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越灿应着,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她又小声问,“以前阿姨也是这样吗?”

薄晚照点着头,“她有精神分裂,精神分裂很难痊愈,复发是常有的事,严重时就会这样。”

“而且……”薄晚照看看越灿,继续解释着,“而且有一定的遗传几率。”

越灿虽然不太了解这方面,但多少也知道精神疾病会有遗传倾向。

“基因和环境都有影响,我妈是因为长期被家暴虐待,我上初中的时候,那个男人出车祸死了以后,她开始精神失常。”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越灿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长期家暴虐待,这些只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字眼,被薄晚照亲口说出来,她听得心一揪一揪。

“因为有精神问题,她很难找到工作,但为了能供我读书,她还是去外面打零工,被嘲笑被欺负,时间一长又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她病情越来越严重,生活变得不能自理,那时候我压根负担不起精神治疗的费用,就是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你妈帮助了我。”

薄晚照不卑不亢说了许多,没有想博取同情的意思,只是客观陈述那些破旧的过往,那么痛苦的经历,也就三两句话说清。

越灿这才了解到薄晚照完整的过去,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薄晚照那样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谭茗帮助了最无助时的薄晚照,所以不管自己怎么任性惹人嫌,薄晚照都会像谭茗说的那样,把自己当妹妹对待。

“你妈真的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她。”

“你的应激障碍,也是因为……”越灿吞吐,还是说不出口“虐待”这些词语,但这些事又是真实发生在薄晚照身上的。

“我对雨天应激,会经常闪回过去的画面,”薄晚照垂垂眼,继续说着,“因为以前一下雨,我妈和我就会被打,我手臂上的那些疤是烟头烫的……”

曾经好奇的问题,薄晚照在一一跟她解释,越灿越听越难受,像绵密的针不停往心上扎,鼻酸眼热,快喘不过气,她不想薄晚照说下去了,她理解薄晚照为什么不愿提了。

“不提了,”越灿停下脚步,难受打断薄晚照的话,“不想提就不提了。”

“我以前过得很糟糕,越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曾经的她坚信,越灿不应该跟她那样的人在一起。

越灿久久沉默着,心情复杂。

被这些事折磨过太多遍,薄晚照现在更多是释然,她看越灿眼眶红着,反过来笑着安抚说:“现在没事了,以前的事困不住我了,都过去了。”

薄晚照越说得释然,越灿越感觉酸楚,她声音都颤了,“那你这些年……”

越灿欲言又止,虽然一句“都过去了”能云淡风轻带过一切,但这些年薄晚照一个人怎么能过得好?

“这些年我有好起来。”薄晚照像想证明什么一样,“不会被以前困住了。”

越灿心间又酸又疼。

薄晚照无奈笑了笑,她真的很想抱眼前的人,但此刻,她又不想越灿是出自同情来抱她……

夜深风凉,她看越灿穿得薄,“走吧,我们回去。”

发生太多,越灿失魂落魄跟着她脚步,秋风吹着,树叶簌簌落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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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晚照主动联系了薄云给她的那个号码,拨通后,传来一个口音很重的中年男声:“你谁啊?”

“你打扰我妈做什么?”薄晚照开门见山说。

对方愣了好一会儿,“哦,你是冯琳吧?”

薄晚照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别人叫自己这个名字,冯春生死后,她就改了姓名,名字是初中班主任帮她取的,且向花间留晚照,取温暖宁静的寓意。

“我不是。”

“怎么不是了?你改了名也是冯家人。”冯冬生吊儿郎当说着,“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天碰上了,亲戚间打个招呼,你妈也是,也不留我吃顿饭。”

“冯春生早就死了,我们现在跟冯家没有任何关系。你找我们干嘛?”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你亲叔,怎么就没关系了?”冯冬生说着,“你现在混得这么好,网上都能搜到你的新闻了,真是出息了大老板啊,我们冯家也是出了人才,你不得请你叔吃顿饭?”

薄晚照猜他目的不简单,顺手开了免提,又用iPad开了录音,她不紧不慢问:“冯冬生,你到底什么意思?”

“哎,说话不要这么冲嘛,你爹死了,就剩我这一个叔,不得联络一下感情?家里本来就没几个人。”

“联络感情?”薄晚照质问着,“当年我妈跪下来求你帮忙的时候,你谈感情了吗?”

冯冬生:“那时候我也困难啊,你爸都把家底嚯嚯光了,哪有钱,要是有能力,我肯定帮衬你们。”

薄晚照不语,她清楚冯冬生就是个二流子,以前都是靠冯春生养着,冯春生死后,冯冬生眼见着捞不着半点油水,再加上薄芹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他跟碰着瘟神一样避开她们。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计较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冯冬生缓和了口吻,“你现在能挣钱了,也帮衬一下叔吧,以前我还给你买过糖呢。”

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坎坷太多,即便碰到这种情况,薄晚照依旧冷静镇定,她冷笑一声,“冯冬生,你真好意思,八百年不联系,张口就想要钱,我有什么义务给你钱?”

冯冬生振振有词:“就凭血浓于水,我是你亲叔啊。”

薄晚照:“别想了,不可能。”

冯冬生听这语气强硬,自己态度也变了,“你这么不讲情面,不怕我上你公司去找你?你现在也是有脸面的人,到时候叔给你丢脸了,可别怪我啊。”

薄晚照反问:“你威胁我?”

冯冬生嗤笑一声:“什么威胁说这么难听,太久没见了,就想看看我的好侄女现在过得怎么样。”

薄晚照故意安静了一阵,果不其然,对面又继续说了起来。

“你给我五十万吧,我不打扰你们娘俩生活了,行不?你现在挣大钱,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薄晚照:“五十万?你知道敲诈超过三十万要十年起步吗?”

“亲人间能叫敲诈?”冯冬生拔高音调说着,“你这丫头说话怎么总是这么难听呢?你挣了钱,帮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也是情理之中嘛,我现在是真的缺钱,才找你的,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来麻烦你,就当是借的,以后还你。”

薄晚照不说废话,“我不愿意给,说得够明白吗?”

“你……”冯冬生明显恼了,放着话说,“你是真不怕我去你公司给你丢脸?”

薄晚照不再多费口舌,“该说的我都说了,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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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灿喜欢睡懒觉,工作一般都安排在下午和晚上。下午拍摄,一停下休息,她就立马拿着手机看一眼。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问:“等谁消息啊?”

“没。”越灿心不在焉笑笑,薄晚照这两天都没怎么给她报备,这才多久,就把自己晾下了?太忙了?还是因为薄芹住院的事没有心情?

收工回到家,越灿发现家里又被收拾得整洁,桌上还放着几个保温桶,就知道胡姨来过了。

谭茗交待的,胡姨每周都会来帮她做两次大扫除,顺便会送些滋补的药膳过来,怕她平时吃太少,气血不足。

在沙发上躺了许久,天都黑了,越灿主动给薄晚照发了条微信过去。

薄晚照开完会才看到消息。

【越灿】你晚上吃了吗?胡姨饭菜送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

薄晚照看到后笑得开心,破天荒,有人主动发消息了。她回到办公室,直接给越灿回了个语音电话,“我刚刚在开会,没看到你发的。”

越灿问:“你这两天很忙?”

“嗯,有点。”薄晚照不禁试探问,“在等我消息?”

猝不及防被戳中心思,越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我就随口问一下。”

薄晚照听了后,“越灿。”

越灿哼了哼:“嗯?”

薄晚照低声说:“等忙完这几天,我好好陪你。”

说得太温柔暧昧,越灿听得心口烫呼呼的,还有点酥痒,她趴在沙发上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薄晚照问:“嫌我烦?”

“不是。”越灿回答得更快,显得很不矜持,她转移话题问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问完,显得更急了……

薄晚照这才笑了笑,“马上回来了。”

这两天的确忙得不可开交,薄晚照顶着疲惫回去,开门后,她看到越灿提前下来了,正在厨房热着饭菜,小猫就守在旁边。

听到开门声,越灿看去,“回来了。”

“嗯。”薄晚照换了鞋,这温馨一幕常常出现在她梦里,她望向灯光柔和的厨房,疲惫散了大半。

越灿继续低头忙着。

薄晚照走近后,终是没克制住,带着试探,慢慢从背后将人搂在了怀里。当初越灿就是这么抱她,那种心动肆意的滋味,她记了好多年。

越灿腰肢敏感颤了颤,她回回头,撞见薄晚照正看她的目光。她心都酥软下来,由薄晚照抱着,她强烈感觉到薄晚照需要这个拥抱。

第64章 再这样我不让你追了。

薄晚照一点点试探,靠近,没被拒绝,她悄然抱得更紧。

目光交织在一起,心旌摇曳,越灿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她瞥着薄晚照脸庞,又是亲密得适合接吻的距离。

这种距离的对视总是微妙,薄晚照垂了垂眼。

或许是拥抱足够暧昧,红唇情不自禁贴近,鼻尖轻轻蹭在一起,将吻未吻,气息慢慢灼热。

虽然什么关系也没有,但她们不是第一次这么亲热,不过越灿每次都是在喝醉的状态下,而不是像眼下这般清醒。

薄晚照低垂的眼神小心翼翼,每一个靠近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在两人唇要碰上的时候,越灿藏着过分的心跳,稍稍转过头。

薄晚照看在眼里,回避的小动作,很明显意味着拒绝,尽管越灿让她抱……

越灿低头没再看薄晚照,只是淡淡寒暄着:“这两天很累?”

“嗯。”薄晚照应了应,意识到这个拥抱里或许同情更多。她闭眼,又安静抱了几秒,适时松开手臂。

身后的温暖消失,越灿又升起股失落。

晚上一起吃完饭,越灿喂了会儿猫,便上楼去了,没待太久。

人走后,房间里恢复冷清。

薄晚照抱着小猫窝在沙发里休息,越灿今晚的主动,只是因为那天自己揭开了旧伤疤,给出的关心安慰吗?

她低头哄了哄猫,继续走神,越灿现在不愿接受真实的她也很正常。

七年过去,曾经的喜欢还能剩多少?至少不会再有当初的不顾一切了。

薄晚照抬头看看窗外夜色,漂亮依旧,即便没有结果,她也不后悔回南夏,她不再厌恶这座城市了,这里有她放不下的美好回忆。

小猫像是能察觉到人的情绪,小脏脏包往她怀里蹭了蹭,似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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