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姬无忧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表情随即松散下来,抽回被淼蓝搭着的手,顺势捉住任似非的手握好,“本宫无碍。”
任似非情急之下挣了挣手,被姬无忧握得更紧,急道:“怎么会……”
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定是洛绯那家伙搞得鬼!
“是有些气血翻涌,这和血热症有关,强行压制不让血咳出并不是好事。两仪的血有着很多未知,虽然目前看来没有大损害,但还是要调理一下。”淼蓝显然看懂了任似非表情后的潜台词,冷道,怎么能让她怪洛绯?
“没有大损害也就是有损?”没什么比姬无忧的身体更重要了。
“这么烈性的体质转变,多多少少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淼蓝说得不咸不淡,不以为她随便抱洛绯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是多少?”作为一个蓝色个性的人,任似非不能接受这种中国式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计量标准”。
“淼蓝,你出去。”姬无忧适时打断,“药熬好了交给璃静就好。”
见淼蓝出去了,任似非的手还被姬无忧握在掌心。
想到刚刚的不欢而散和洛绯说的话,任似非只是定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以后不许对本宫转身,不许再用背对着本宫了。”姬无忧柔柔嗔道,见到任似非这样焦急的样子,再怎么气硬的心肠都泡软了。
任似非闻言眼珠一转,哄人的杆子已经递上来了,现在只要顺杆往上爬就行。
虽然任似非不太会哄人,也不太会撒娇,这方面的操作都很不熟练,目前的心情状态也不佳,但理智和本能都在告诉她什么事情是该做的,什么话是该说的。
即使没什么表演天赋,好赖也是演员的经纪人出身。
于是她低下头,又紧了紧握着姬无忧的那只手,演技不够细节凑。
“好,是我错了。那殿下以后也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任似非委屈道。
“其实我不在意你是怎么处理朝廷的事,但还是希望你能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考量,我觉得没什么比这更重要,我可以不是芮国驸马……”
“不行!”一说到这个姬无忧脸上立刻淋漓起来,下一刻,她被任似非轻轻拥住。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是芮国的驸马,殿下也可以不是监国。虽然我知道平安喜乐当个闲散公主逍遥过一生可能不是你的心愿。”任似非双手圈着姬无忧的胳膊坐在了她身边,“但朝堂上的纷争纠葛处理起来太辛苦,尤其对一个女子来说,如果你注定胸怀天下,那我希望我也能为你分担些肩头的重任。”
极端的情绪总是一过性的,一过之后,大部分时间还是理智站上风,任似非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显得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一点点给长公主殿下撒糖,再提要求。
第115章 天生一对
强烈的情绪过后, 大脑有点疲惫,任似非靠在姬无忧肩头,感受到对方身体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冷香,整个情绪也安定下来。
房间里面还是笼罩着薄薄的低气压, 但这两个理智的人都选择了最能缓冲的方式让情绪落地。
不知什么时候, 姬无忧对她的态度和她所处的处境开始影响任似非的状态。
伸手, 稳稳捉着长公主殿下精致的衣襟, 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缓缓闭上眼。——过去的时间不可以重来, 现在开始努力吧。
“以后……本宫会和你商量的。”以姬无忧的身份,学着和别人探讨也许并不容易,但如果是任似非的话, 应该会有更好的结果。
任似非轻嗯了声, 将头从长公主殿下的肩头挪到她怀中, 柔柔贴着还不够,轻微蹭着才满足,这样做让她的心整个都平静下来。
现在的状态还没有到非常危及的关头。在平静下来过后, 脑袋开始缓缓运行。
“那么……星象的事情是真的么?”任似非身为一个长于异世界的科技化青年, 对星象学什么的一直都停留在比较懵懂的认知阶段。
也不是她不相信这种东西, 实在是一生太忙, 从来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花在不得利的事情上面。
被蹭着身上敏感部位, 耳根已经微微发热的长公主殿下闻言, 脸色一白,抿唇半晌才道:“星象之事做不得假, 但事情总有转还。”没有人有能力改变星星。
“嗯。”任似非想着, 是时候好好再多看看这里的书了。
一边想着,身体还自主自发的往姬无忧胸口埋, 完全把两人间刚刚小小的龃龉给抹失忆了。
感觉散在额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听到姬无忧的声音低了低,“此事本宫会理清的。”
姬无忧的眼眸中含着肃杀,展开手臂稳稳将自己的逆鳞好好圈在心口。
“星象不会改变,解读或有不同,不然天就在那里,岂不是人人都知天命了?我已派人去请师傅出山,今日应该就到。”
姬无忧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任似非的头发,尽可能忽略这撩人的脑袋。
闭起眼,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任似非叹了口气:“无忧,我以前从来没觉得长于异世是一种遗憾或者缺陷,可今天觉得,如果我是成长在这里的,一定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虽然现代生活有太多诱惑,太多安逸,但终究这里的牵绊渐渐变深了,过去的世界也变得模糊,许多回忆都变得不那么真实。
最真实的……唯有眼前人。
“嗯,本宫觉得,驸马只要做你喜欢的就甚好。”不管你想做什么,在本宫视线里就好。
身为一代监国,她不觉得任似非需要做什么,当然,只要她的小驸马开心,她也不介意她会做什么,除了离开她。
“我会的。”姬无忧这句话似曾相识,任似非从她的话语中品咂摸出一丝甜味。长公主心中暗暗盘算着要怎么来盘这波朝廷的官员。今天的无力,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她不应该思考万一与姬无忧分离怎么办,她此刻,乃至将来,应该思考的只有如何稳稳待在她身边,让她平安喜乐,幸福一生。
这三个字落在姬无忧心尖,像是一句让她安心的承诺,安抚了长公主心中大片不平的面积,她低头捧住任似非的脸,让小驸马那张稍显稚色的脸蛋儿对上她的,“这可是你说的。”
姬无忧红眸中那璀璨的,不容否认的光芒闪耀着,洒进任似非眼底,那倾世容颜此刻已化作世上最极致的诱惑,于是任小驸马习惯性……
一只微凉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瓣,姬无忧冷声对外轻呵:“何人?”
虚虚揽着任似非的左手一翻,金珠应声而去。
“诶?”抽剑格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呀。”
长公主殿下在来人发声后就将任似非牵着起身走向了门口。
“师傅。”姬无忧恭恭敬敬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将任似非往身后带了带。
任似非视线穿过姬无忧的肩膀,见一位童颜鹤发,一身银灰长袍,极为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额头上顶着个很新鲜的大红包,面上没有丝毫尴尬之色。
分不清他是几岁,一头华发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褶皱,眼神带光,里面都是古老而沧桑的气质。
配上他唇上勾着的洒然弧度,宛若一切红尘繁华都已经看破,却还流连于尘世间的谪仙,让人升不起一丝反感,肃然起敬,也起不了一丝好奇沾染的念头。
天绝盯着任似非的眸,他的一眼自是与旁人不同,只一眼就已经看清楚任似非的面相和命格框架。
“有点意思。”眼中沧桑尽去,天绝一下好像成了个年轻人,“难怪星象会这样。”
又仔细打量一番姬无忧,抬手轻轻抚弄着自己额头,“难怪难怪。”一边感叹,手一边改搓弄下巴的动作。
“师傅。”姬无忧出声,提醒自家师傅不要光顾着看,忘记眼前是两个活人。
“忧儿喝了神龙血都可以打师傅了呀。老了老了,亏我昨日夜观星象,今日天未亮的时候就启程往你这里赶。”天绝对自己被小徒弟打了的情况心里还是有些挂不住,脸上倒是没有丝毫介意的神情。
“是我的不是。”姬无忧见到长辈就是一张老干部的正经脸,状似无比真诚地给天绝道歉,一点也没有惊讶为什么天绝对她们最近的际遇了如指掌。
“罢了罢了,是为师功夫没有练到家,即没算到,武功也还欠火候。”
天绝摆摆手,又把注意力挪回任似非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特别罕见的东西。
姬无忧没有打扰他,只是牵着任似非的手起了层薄汗。
如果天绝对任似非的推算结果和朝廷大员们一样,那么她只能采用更直接激进的手段让他们就范了。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天绝将姬无忧的举动纳入眼底,眼中多了一丝戏谑的光,“什么时候开始,我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小徒弟也知道了要紧张些什么事情?”
任似非觉得眼前这个有些高深莫测的天师掌门人在第一印象过后的表现似乎还是挺接地气的。
抬眸迎向天绝深渊般仿佛可以将一切吸入其中的眸,才注意到这位俊朗得仿佛跨越了年华的天师有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又带着浅浅的天蓝色,像一面映照着天空的镜子般,是她从未在这个世界,或是任何地方看见过的颜色,似乎也是一种特殊的血脉。
此刻天绝这双如天空之镜般的眸中满是对任似非的兴趣,就好像考古学家刚刚发现了一件亘古之物般专注。
“每一个能跨越时空的人身上都带着来自天道的气运,而你……”说着还故意停了停,感受了下姬无忧的气息,“已经不在天意之中,只是你极受天道的庇佑,是有大气运的人。”是的,其实他并不能算出她的未来,也没有人能知道任似非的未来。
“那帝王阴星……”姬无忧耐着性子听到此,终于天绝有了点想要进入正题的苗头,深谙天绝思路比较宽阔的长公主殿下赶紧将话题引入正轨。
见小徒弟心急,天绝俊逸的笑容中沁出一分邪气,“别急,我们坐下慢慢说。”
“好。”姬无忧拉起任似非退到一边,让天绝先做到外室上座,待他坐定,才拉着任似非入座。
姬无忧唤来仇璃静,让她把淼蓝和洛绯送出府,再上茶水来。
仇璃静见到这里多了一个人的时候明显一惊,看清楚来人后方才恭敬行礼,最后眼神落在天绝红肿的额头,赶紧掩着有些发颤的唇角告退。
待仇璃静退出房间,姬无忧单刀直入,“师傅清早启程,远道而来,定是已经知道了近来之事,烦请师傅再指点徒儿一二。”说着便又起身,正正经经地向着天绝一揖到底。
天绝只淡淡受着,待姬无忧起身后,随意挥了下手,让她自己回到座位,道,“从星象来说,帝皇阴星的光芒的确超出了阳星本命帝皇的亮度,从一般的解读来看,也的确是阴阳颠倒了。阴阳相生,互相转还,阴星一旦过于强势,必定导致本命帝星暗淡,理是这样的。”
姬无忧点点头,请老师继续说下去。她虽拜在天师门下,但对占星一道从小就非常不信,直到天绝带着批语来找她。后来她爱上任似非,她才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你们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阴星都需要迎娶一位命格属阴得女性么?”天绝没有姬无忧此刻的正经危坐,在主座上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能舒服地靠在圈椅中。
任似非在旁认真听着,没有要参与讨论的想法。
“那是因为监国权柄太重,若有后,可能会起异心?”姬无忧回。
“哈哈,优儿啊,你平时个性还是古板又悲观,为师还以为你和你家小驸马在一起后能想明白,不再那么钻死胡同呢。”天绝浅笑着摇摇头,对任似非说,“也是为难你了,成天要对着我这刻板徒儿,生活会不会很闷呀?”
被点名的任小驸马也很恭敬,学着姬无忧的样子认真答,“没有,殿下一直都很好。”
天绝闻小驸马言,观小驸马正经之面色,不禁掩面,用只有自己才可以听见的声音吐槽道,“你们果然天生一对呀。”
连正经脸表情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第116章 因果自然
默默吐槽完, 天绝又换上了那张好像能承载住亘古千年的严肃脸,有些沧桑。
“能被选为阴星的皇女哪个不是惊世才华?忧儿,你想想,身为监国长公主, 你真的愿意嫁一个男人为妻子, 并以此身份按照芮国的习俗侍奉夫郎么?”
长公主殿下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星轨与阴星同步, 先皇崩后, 她更是责无旁贷, 一心只想着芮国的将来, 一心接受着身为监国需要承担的人生“遗憾”——娶一个女子。
在一旁听着的任似非似乎有点明白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这样的铺垫后话题是什么方向。
“忧儿,一国监国何等荣耀, 何等权势, 又肩负为何?怎是一般女子气度可容的?其实芮国原来, 也有过招男性长驸马的年代,只是……如你所想,有几位监国公主希望自己的子嗣能称帝, 有些则是出于夫家的蛊惑, 更多的却因为与夫郎婚姻不和, 最后影响了心态乃至朝政。最初十几代监国公主……几乎没有一位殿下可以幸福至终老的。”
解释是因为, 希望姬无忧不要对这些存有心结。
“这些事情许是因为年代悠久, 都被埋在了岁月长河中, 现在就连皇室文书中可能都没有记载了。后来有一任监国和女子交好,反而让芮国昌盛安定了好些年, 渐渐才有了让监国公主娶女子的说法, 这其实也是顺应本源自然,这习俗本来不是出于恶意。” 天绝道。
其实能承担下监国之位的女子都或多或少带着阳刚之气, 历任监国哪个不是飒飒英姿。
“至于阴星……,阴阳本就相生。你天资聪慧,本应是个优秀的占星人,奈何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本质。你可知道,放不下,便看不透的道理?”
天绝抬手抚了下额上的包,“ 阴阳从无中相生,一直平衡着彼此,若阳星有足够的能力制约阴星,则阴星带着阳气并不会显出任何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