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虞桥把干净的衣物放进衣柜里,基本上已经猜到妹妹来找她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新年那时她已经决定要好好做白虞桥。

她转身,看着白蔻的眼睛,抬手阻止白蔻的前言不搭后语:【好了。】

白蔻闭嘴,乖乖站着。

白虞桥:【你和她出去玩吧。】

【好了白蔻。】白虞桥甚至皱眉捏白蔻的耳朵,点出妹妹大名,【我说,你和她出去玩吧。】

【不要再跟我解释了。】

【去玩吧。】

【你和她,都要注意安全。】

幸福的七月结束,白蔻和裴月迎来了又一次分别。大半年的缓冲没起任何作用,今天过后,她们之间就要有12个小时的时差了。

坐在机场里,两个人的情绪都不高。

就连一向乐天派的白蔻,也感觉这会儿心脏十分不舒服,堵堵的,闷闷的。

裴月应该更难受吧。

沉默间,白蔻余光飘向身边的人。

坚持不从广州飞,回来省城的机场,可裴月妈妈竟然还是没有来送裴月。

怎么会这样?

白蔻真的想不明白,别说出国,之前姐姐和羊亏亏只是出省去上大学,她们都是一群人集体出动送到学校去。

不仅白蔻舍不得在哭,白晓初和杨阿姨也抹泪,应该没人不哭才对。

为什么……

漫长而又短暂的候机时间到达末尾。

白蔻起身,陪裴月前往安检口。

她觉得走过她们身边的人都快要失真了,非常恍惚,一会儿想裴月真的要走了,一会儿又想裴月妈妈真的真的不来吗?

白蔻晃神之际,裴月突然站定,说:“到了。”

这两字就像是打开了离别悲伤的闸门,白蔻眼泪突然在眼眶里打转。

裴月反倒是充满笑意地看着她:“我一落地就给你打电话,记得要接哦。”

“嗯……”白蔻哽咽着点点头。

这一刻白蔻发现,裴月好像真的比她大一岁,怎么会都要走了还可以这么平静,没有难过,没有眼泪,还能笑着安慰她?

不能拖后腿。

于是白蔻也勉强笑起来,开玩笑道,“哈,但、但是你落地是白天,我……会不会睡太熟听不见?”

她努力没哭,眼眶里蓄着泪,朦朦胧胧看向面前的人。

裴月缓缓眨着眼看她,过会儿,还是没忍住,眼眶瞬间变红,然后赶紧撇开脸,抹了下眼角。

“那你就不要睡,等着我。”

白蔻知道裴月也是在开玩笑,吸吸鼻子,拉起裴月的手,想了想,说:“裴月,虽然……阿姨没有来……”

“没事。”裴月打断她,“她工作忙,我知道。”

头顶广播响起,裴月所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好,你,你走吧。”白蔻连忙推推,“这个耽误就麻烦了。”

“嗯。”裴月收手,转身,走几步,回头看白蔻,再走几步。

“……”白蔻嘴一瘪,忍不住喊了声,“裴月!”

她跑向安检隔离线,隔着一条蓝色的线,紧紧抱住裴月。

“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还有,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你也要告诉我……还有……”

明明是之前就重复过一千遍的话,到这个时候,又一股脑倒出来。

裴月的脸埋在她的颈间不停地点头,一整天没落下的眼泪,终于是止不住。

裴月哭着说:“白蔻……我不想走……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北京……”

机场大厅里只剩下白蔻。

哭也哭过了,伤心也伤心完了,连登机提示都结束了。

白蔻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静静站着仰头望向电子显示屏上一排醒目的红字。

这时候,她听见右边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白蔻扭头,看见了裴月的妈妈。

印象中冷酷利落的女人,西装搭在胳膊上,衬衣从裤腰里落出来,有些皱,因为是跑来的,头发也搭在额头前乱七八糟,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仓惶。

你来晚了。

白蔻想,同时转身走,与裴月的妈妈擦肩而过。

可走了两步,她又觉得凭什么。

“裴阿姨!”

白蔻站定,背对裴英,朗声喊道。

裴英根本不认识白蔻的脸,错肩经过白蔻也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女儿的同学”,所以当她听见对方喊自己,愣了愣,仓促的脚步停下,迟疑中轻轻喘着气,扭身。

白蔻咬咬牙。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初中第一次见裴月妈妈,还是之后每一次每个人对裴月妈妈形象的渲染,包括在裴月口中,裴月妈妈都是一个严苛到极致,会让白蔻都感觉到“害怕”的角色。

但在这一刻,白蔻深呼吸,转身,目光冷而坚定地直视着裴英。

“裴阿姨,裴月已经进去了,她的飞机马上起飞,您迟到,所以见不到她了。”

裴英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原因对裴月这样,或许您有您的苦衷,但是裴月为什么要承受您的苦衷。”

“您的烦恼,您的困难,您不说出来,没人能明白。”

“裴阿姨,如果我是裴月。”白蔻语速稳定,徐徐不急地讲出最后一句,“事到如今,我不会理解你。”

“我只会恨你。”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请初恋组别伤心,裴月还未下线[抱抱]

第47章

后来白蔻气消了, 回过神,觉得自己对裴月妈妈也太不礼貌了。

她隔着越洋电话很难为情地跟裴月道歉。

甚至还说如果下次她还有机会碰见裴月妈妈,一定会好好地, 重新有条有理地, 再正确表达一次自己的观点。

至少, 绝对不意气用事说什么“我会恨你”之类的话。

裴月在那头只一个劲地轻笑,好像是出国后听见了最愉快的事情。

高二开学,白蔻她们教室搬了一栋楼。

远离高一高三年级大部队,被“流放”到距离校门最远的一栋小楼里。

为此, 同学们是这样分析的。

“高一刚来,新生都不认识路, 给她们安排太远肯定不行。”

“高三辛苦, 时间宝贵, 给她们安排太远肯定也不行。”

白蔻听得笑眯了眼, 刚想接话,被后门喊,让她跟另一位同学去趟办公室。

但不同于从前与卢童童的那次分别, 如今白蔻已经不再难过,每次碰见熟人都会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偶尔周末被约出门玩,听见自己不明白的话题, 她会环起胳膊表示:“等等!有没有人能给我解答一下啥意思?”

所以虽然分开了,白蔻和陶淼等人的关系依旧保持良好。

有时候白蔻和她们走过熟悉的街道,都会忍不住在想,要是现在的她能回到过去, 处理那时的关系,她跟卢童童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哈哈哈哈,可不是么,现在的小孩哪儿有你们那时候好管呀。”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老师爽朗的笑声,白蔻和同学默默对视一眼,推开门缝,乖乖喊了声:“文老师。”

“噢来来来。”文老师向白蔻两人招手,随后同桌边的人介绍道,“小阮,前面这个是陈墨,她是班长,还有她后面的,白蔻,你的课代表。”

小阮?

白蔻这时候才注意到办公桌旁边站着的人。

尽管从前不算太熟,也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但白蔻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姐姐的高中同学阮姚。

头发梳得锃光瓦亮,方形厚眼镜。

深褐色雪纺衫,黑色西装裤……手上还端着个暂未接水的透明茶杯。

一跟白蔻对上视线。

“噔。”

阮姚露出八颗齿的标准微笑。

“听你姐说你打算参加艺考啊?”

中午,阮姚请白蔻到她租房里做客,一进门就立刻把束缚头发的发圈取掉了,沙发上还搭着两件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

“嗯,是的阮老师。”白蔻乖乖应道。

她跟着阮姚进小区前,特地去门口超市买了一篮水果,这会儿规规矩矩放平在桌上。

给阮姚看得直乐,立刻拍照给白虞桥看,说哈哈哈哈哈听你妹妹喊我阮老师真是特别搞笑!而且她好懂事还知道买水果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