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两人往上走时,时不时便能见到淡蓝锦衣的门徒们捧着书,匆匆而过。
“主子,我们真的不用递请帖么?”惊刃有些担心,“天衡台为今正道之首,掌门颇为繁忙。”
“属下还在嶂云庄时,若有事求,往往需提前一周左右递帖,才好排个空当。”
柳染堤道:“不递,明明是武林盟主有求于我,她给我递请帖还差不多。”
惊刃只好默默地跟着。
转眼已到山门,门阈以衡石砌就,蓝金为饰,线条笔直,棱角板正。
额上悬着一块漆蓝古匾,金书的“天衡”二字端稳如山,字脚垂下一缕细金,宛如垂直秤锤。
门前设着一处比武场,白沙铺地,四隅立衡柱。两人来到时,正巧碰见天衡门徒与外来的剑客对阵。
绣着凤凰火纹的姑娘凌空跃起,长矛一抖,舞动如焰,将对阵者掀下擂台。
“好!”四周起哄。
一名蓝衣小少侠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发梢、衣角都沾上了尘。
身为武林盟主的女儿,齐小少侠此刻披头散发的模样,着实有些丢脸。
火纹白衣一挑眉,肆意张扬:“喂喂,你不是号称‘小剑中明月’么?不过如此啊。”
“你,胜之不武!”齐椒歌气得磨牙,正要使尽浑身解数破口大骂。
身侧忽地有人踱步而来,先她一步,开了口:“妹妹们,这话说得不太好啊。”
柳染堤一身白衣,明若积雪,立于日轮最盛处,似一弯月色误入白昼。
“剑中明月都死七年了。”
她拢着扇,语声温懒:“拿一个死人的名号同活人比,未免晦气。”
无论是台上的火纹白衣,还是台下的金纹蓝衣,显然都认出了她。
火纹姑娘梗了梗,小声道了句“抱歉”,拎着长矛便跳下了擂台。
众人议论纷纷:“天下第一为什么会来这里?”“怪了,那位不是嶂云庄的影煞吗?”“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问题实在太多,
大家都陷入了困惑。
齐椒歌从地上爬起来,把摔落的长剑捡回来,这才循声望去。
她先看到了一袭白衣,又看到一身黑衣,最后看到的,便是趴在黑衣怀里的某个东西。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齐椒歌忍不住道。
莫名其妙跑出来一只猫也就算了,这只猫,怎么和嶂云庄容雅养的那只白猫,长得如此相似?
猫咪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在惊刃怀里打着小呼噜,时不时抓她一下,又挠她一下,模样瞧着十分享受。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我养的,怎么了?”
齐椒歌挠挠头:“真是你养的?我总觉得这猫怪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柳染堤道:“那是自然,因为这猫是我从某位少庄主手里抢来的。”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面无表情的惊刃,道:“喏,这只则是我偷来的。”
齐椒歌:“…………”
可谓是又偷又抢,生活美满。
“嶂云庄那群人最是心眼子小,什么事情都要斤斤计较。你俩敢从她们手里偷东西,还真是胆子大。”齐椒歌感叹道。
她撇了撇嘴,道:“行了,你们是来找掌门的对吧?我带你们进去。”
柳染堤笑道:“那就劳烦齐小少侠了,改日请你喝茶吃点心。”
齐椒歌拍了拍灰,与其它门徒们打了个招呼,将两人带离了练武场。
三人走在天衡台的回廊之中。
青碑丛立,日光将影子切得齐整。鞋底踩过石面,脚步在廊下回音清脆。
齐椒歌垂着头,心事重重地握着剑,肩背紧绷,步伐别扭。
柳染堤看了一眼惊刃,以唇语说了句什么,而后加快脚步,追上了齐椒歌。
她侧过头,道:“齐小少侠,天衡台的课业这么紧张,叫你走路都得忙着练剑法?”
齐椒歌一顿,别过脸去。
她嗓音低低的:“柳姑娘,抱歉先前好几次都对你有些冒犯,多谢你刚才替我说话。”
小姑娘眼尾还红着,语气倒是冷硬,“我真的,很讨厌别人那样叫我。”
柳染堤道:“小剑中明月么?”
糯米从惊刃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齐椒歌“喵”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齐椒歌“嗯”了一声。
她沉默地走几步,终究有些憋不住:“自小起,别人总拿我和姐姐比,姐姐自成一派后,又拿我跟那位‘剑中明月’比。”
“我不想像谁。剑中明月是剑中明月,那是萧衔月的称号。我叫齐椒歌,才不是什么明月。”
“我拼了命地练剑,就是想有一天能够在论武大会的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打败她。”
“可,可是……”
齐椒歌说到这里,抬手去拢鬓边的碎发,动作有些笨拙,生怕被人发觉她眼里的那点委屈。
“可是,她却死在了蛊林里,”柳染堤耸耸肩,“你再也没办法打败她了。”
齐椒歌怅然道:“是啊。”
“姐姐死了,剑中明月也死了,这七年里,我练的每一招,都像是在对着两座牌位挥剑。”
长廊寂寂无声,日光透过雕花。齐椒歌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一个被窗棂框住的小木雕,日影来回挪移,她只能在一格里打转。
身旁忽地传来一声笑。
柳染堤掂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悠悠道:“齐小少侠,你不用这么有压力。”
“你想,萧衔月死得这么惨,她的冤魂日日在阴曹地府里飘着找仇家,哪有空练剑?”
“你只要多加努力,勤勉不懈,总有一天能够超过她。我很看好你的,继续加油吧。”
齐椒歌:“……”
虽是柳染堤像是在安慰她,可这几句安慰的话听起来,咋就这么别扭呢。
-
三人来到天衡台的一座偏殿之前,守门的蓝衣门徒见到三人,连忙鞠躬问好:“三位好。”
“掌门确实在里面,不过不太凑巧,殿里还有另一名贵客。”蓝衣道,“我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她正想进门,被一把小团扇拦住了。
柳染堤不知何时来到身侧,道:“容我冒昧问一句:除了掌门,还有哪位贵客在殿中?”
门徒道:“玄霄阁,无垢女君。”
柳染堤讶异道:“玉无垢?我听闻她辞去武林盟主与玄霄阁主之职后,不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门徒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蓝衣消失在侧门中。
惊刃摩挲着剑柄,犹豫片刻,道:“主子,你需要属下留在外边吗?”
柳染堤道:“你可是我的暗卫,不应该时刻呆在我身旁,保护我么?”
齐椒歌插嘴道:“江湖上谁人不知,上任影煞刺了无垢女君一剑,还将她女儿掳进山林,简直丧心病狂!”
惊刃在心中默默叹气。
要知道,影煞作为所有暗卫之中,乃至于整个江湖的顶尖强者,历来都是百家争逐,重金竞价。
偏生那一桩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的祸事之后,坊间尽是“影煞杀戮过重,乖戾任性,不受驱使,必定弑主”之类的流言。
上一任影煞倒是死得痛快,惊刃可就惨了,默默背着一口黑锅加一地烂账,天天挨打挨骂,有苦说不出。
柳染堤转头望向站在身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惊刃:“那又如何?”
她拨弄着惊刃整齐的衣领,掠过颈侧时略一停顿,牵起鬓边散落的一缕发,绕在指间。
“惊刃,你和她不一样。”
柳染堤倾下身,鼻尖拂过发丝,柔柔一落,“你不会叛主的,对么?”
她吻着那一缕长发,唇瓣泛着带血气的红,亦如昨晚咬上自己手腕、脖颈、锁骨时,也是如此。
惊刃有点不好意思,没出声,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嗯。”柳染堤笑了笑,指节一松,任由那缕长发坠回原处。
齐椒歌撇嘴,心想:当年无垢女君和前任影煞,可不也是这么亲密无间?
约莫二十年前,毒藤霍乱世间,饿殍遍地。两人并肩而立,终结乱象,世人皆赞其犹如阴与阳,璧合天成。
然后呢?
反目成仇不说,一个因没了女儿而整日疯疯癫癫,一个尸身无人收敛,头骨至今还挂在无字诏里。
对于这位武林前辈,齐椒歌总觉她有些吓人,随便找了个由头跑了,留下惊刃两人等在外头。
蓝衣女子很快便折身出来。
她向几人行礼,道:“实在抱歉,盟主还在商量事宜,得让二位等等了。”
-
两人被领到一间候客室,木椅铺着软垫,桌上还摆着茶水、果盘,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
柳染堤原先还有些不大高兴,不过一看到琳琅满目的点心,笑意又回到了脸上。
她捡了一块枣糕,去逗惊刃怀里的猫猫:“糯米,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柳染堤自己先咬了一口,枣泥绵甜,一压便化:“是枣糕哦,要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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