间短刀,刀身旋着向那刺客直飞掷去。利刃劈开气流,伴随一枚钉子般的东西剟向刺客。刺客手中的刃片“铛”地被击落,陈良玉冲着人群高喊,“护驾!”

隐没在人群中的便衣禁军瞬间抽刀,将宣元帝牢牢护住。

人群惊扰,絮乱如捆麻。

刺客身形怪异,不似人,似龇牙咧嘴的猢狲野兽。被击倒后四肢并用急速闪身,一簇黑烟似的没影了。

陈良玉握紧佩刀,瞻顾四面,那股子杀意依然在。

那东西并未走远。

严姩跳下轿子,与陈良玉背对着举弩顾盼。

柔则上去拦,“少夫人,不能下花轿,不吉利的!”

“没那么多忌讳。你自个儿找地方躲,我现在顾不上你。”

那东西再从高处俯冲而下,竟是冲着陈良玉与严姩二人来了。陈良玉护在严姩前头,挥刀与之交手,攻势愈发快,“大嫂,他不擅久战!”

严姩屏息,连发数枚暗骨钉。那东西吃痛,目眦尽裂,转身向严姩攻了过来。

暗弩再举起,对准了那东西眉心。

骨钉齐发,击中了那东西双目,严姩吃了一掌,头冠“当啷”跌落。

陈良玉闪身追上,一刀斜斩,血溅了一尺高。

那东西终于趴地不动了。

腥热的血溅在大红喜袍上,染上几片深色污迹。

一人举着青灰色幡布招牌,幡上“算命”二字丑得张扬,挤过人群自言自语道:“凤冠坠地,霞帔冲红,血洒轿前,这是鬼神拦轿,大凶之兆啊!”

“臭道士,闭上你的嘴。”

严姩捡起沾了土的御赐凤冠,拍打去上面的灰尘,重新冠上颅顶。

道士吓得一惊,脚步连连后退,抹油跑了,边跑边念:“悍妇,吓死老夫了,吓死老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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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宣元帝微服到访,预先没下达诏谕,骤然遇刺,打了宣平侯府一个始料未及。

府兵出动清场,筑起人墙将探着脖子想看个分明的百姓挡在大道旁。

大婚之日死了人,正倒在喜轿轿杆前咽气,一地血泊,凭白沾惹了晦气。

陈良玉将那形体似人又似兽的东西翻个面,当即皱深了眉头。

哪里是什么野兽猢狲?这东西分明是男童模样,脸却是极苍老的,褶纹纵壑,沟如骨裂。

她瞬息之间想到另一个人。

江宁公主身边的卫小公公,也是如此这般。

来不及细想,庸安府已带了仵作来,将那具神秘的尸骸抬去了庸安府的停尸房。

陈良玉咬着指关节,认真索摸着刺客与卫小公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所有细节过了一遍,发现除了形体相似,再无其他。

卫小公公是公主的贴身太监,没有主子放旨授令鲜有机会出宫。再者说,一个阉人,靠的就是皇家主子吃饭,也找不出他要行刺君上的缘由。

府中有人匆匆行来,“小姐,陛下传召。”

陈良玉收了天马行空的心思,往家走。

四方来宾整齐跪在陈远清书房外,个个皆是告罪的姿态。

宣平侯府虽被削了权,可无伤大体,荣宠仍在。今儿陈麟君的好日子,平日来往的不来往的,熟识的不熟识的官员,还有一些新贵,也不拂侯府的面子,大都来了。

这么多人都在,却没防备住一个刺客,令天子受了惊。

如此,书房外便如上朝一般,聚满了朝臣。

俄尔,书房内出来了人,叫大家伙儿别跪杵着了,列席罢,勿要耽搁了新人吉时,才腾出片儿清净地。

婚宴流程繁琐,拜过天地后,严姩便被送入后院新房,陈麟君则被拉去饮酒了。

陈良玉到时,宣元帝正与陈远清捧着茶闲谈。

先跪礼,再请护驾不力的责。宣元帝抬手叫她平身,随手丢给她一把剑,“喜欢吗?”

陈良玉引手去接,腕臂向下一沉,分量不轻。

凝目一瞥,眸底是藏不住的惊喜。

玄色剑鞘暗刻着九条龙纹,不细看叫人看不出来,剑柄上镶嵌着两三颗刚玉珠子,墨蓝色的流苏缀着琅瓜拢贞鸵徽眨噬硗赋銮车暮旃狻�

一看便知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剑。

她掌心覆上剑柄,刚想拔出看看剑身,顾及圣驾在前不可露剑锋,又摁回了剑鞘。

是把称手的好兵器!

“这把剑,是大凜开国先祖所持,乃黑石玄铁所铸,世间仅此一把,你今日护驾有功,朕把它赐给你了。”宣元帝笑吟吟道:“掌此剑者,下,可诛官吏,上,可斩亲王,不必奏报。”

“臣谢陛下厚赐!”

陈良玉谢了恩,识趣地退居一旁。

宣元帝兀自跟陈远清说话,“朕今日是私服出宫,这身打扮不便藏贺礼,这样,陈麟君擢一品骠骑大将军,加封武安侯。麟君之妻也要赏,便封二品诰命。林忠,去宣旨罢!”

禁军统领林忠领了命退出书房,向列宴席的前庭去了。

陈良玉知道宣元帝借这个日子是来侯府示恩,也是为了安抚北境军士。

不料竟是这么大的恩。

自御史台联名参奏陈远清,北境异动频频。

刚驱走敌寇,回到庸都就被参奏撤了职,惹恼了那帮血性汉子,高喊着“飞鸟尽,良弓藏”“敌寇灭,将军亡”便要杀进庸都来,御史台联名上疏弹劾,那咱也来个联军兵谏!

北境三州十六城的守军连夜集结兵马汇聚于定北城外旷野,甚至赶制出了南下兵谏的旗帜。

陈麟君前厅拜天地,后院已经着手打包行囊,明日便要紧急归返北境处理裁军事宜、安抚军心。

支走林忠,宣元帝招手唤了陈良玉近些前,“十六卫本也是开国便设有的皇城禁卫,后因前方军费吃紧,庸都撤冗官、削冗费,精减了十六卫,将其并为南衙一卫,由禁军接管了十六卫一部分职务。当初朕念着有朝一日若禁军独大,或许还会复用,便未撤掉南衙。现如今,时机已到,朕决意重新起用十六卫,你意下如何?”

“臣甘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

宣元帝龙颜大悦,“有一事,南衙现如今合并为一,只设你一位统领便罢,分设十六卫府,这各卫领将的人选,你留意着,春猎后拟了名单递折子上来。”

言罢顿了顿,多吩咐一句,“尤其是千牛卫,掌执御刀宿卫侍从,作内围贴身卫兵,万万马虎不得!”

皇上的近身侍卫首领,陈良玉倒真有个人选。

“禀陛下,千牛卫大将军,臣今日便可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