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令清越低头雕刻,悄悄抬眸向对面看一眼。
还不走?
一时无人开口,令清越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修炼练剑的话,她能自己一个人待数月不和人说话,可如果身边有一个人,她的话就会多起来,但现在和裴思在一处,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先前没有道侣,也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以阿夕的身份该怎么和裴思相处。
但这几天对裴思的态度确实冷落了些。
令清越想了想开口道:“青木没有了,明天你陪我去取木料好不好?”
裴思点点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令清越心底叹了口气,和阿夕道歉。
站起身,绕过木桌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裴思侧眸看她:“怎么,不雕了?”
令清越摇摇头,尽量神色自然地转握住了女人的手:“不雕了,回去吧,手这么凉。”
给予适当的亲近关心,先安抚好裴思再说。
两人回到卧房,令清越没再向前两日那样躲着裴思,她自然地解衣吹灯,躺在外侧,衾被下的手还贴心地覆在女人冰凉的手背上,替她暖热。
令清越本想等裴思睡后再返回木房修炼,却没想到躺下后疲惫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让她顿时有了困意。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一声熟悉清冷的声音:“睡吧。”
身边人呼吸绵长安稳,里侧的人坐起身,一个瞬间便从床上闪到了桌边。
她手中显出一枚玉牌,玉牌在仙界可用于传音。
一缕灵力钻入玉牌,玉牌在昏暗的房间中泛起微光。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出来:“仙尊找到了?”
裴思淡淡“嗯”了一声。
“执念不散,心魔难消。”那人语气严肃了些,“仙尊,你的命劫便在此。”
“我知道。”裴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摁了摁眉心。
百年前她因为一个人生出了心魔,师尊怕她执念太深走火入魔,当即命她转修太上忘情道,百年过去,她已经淡忘了和那个人有关的事。
可前不久,天衍月家传音,隐月君有重事相商,她曾与这一代隐月君月守明有过一段同窗之谊,便去了一趟月家。
天衍月家精研天地衍化之术,可推演天机祸福,每一代家主都被称作隐月君,是月家推演天机最强之人。
月守明告诉她,曾受人所托,推演过她的命劫。
如今她为破命劫化凡入世,却没想到在凡尘俗世中,早已波澜不惊的心境又起了涟漪。
她又想起那个人了。
第3章
令清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猛地睁开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和裴思躺在一张床上!
令清越抬手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令清越,你荒唐!
裴思不在,令清越穿好衣裳坐在镜前,看着那张脸,低头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令清越闻声回头,看到裴思一身素雅地走进来,一直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柔声唤了一声:“阿夕。”
令清越只觉尾椎骨一麻,整个人都酥了。
平常裴思性子一直都是淡淡的,和她说话时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可刚刚那一声,清冷的嗓音变软变柔,掩盖不住的亲近欢喜。
怎么……怎么回事?
难不成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不然裴思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令清越脑子发懵,手都在抖。
差点抬手抽自己一巴掌。
眨了眨眼睛,思绪回笼,令清越又觉得不可能,她昨晚又没喝酒,就算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可能一点也不记得啊。
“阿夕。”裴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眉目舒展,“用早膳吧,不是说今天去取木料吗。”
冷香萦绕,令清越憋着气,脸都红了,听到这话连连点头,然后绕过裴思直接快步走出门。
令清越平时都不敢多看裴思,更别说刚刚还离得那么近,她就更不敢乱看了,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裴思颈侧多了一枚小小的红痣。
用着早膳,令清越发现裴思一直看自己,几乎算得上灼热的视线划过她的眉,她的眼,最后在她唇上停留许久。
令清越吃得胆战心惊,一边顶着裴思的视线一边在心底连连向阿夕保证,绝对不会冒犯裴思,绝对不会有过界的行为。
用完早膳,两人一起去薛家的店铺取木料。
临水镇最出名的就是木雕,镇上最多的就是木雕店,这边有一种特殊的青木,品质好有淡香,最适合用来木雕,薛家能富贵就是因为青木木雕意外被飘渺宗看中,和仙家扯上关系,在凡界是殊荣福气。
据说,薛家小姐还被飘渺宗长老看中要拜入飘渺宗,不久就要上仙界去了。
飘渺宗,排在七十二宗之外,是个小宗门。
令清越对飘渺宗有印象还是因为那一年天机榜定榜,她为榜首,榜二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刀修,就来自飘渺宗,只不过定榜大会后,就没再听说过那刀修的踪迹。
想到那个刀修令清越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人刀法诡谲,锋芒毕露,她还险些栽了跟头。
“怎么了?”身边的人靠过来,握住她的手。
令清越眉心一跳,忍住了没把手抽出来:“没事。”
薛家店铺门前围了一圈人。
看到林昭也在,令清越便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林昭爱看热闹,肯定知道。
林昭冲薛家店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飘渺宗来人了,大家都来看仙人啊。”
令清越疑惑:“飘渺宗?她们来干什么?”
“好像是来看木雕。”林昭说着抬手碰了碰她,“唉,阿夕,你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万一你的木雕被看上了,那可就一步登天啊,说不定还能上仙界呢。”
令清越笑着摇摇头:“那不成,我若去了,裴思可怎么办。”
她是要回仙界,但恢复修为脱离这副身体之前,她还是少和仙界之人接触,万一身份暴露,被说是夺舍,她根本解释不清。
林昭被酸了一把,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裴思,小声嘀咕:“也是,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媳妇,换我我也不去。”
令清越心虚不接话,心底又开始想,飘渺宗要木雕干什么。
很快,人群散开,让出了一条道,从中走出一位雍容富贵的女人,满头满身的金玉饰品,眉眼上挑眼神锐利,她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丫鬟当下捧着许多画卷开始分发给镇上的木匠。
那丫鬟也认得阿夕,走过来给令清越一份。
令清越展开画卷,看到上面的人时目光一顿。
这不是……
“大家都拿到画了吧。”女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从今天开始,凡是从我薛家取木料的店铺,都要以这画中人为样,每七日至少上缴一个木雕,为期一月,此期间所用木料均记在薛家名下。”
有人大胆问:“是所有木料吗?”
“自然。”
这意思就是这一个月,薛家包揽了所有的木料,都不要钱,只需要每七日交一个木雕过去。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令清越看到很多人已经开始盘算省下来的木料钱该买些什么了。
“不妨和大家直说了,这木雕是飘渺宗的仙人要的,此次若仙人看上了哪家的木雕,可是有机会和仙人一同前往飘渺宗的。”
这回更热闹了,令清越听到了几句“成仙人”“长生不老”“发财”的话。
凡人总是向往仙界的。
“好了,都散了,大家忙去吧。”
林昭在一旁叹了一声,可惜道:“早知道我也去学木雕了。”
令清越看她,好奇问:“你也想修行去仙界吗?”
林昭哈哈一笑:“我可没那本事,我是在想,如果我学了木雕,万一被仙人看上,能不能求仙人赏几颗丹药,不都说仙界的丹药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嘛,我拿了给我阿娘吃。”
热闹看完了,林昭拍拍令清越的肩膀:“走了,还得上山采药呢。”
林昭的娘卧病在床,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山采药去和药铺换药。
令清越点点头,叮嘱道:“去吧,小心点。”
人散得差不多了,令清越才和裴思去店铺里取木料。
薛家店铺里堆的不止有木料,还有很多木雕,那都是镇上木雕店送过来的,她们把店里好的木雕送过来给薛家,通过薛家将木雕卖出去,薛家能接触的达官显贵更多,卖的价钱也更高。
令清越进去,看到木雕架前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袖口衣摆滚着银边,腰上挂着一块玉牌和长剑。
仙界之人。
是飘渺宗的,那法衣一层又一层跟开花一样,却又不显繁重,轻盈如纱如雾,很符合凡界书中对仙界修士的描绘。
视线没在那人身上多留,令清越取了木料正准备走。
“等等。”
令清越当做没听见,继续走。
“唉唉唉,你等等,我是在叫你。”
要出门前,一道白影闪到了令清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