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81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陈良玉幽幽地道:“你们太子殿下说他思念故国,不如尤大人就留在大凜,侍奉左右。”

这便是要留人了。

燕长青道:“长公主,大将军,要强留使臣?”

谢文珺道:“本宫身体有疾,或只有尤家之人能医,若尤大人愿意留下自然是好,若不愿,本宫自不会强留。请便。”

燕长青看了尤靖伯一眼,“走。”

他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拖拉拽扯着下楼。

荣隽目送一行身穿东胤服饰的人出了门,小跑到谢文珺身边,道:“殿下,司农寺盛予安在百花楼。东胤使臣闹出的动静太大,眼下带他过来惹人注目,属下让他等在李姑娘那里。”

谢文珺道:“今日不见。”她转身问陈良玉:“你怎么来了?”

陈良玉道:“闲来无事。”

谢文珺道:“今日或有旨意到,你不在府里等着?”

陈良玉道:“这就回。”似乎她跑来倚风阁只为了踹尤靖伯一脚。

“你身体不适?”陈良玉问。

谢文珺道:“诓他的。看出来了吗?尤靖伯并非东胤正使,那个占副使名头的燕长青才是。”

“看出来了。”

陈良玉扯过她的手,将袖口撩上去一小截,按在脉搏上。真的无恙。

可她只能把出浅显的脉象,心里还是没底。

谢文珺道:“本宫没有骗你。”

陈良玉道:“姑且信你。我来时路上听闻,今日朝堂大乱,似乎是为女学之事。”

踏出倚风阁,车夫赶车过来。谢文珺踩着矮凳上车。

陈良玉在骑马还是与谢文珺同乘车舆之间踟躇片刻,也跳上马车,掀开轿帘钻进去。

谢文珺道:“似乎与星象有关。钦天监说紫微星南出现一颗客星,有驱逐主星之意。朝堂意见不一,有人说是因父皇干政,也有人说是因大兴女学,多数朝臣倾向第二种说法。可朝臣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兄在意什么。”

治理临夏一个州,与治理天下终归不同,谢渊自知他眼下并无制衡所有人的能力,他靠谢文珺制衡世家、管理农事,也默许她兴办女塾、女院。

兴女学这件事,更像是皇帝与长公主之间不露声色做的一场交易。

短时间内,他不会去想打破这个平衡。

谢文珺道:“相较于谁去读书、谁考科举,皇兄更在意天下是谁说了算。他的心病从不在女学,而在南垣宫。”

车舆停在宣平侯府正门前,宫里宣旨的公公正巧也在这时赶到,“骠骑大将军陈良玉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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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69章

陈良玉坐在黄沙中一间荒废的茶棚里, 卜娉儿和林寅在她身后站着,棚外守着身披鹰头甲、腰佩环首刀的兵卫。

远处的黄雾里传来厮杀与铁蹄声。

这里是北境朔方商道中程的一段路,不远处是尧城——一个夹在北境婺州与逐东之间的三不管地带。

起初,北境与草原的商贸很发达。草原部落的人驱赶牛马羊进城, 换中原的茶叶、布匹、粮食, 草原人野性,豪迈, 不讲价。主要是不讲价。故而吸引来许多南方茶商、布商、粮商不远万里经过逐东来到北方与草原人做生意。

渐渐的, 开辟出了一条繁荣的商道。

尧城坐落于朔方商道中段, 商队来来往往, 茶水是供求最多的, 因而那时尧城前后的这两段路上, 走几步便搭着一间烧水的茶棚。

宣元帝与北雍开战后, 城池时常封闭,没几年商业便没落了。

草原的牛马羊不能换成粮食半数活不过冬, 生活在草原的人因果腹的粮食、御寒的衣料短缺,人口骤减。一个接一个的小部落像沙漠里被蒸干的水洼般, 消失不见。

后来,强壮些的草原人自发组成更大的部落联盟, 骑着大马、提着大刀入城劫掠。

这群人自封草原“刀马客”。来者是客。

民间叫他们刀马贼。

朔方商道自逐东始,斜跨北境婺州榆城、中卫城,延至草原内陆。在逐东、婺州与草原形成的三角尖尖上,挤着一个尧城。

人口稀少,地处偏远, 兵防薄弱,治安很差。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尤其受刀马客的青睐, 屡次光顾。

尧城守军不敢与野蛮残暴的强盗硬碰,象征性拦了拦便躲去一旁了。

这些人每年都来那么几回,朝廷都不管,他们何必卖命?反正也只是被抢些财物、女人,若是死了几个人,给家属送些铜钱瞒下来,大家相安无事。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陈良玉接了北境三州的帅印,圣旨之上,祯元帝谢渊在“骠骑大将军”的军衔之前重墨加以“辅国”二字。是为辅国骠骑大将军。

后世人将其军衔简略,称辅国大将军。

她离开庸都之前最后去皇陵祭拜过亲人与懿章太子,接着,去太皇寺给惠贤皇后的灵位上了三炷香,没叫任何人陪同。之后打了个弯从逐东绕了一圈,送过严姩与严百丈才从朔方商道回北境。

不知是陈良玉运气太好,还是那伙自称“刀马客”的马匪运气差到了家。一群刀马客进城大肆烧杀掳掠,足有一两百人马,浩浩荡荡。

满载而归时,不偏不倚地撞到了陈良玉脸上。

她身后跟随着千数重甲骑兵。

两拨人马都默默注视对方愣了一阵儿。

刀马客对那身令他们畏惧的铠甲并不陌生,当即便知这是碰上了鹰头军。

马蹄四散,抢掠的人、粮食、器物扔了一路。

陈良玉下令:“留张嘴。其余一个不留。”便下马走到一间屋顶漏风的茶棚坐等。

这条商道上,这样破烂的茶棚还有很多。屋顶茅草多半都不齐全了。

兵刃碰撞的叮咣霹雳声不多时便停止。

景和马前驮了个人来,那人身上裹的衣服很符合草原的特性,喜欢在布料上绑一块兽皮,以虎豹皮为尊,牛羊皮为卑。这个人裹的是羊皮,看样子是草原部落里地位低下的小人物。

走近茶棚,景和大手一提,把人从马背上掀下来摔在地上。

那人摔得痛了,“哎呦”一声。簌簌发抖。

景和在他脖子上挂一串儿耳朵,还在往外渗血。刚从他死去的同伴身上割下来计数的。

陈良玉走上前,浅问几个问题,“哪个部落的?”

那个人惊恐地看着陈良玉。

他听不懂汉人的语言。

不同草原部落之间的语言也不互通,而且他们的语言听起来叽里咕噜,毫无章法,似乎就怕人能听懂。

陈良玉用最常见的一种部落语言接着问:“奎戎,酋狄,还是樨马诺?”

那人答:“酋狄。”

如今草原上的三巨头,奎戎、酋狄与樨马诺已差不多完成了吞并,将众多小部落蚕食,草原一分为三,重新划分了地盘。

酋狄的部落首领名为酋戎,是来大凜边城抢掠最多的一个人物。

陈良玉道:“回去告诉酋戎,”指了指他脖子上串成串的耳朵,“胆敢来犯,便如此般。”

她没有发怒。

声音、表情都似在与人闲磕牙,说罢还抬头看着漫天黄沙,掩了掩口鼻。那个草原人匍匐在她脚下,如同等待被踩死的虫蚁。

终于,他眼前那双令人胆寒的军靴从他前头挪开,走了。

十几个女人灰头土脸,坐在荒地上搂成一团。

陈良玉道:“景和,护送人回去,东西还给百姓,将折损记下来,本将去找酋戎算账。尧城守将是哪个?叫来见我。”

许是经常遭刀马客骚扰、残杀,尧城守将经常更换,眼下不知道换到谁头上了。

景和道:“是,小姐。正想去瞧瞧是哪个孬种。”

卜娉儿围着女人堆转了两圈,十几双眼睛跟着她的步伐走位来来回回转头。等她“不怀好意”地转着圈打量够了,女人们早已赧红着脸,头埋在胸口,忐忑不已。

卜娉儿道:“就这么被欺负?”

没人理会她。

卜娉儿又道:“想打回去吗姑娘们?”

陈良玉额头冒出三条黑线,“你还真是到哪都不忘本职。”

林寅也道:“你招兵也不挑时候。”

卜娉儿道:“招兵拣什么时候?挑时候我就不要你了。姑娘们,随大将军参军如何?”

林寅嘁她一声。

她跟在陈良玉身后喊,“陈良玉,陈……大将军。”

陈良玉道:“何事?”

林寅道:“鹰头军为何不要女人?”

陈良玉道:“谁说不要?”

林寅道:“可我一个也没见着啊。”她揣摩着。

陈良玉站定,认真跟她解释:“鹰头军每年一次擢选,在肃州大营摆擂台比武,赢过十二轮便可领鹰头甲、鹰纹刀。云麾军的女兵今年刚来,还无人比试过,你自然见不着。”

卜娉儿不知几时冒出来的,“末将应战。”

林寅道:“我也应。”

“好啊。”陈良玉嘴角轻扬,笑容舒然。

多年前她上点将台比武,赢过前面十一轮,意得志满,在营帐中擦拭长枪准备应战第十二轮时,听到帐外一些刺耳的话。

“平时哄她玩儿得了,连鹰头军选拔都这么儿戏?”

“谁都知道怎么赢的。侯爷和少帅都在底下看着,谁敢赢她?真有那个本事,去和景副将过过招,景副将可不让她。”

“可不就是。景副将在鹰头军擢选的事上一点儿不近人情,打赢景副将,才真有人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