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72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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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可能有糖。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61章

陈良玉半躺在莲叶池中, 泉水没过胸口,身上只搭着一条巾。

热气熏人,她一闭眼,便不知不觉间昏睡了。

温热的地下水淌过全身, 潺潺响动。

一片踩水声唤醒她。

陈良玉眼睛眯开一条缝, 只看到一双光洁细腻的脚踝,踩着略低于地面的青砖水道往这边来。

裙摆略微提着, 却仍不免被沾湿。

她刚想坐起, 猛然惊觉衣衫皆在屏风后的衣架上。

“不太方便。”

她意思是不太方便行礼, 便自己免了这趟礼数, 又躺回去, 将条巾往上扯了一扯。

谢文珺胡乱撩一把水, 远远泼过去, 陈良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紧接着又多了些水珠,“担心你昏迷在池中才来。”

陈良玉阖眼的功夫, 竟昏睡了快两个时辰。

这是与关雎楼一墙之隔的后眷所,搭着一处暖室, 在内僻几处泉眼,成一方温泉池。周围的树木花草没有觉出冷气, 长得繁茂,花圃中已有新结的花骨朵。

陈良玉睡卧的地方是一方小池,依照衍支山行宫的“美人卧”搭筑的,状若睡莲的宽叶,稍倾斜, 高的一端砌长条状玉枕,可躺可卧。

玉非软玉,是一种玉石。

只生于南洲境内灵气汇聚、草药繁茂之地, 触之生温,常佩戴对调理寒症有益,俗称暖玉石。

陈良玉道:“不知你今日要在府上留宿,关雎楼没来得及修整。”

关雎楼到处是刀削斧劈的痕迹,长栏杆塌了半边,素日没人住,便只用支桩撑着。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修补,陈良玉便吩咐下人收拾了下东厢的客房。

谢文珺道:“良苑又不止一间卧房。”

陈良玉沉默了一下。

谢文珺以为她不情愿,道:“你那院子究竟有什么宝贝的?”

多年前她在宣平侯府住那一段时日,也未曾被允许踏足过那方小院。门不宽,却闭得很紧,仿佛永远不可能为她打开。

“不是,”陈良玉道:“那院子当真只有一间卧房。”

“不过是将就一晚。”

“如果殿下不嫌挤,自然可以。”

三尺长的水道走完,谢文珺踏着石阶下到睡莲池中,坐上美人卧的沿。

衣裙湿透。

水雾氤氲了整个暖室。

如今,谢文珺在衣着打扮上似乎变了个人,再不爱簪钗插环、绮罗珠履,她从前那些华冠丽服也束之高阁,除宴会、大典等重要场合,穿衣更偏素净淡雅。发饰更是朴素到极致,乌发间只挽着陈良玉削的那支柳木簪子。

她一直戴着么?那支丑簪。

这样近处看着,陈良玉脸颊开始微微燥热。

那绝不是水汽熏蒸过的热。

不知为何,谢文珺提出留宿良苑时,她心底涌出一股不知来历的喜色。可以说,那一丁点儿欢喜是她这些日子尝到的唯一一点甜。自逐东接回陈麟君的棺木后,她便开始害怕入夜后袭来的孤独感,那种恐惧与日俱增。

从前她不喜院中有人,如今却又嫌庭下空寂。

人真是多变,她想着。

谢文珺托着下颌,无声地坐在那里。

仅仅坐在那里,便凭空带给她莫大的慰藉。一直这样也不错……如果不是她没穿衣服的话。

谢文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曾见过陈良玉这个模样——未整衣冠,亦未束发,长发铺散在水中,如浓墨般被水浸染开。

甚至,身无寸缕。长巾浸在水中,顺着身体曲线塌陷,裹出她整个人的面貌。

她从前未见过,旁人也未曾见过。

有那么一瞬的错觉,谢文珺几乎就要认为,这个人是属于她的。

尝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窃喜之后,旋即一阵儿更大的失落裹挟了她。

远如天上月,近是眼前人。

可眼前人便是天上月。

谢文珺赶忙移开目光,“本宫不扰你清静了……”将要从池中站起,冷不丁脚下一滑。

陈良玉惊了一跳,猛然坐起,托上谢文珺的手臂,长巾滑落,她又急急忙忙遮掩。一抓一纵,竟将人直接从池沿上拽进了水中。

“扑通”一声。

睡莲池水不深,却依旧水花四溅。

好在她紧要关头往里揽了下,才叫谢文珺摔在她身上,而非磕在石面上。

陈良玉不敢再动。

巡田回来,谢文珺身子骨似乎强健了些,不复以往不堪风摧的孱弱。

俄顷,她道:“殿下,不打算起来吗?”

谢文珺道:“你先放开。”

陈良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还在谢文珺腰间圈着、按着。

她忙松开。

谢文珺的衣裙已然浸透了,发也半湿。

“那边,挪挪。”谢文珺干脆抢过一半暖玉石枕,也浸在池中与陈良玉一起躺着。

相对而视。

陈良玉道:“殿下登门,是为东胤事宜吗?”

谢文珺道:“是为了你。”她顿了顿,“你就当作,是想来见见你。至于为何不归还东胤战俘,你愿说就说,不愿说,我也已叫李鹤章照你的意思去办了,此番和谈,东胤什么都带不走。”

“归还?”陈良玉似乎嘲了一声,道:“是大嫂要留,若非如此,早拿他们填天堑河了。天堑河水患已非一日之祸,河道常改流,逐东地势稍低,去年秋发洪灾半个郡的百姓受灾,今年开春,春汛又淹了两个县,都水监年年治水,决堤、溃坝、泛滥淹田之事却仍是每年都有。”

谢文珺道:“严夫人有治水良方?”

陈良玉道:“不一定是良方,但可一试。东胤的三座边城淌着同一条河,却未曾发过灾,除去地势高的原因,还有关键的一处,这条河的分支汇入几片湖,天堑河流过逐东这一段恰好没有任何湖泽可在汛期蓄水。”

谢文珺道:“凿湖蓄水?”

陈良玉道:“不,大凜与东胤以天堑河为界,天堑河的主干道至东胤最靠西的三座边城之间,荒着六万亩地。大嫂的意思是,自天堑河汇流之处筑堰,再开凿几条新的河道,引天堑河水东流,穿过三座边城,与东胤那条河交汇。如若可行,水患既除,那六万亩荒地或许可以变为良田。”

开挖河道是比修建行宫还要劳民伤财的工程,每征徭役,民间即一片怨声载道。

轻徭薄赋才是盛世之相,苛捐杂税、徭役繁重向来被视为亡国灭种的开端。是以都水监明知凿湖挖河或可永除水患,却无人敢先提出这样惹天怒人怨的主意。

陈良玉道:“东胤既送了十几万徭役,便不必再征了。”顿了顿,又道:“东胤那位脓包太子便也先养着,跟他们说多一人的饭食我大凜还供得起,待水患消除,再一并还给他们。”

谢文珺听得入神,抬手擦去陈良玉额心一点水珠。

肌肤触碰的瞬间,陈良玉心觉异样,酥麻感从眉心穿过脊梁,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偏头想躲开这种被蚁虫啃噬的感觉,谢文珺手指却又向下去,抚上她肩头一道淡淡的疤。

陈良玉低垂目光,也看着那道两指长的疤痕,与谢文珺说起这道疤痕的来历,“当年在北境为了入鹰头军,跟人轮番打擂,忘记被谁挑了一下,落一道疤。”眼珠往上一骨碌,似乎想到了,“最后一关是景明守擂台,应该就是他了。”

谢文珺摩挲指腹,在疤上擦过,陈良玉一把攥住她的手指。

“别碰,很痒。”

随后,拉着那只手,贴近唇,在指关节间印了一绵软的痕。又觉还不够,再轻轻啃咬下。

她察觉那只手骤然一蜷,坏心眼儿道:“无缘无故咬我一排齿痕,这个,只当还你。”

谢文珺受惊般缩回,坐起。

转回头看,陈良玉双颊绯红,一副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样子。手背触上额头一探,果然高热。

手还未从她额头上拿开,又被陈良玉握紧,拉扯着,往下走,细密的唇印在手背又贴一下,她嘟囔道:“殿下,别走。”

唇肉滚烫。

当真烫得脑子不好使了,才做出这种事。

“鸢容,传太医。”谢文珺冲外面喊一句,须臾便有了回应。

谢文珺再度想抽回手,却被陈良玉抓得更牢,只得放弃,“我去给你拿衣服来,你难道想这个样子见太医?”

“不必传太医,朱影就在府中。”

陈良玉终于放开手,将长巾绕一圈,裹住自己,从水里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胸前与背后,“只是发热,没到走不了路、穿不了衣服的地步。”

这次轮到谢文珺头脑发热了,“那你方才……”

陈良玉:“方才?”

谢文珺:“你清醒着?”

陈良玉十分不理解,道:“你也忒小看我。”

这种程度的热症,也就鼻腔中呼气会有些灼烫,再就是头痛,哪里能叫她不清醒?她若当真如此虚弱还怎么行军打仗,早不知死几回了。

朱影来瞧过病症,抓几服药,配了张去热安神的药方留在桌子上,便辞行前往罹安与临夏,“头疼脑热是个大夫便治得了,民间大疫四起,你这里用不上我。长公主,上次问我想要什么赏赐还作数么?作数的话,我要这些。”

说完铺开一张单子。

都是些常见的药材,哪里的药铺都不缺,只是朱影要的数目可谓巨大。

“每样要一车。”

虽都是常见的药材,眼下也不好凑齐。庸都所有药铺的药材多半都已被朝廷采买,送往受疫的两个郡。

谢文珺差人去尽力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