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28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二哥?”

是陈滦。那个严伯带回来养在次府的二哥。

爹让他来干什么?他这身子骨杀鸡都费劲,还能指望他杀匪不成?

“我早说过,陈远清不会来的。”

菅仁讥笑一声,宽厚黑硕的手掌按在陈滦弱小的肩头,一使力,陈滦眉眼痛成一团,屈膝躬身使劲压低身体,可那只铁手好似焊在肩上,丝毫没有要拿开的意思,仿佛能听到关节脱臼的声音。

“小子,陈远清让你来送死,你倒真敢来。”

“我要……救我妹妹!”挫骨的疼痛下,陈滦汗珠止不住往下滚落。

“行,你跟她一起死在这吧。”

“菅仁。”林鉴书出声制止。

菅仁充耳不闻,直到阿寅再次从农庄外头跑进来,“菅叔,有药材了。他带来许多药,比咱们用的成色要好。”

菅仁脸色稍松弛,大手捏着陈滦耷拉下去的肩猛地往上一提,陈滦被迫直立起来。

林鉴书饶有深意的目光从陈良玉脸上流转到翟吉。

翟吉毛骨悚然,扯了扯陈良玉,“这个人你恐怕不是对手,打不过就认怂。”

“你们……兄妹,脾性很像。”

林鉴书怔怔地看了一眼陈滦,如是说道。

“您与我爹,也很像。”

陈良玉心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只怕是林鉴书想挟陈良玉逼陈远清来此相见,将二十年前的旧事分说清楚,陈远清并未如愿前来。

他已然明了,这件事的真相不会有见天日的时候了。

翟吉又在背后聒噪,“我让你认怂,没让你认爹。”

没人理他。

林鉴书拖着陈滦那只叫菅仁捏脱臼的手臂,“喀嚓”一声接上了。

目光在陈滦脸上停了片刻,伸出手又放下,最后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菅仁一起走了。

天子圣德,君父岂能是一个残害子民的暴君?若君主失德于天下,君威难以服众,当权者遭天下唾骂,天下立即又是一片刀山火海。

五王之乱,内忧外患的光景,他们都怕了。

是以,只能将这件事瞒下来,瞒住芸芸众生,默默等待知晓真相的人死去,而后,这不堪的往事,终将埋没在历史的滚滚红尘之中。

“林将军!”

林鉴书没有停下步伐。

农庄只剩下两位门神与阿寅,守着她与翟吉二人。哦不,现在又加上一个陈滦。

三人缩在没了门的柴房中,陈良玉心里直犯嘀咕。本来就搭我一个,现在好了,搭进来俩,从今往后大哥就是家中独苗了,大嫂要是一直没有身孕,好喽,绝后!

陈良玉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滦道:“爹给了一封信,说要我当面呈给匪首。”

”“信里写的什么?”

“不知道。”

“林将军看完信作何反应?”

“那匪首没看信。”

“没看?”

陈滦点点头,“他就一直看我,又要笑又要哭的,不知为何。”

“他问你什么了吗?”

陈滦摇摇头:“什么都没问,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说着他又不自觉动了动肩,揉几下,那里还有余痛。

柴房陷入一片沉默。

陈良玉地上捡了个柴木棍,写写画画。

但凡能有一口安稳饭吃,能有三尺容身之地,谁愿意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做匪?

菅仁这话点醒了她。

“我们先前剿的小匪窝,大多是失地的流民。”陈良玉边画边说,“西岭多是荒山,可我们逃出去的地方,有耕地。”

那山林尽处的大片农田,青苗颗粒饱满。

翟吉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雀跃道:“垦荒?我们如今将山匪赶回去,他们依然无以为生,兜兜转转便还会上山做匪,如此来来回回,无穷无尽。”

陈良玉道:“那如果,给他们地呢?谁开垦的地就归谁,让他们有自己的营生。太子推行新税制,新垦出来的耕地也与民间一样,减税,不,免税三年……”

翟吉补道:“再以朝廷名义借给他们第一年的种子,不收利钱,一年后他们还清朝廷的粮种,有地可耕,两年三年便能有余粮。”

他说得眉飞色舞,看上去比陈良玉还要亢奋。

陈良玉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垦出来的地也归不了你们北雍。”

翟吉哂她一声,又坐回他的床板上,“两国相争,恩仇不及平民。百姓有饭吃,本皇子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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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更半章,今天会有二更。

副本不会太冗长,小小剧透一下,大概两三章江宁再回来就长大啦!

也就是说,要推进感情线了。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27章

林鉴书再次来农庄时, 是两天后。

眉头紧锁,周身一片肃杀之气。陈良玉知道,薄弓寨和官兵交上手了。

他丢了一只叶子包裹的烤山鸡给陈滦,似有万般不舍般多看了他两眼, 然后一言不发带走了翟吉。

“林将军!”陈良玉追了上去。

有人架住她往后拖。

“林将军, 北雍好战,我朝兵法若落入北雍之手, 他们必将再次发兵攻打大澟, 战乱再起, 民不聊生!林将军!”

陈良玉挣扎着, 情急之下打伤几个拦她的人, 才挣脱开追上林鉴书。

“我外祖父开创贺氏兵法, 就是要抗御北雍的征伐, 北境一场仗打了十六年!林师伯!”

林鉴书听到她提及昔日恩师,顿住脚步, 缓缓开口,“老师还在时, 教我们世间道义,与我们论社稷民生, 一晃几十年过去方才想清楚,哪有什么道义?那只是帝王用来诓骗、蒙蔽世人的工具。但我不愿趁波逐浪,随俗浮沉,我依然谨记着老师当年的教诲,民重, 君轻,君王为天下表率,应当有德有才、仁政爱民者居之。当今天子失德, 踩着子民的命登上帝位,稳坐皇位近二十载,我本以为天下清明时会等来一个公义,他们却只想埋葬掉经年的腌臜丑事,饰垢掩疵。有错就该当引咎责躬,既然不愿纠正,那天下易主,也未尝不可。”

想了想他又道,“当年他被丰德王追杀,逃进一个村子,有家人给他喝了瓢水,全家死于丰德王手下。丰德王刀架在那家幼子头上,逼他下跪央求才肯留活口。我那时以为,堂堂亲王,肯为垂髫小儿一跪,他应该会是个好皇帝。”

说罢迈开步子,陈良玉欲再拦,林鉴书出招将她打翻在地,登时几个人套一圈绳索上来,将她捆了个结实,丢进柴房。

夜晚繁星亮起,山村起了大雾。

官兵攻破薄弓寨时,第一个找到他们的是急如风火的张嘉陵。

火把烧掉屋舍,茅草屋在烈火灼烧下很快化为灰烬,黑烟浓烈,叫山间雾气更浓。

地上躺一地横尸。

一青年将领向他们走来,拱手道:“北衙蒋安东,奉命接应陈统领。”再道:“陛下有令,召陈统领即刻返还庸都。”

陈良玉点头还礼。

卫小公公站在旷地中央,周围都是火光,脚下是那几只人猴的尸首。

他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口中念念有词,只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去吧,交给我。”

一路走去,有几张熟悉的面孔,看守他们的那两个长得像门神的山匪也曝尸草野。旷地围起了网,蹲在里头的尽是老弱妇孺。

阿寅抬起头,仇视地盯了他们一眼。

没有看见林鉴书,有那么一瞬间,陈良玉希冀着他能逃走。一代名将,不应当这么不光彩地死去。

这一去,青史上便不会再有鬼头刀林鉴书,取而代之的,是大澟军事卷宗上写着的:某年某月,某将领兵剿山匪若干,匪首伏诛。

不多时,她担忧的事便印证了。

官兵在一间民宅中拖出了他的尸首,颈上刎痕深长,血迹仍未干。

翟吉走在后头跟出来,脸上丝毫没有功成愿遂的喜悦。

翟吉不能留了,必须杀了他,在他回北雍之前。

决不能让他将阴阳三卷带回北雍。

也许眼眸中杀意太浓,翟吉为林鉴书稍整衣冠后径直朝她走来。

他道:“陈良玉,天下归一,战乱辄止。想彻底结束乱世,就只有这一条路走得通。你以为你不犯人,人就不来犯你吗?四海不平,赋税不减,何谈安居乐业?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在乱世中守得住中澟一方太平吗?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太过自负,还是该说你没脑子。”

陈良玉道:“天下大统?呵,上下牙一碰你说得简单,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要走多久才能到头,五十年?八十年?还是百年、几百年?过程中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战乱,死于灾荒?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你崇尚征伐,不必以天下安定为托辞。”

翟吉道:“成大事必有牺牲,一时的牺牲换永世的太平,这笔账你怎么就算不明白?”

“即便真的天下归一,战乱也不会休止!归一后,又会分裂,新的势力互相厮杀、争夺。战争是不会停止的,无休无尽。”陈良玉眉眼间闪过一丝悲凉,“一生不过百年,甚至不到百年,若拼尽此生能守住一方太平,让一代人安居乐业,我便无愧平生。”

翟吉道:“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陈良玉道:“心比天高,痴人说梦!”

于是不欢而散。

回眸一寻,张嘉陵正将一女子搂在怀里轻声轻语安慰,那是从匪寨里救出的被劫持的人质。

陈良玉一把将张嘉陵扯开,她一直很反感他这种轻浮浪荡的模样,还不如闹市纵马时那股戾气劲儿来得舒服。

“干什么?”张嘉陵不满道:“她爹死了,那人杀的。”

菅仁叫官兵摁着,口中还在咒骂。

“人质都救出来了吗?”陈良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