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不从 第87章

作者:银时九 标签: 幻想空间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正剧 GL百合

意指现在的皇帝相对姬无忧还是显得太弱了些。

“忧儿,现在阴星的天象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据我推算倒也和阳星没有太大关系,也不是你娶错了人。天师门的批言是绝对的,你们的姻缘绝对不会错。产生现在的这种现象是因为你们……”天绝的手在两人中间划拉了几个来回,“没结合完善,再加上你们身上都带着真龙之气,所以阳气过剩。”

此话一出,姬无忧脸蹭得红了。

任似非也呆愣原地,只觉得流经大脑的血液一下高了好几度。

想到什么,她忽地心头一跳,天绝言下之意,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并非任家人?这是不是说明从天师门的角度看来,她们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不禁有些欣喜。

天绝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了然,“咳咳,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结合……,虽然这个也占了点因素。最大问题出在你们成亲之日,按星象来看,你们几年前的那次婚礼,应该没有按照传统仪式完成。”

长公主的婚仪关系国运,婚礼的流程应该是占星司来回推演过的,怎么几年以后会出问题?当中的文章值得深究。

身为天师门主,对世俗间尔虞我诈的弯弯绕绕本无甚感觉,只是牵扯到自家徒儿,牵涉国运根本,他也只能出山来看看了。

“师傅的意思是?”

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不是朝臣们看见天象的一时兴起了。

“查明这件事情是你们应该做的,为师只是来告诉你,要解决这件事情也不难,你们只需要重新按照完整的婚礼仪式来举行一次。”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个是应该有的程序,你叫人去准备吧。”

“至于朝上的小杂音,明日为师和你一起上朝去摆摆平就是了。”随意摆摆手,白发英俊的男子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长公主殿下接过递过来的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有些上面还带着要注意不能怎样怎样的批注。

见自家驸马盯着纸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姬无忧热着脸顺手就把这叠有点烫手的纸塞进了任似非怀里,心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瞅着长公主殿下皱着眉认真沉思,屋内其他两人揣度不出姬无忧的想法。

“殿下是觉得这样不妥么?”

“不,本宫只是在想,是谁这样处心积虑,谋划许久。”姬无忧摇摇头,皇权这个东西,在她看来依旧太沉重,为什么会有兄弟姐妹想要放着好好的悠闲日子不过,偏偏要把一国之重放在肩头扛着。

“先解决眼前之事,至于是谁,为师只能说,天命难求,不能强求。”天绝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窗外遥远的虚空,透着绵柔的哀伤。

见天绝如此,姬无忧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往事。

天绝来自芮国最特别的家族,芮国天族非常隐秘,他们天生拥有占星卜命的能力,是极为亲近天道的血脉,同时,家族中无论旁支还是主家,都没有一代的男丁可以活过不惑,个个都是早生华发。

这个家族代代守护着芮国的气运,却从不轻易沾染皇家贵胄。

直到天绝拜入天师门下,那年他十五岁,一夜白头。

他说,那是因为他接触到了不可抗的天道牵引,是姬家的劫难更是这个世界的劫难,他曾告诉她和任似月,这天下很有可能有一天劫,所以他的血脉才会被激发觉醒,可这个劫难究竟是什么,他却算不到。

也从那天起,他开始可以算出天道,甚至可以看见血脉中留存的记忆。

从此,他便不是天家旁支中最不起眼的庶子,而是觉醒了先祖血脉的天家人杰,未来天家的掌门人,可正因为拥有了太多人的记忆,少年老成的天绝一度对这个万象世界产生了迷茫。

他* 甚至从先祖的记忆中看见了时空以外的世界。

那么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姬无忧也不知道天绝继承了多少年、多少人、多少喜怒哀乐的记忆。她只听说,天绝曾经离开天师门去流浪,十年间,传闻他一度放浪形骸,甚至成为杀手,企图自我毁灭,又一朝觉醒放下一切回到天师门。

当他回来之后,他就像是几年间活过了几千岁般变得不可捉摸,好似佛系,好似仙骨,又好似能看破万物,预见万事。——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遇见了谁。

那一年,正是先帝驾崩,大长公主失踪的时候。

那一年,他收了姬无忧和任似月在门下教导。

那一年,任似非变成了痴儿。

年幼时,姬无忧曾问过天绝,既然天师门星算可占万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为什么还有师父口中的天劫?

那时候,天绝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和无力在很长时间内都存在于姬无忧的心底,他语重心长道,“也许你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时候并不是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就可以改变一切的。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光能看见果是不可能改变星道轨迹的,除非,我们能制造出另一种因,那么,原本所测到的果若不会发生,又怎么能算是我们算准了?还是……我们后造之因本身就是天意的一部分,天意本身就想要后来的结果?所以,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这就是为什么天绝很少窥天的主要原因。

幼小的姬无忧当然不懂天绝眼中的哀伤何来,只是自幼冷静睿智的她得出了一个令后来天绝有点哭笑不得的结论,既然占星不能改变什么,甚至可能被天意所玩弄……那学来何用?

可,她作为一国监国公主,终究逃不开天的安排,亦如她和任似非的相遇,冥冥中自有因果的安排。

第117章 揽因果

一场不大不小的别扭过后, 任似非身心都通透了,手里握着的手也好像比平时实在点。

心中咂摸着天绝临走前对她说得一派轻松的话——“既然得到了上天眷顾,就别一直担心天会塌下来,白白浪费了老天爷给你的好时光。去努力干点实事儿, 让无忧也沾沾你的气运才是正事儿。”

“怎么?”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 姬无忧转过落在奏折上的视线, “可是无聊了?”

天绝交代完事情离开后, 任似非主动要求跟着她回书房看折子, 她就有点担心小驸马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事情。

至少她一直都不喜欢一件事情掰开三四五个人上奏, 用的都是差不多的调子和措辞,就好像一天不上书她和皇帝就觉得他们不干活似的。

偏偏又得一个个批复,下面的重复写, 她就得重复批, 批上的意思还不能差。

“没。”任似非抽回思绪, 发现姬无忧红眸中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柔软温和,绝美的脸庞线条也仿佛少些往日的英气。

“看殿下你干什么都不无聊。”感觉踏实许多,她说了句土味情话。

“那你看这些折子, 同一件事上三五次, 似非是什么看法?”

知道任似非是想了解一些朝局, 姬无忧把五本折子挑了放在她面前, 从日常的阅读速度来看, 任似非读文章的速度比较慢一点, 自己翻页的速度她绝对跟不上。

孰料任小驸马并没有翻开细细阅读,只是大致又浏览了一番, 确认后将折子分成了三叠。

看任似非的动作, 姬无忧的目光闪了闪,问:“何意?”

任似非笑了笑, 顺势偎进对方怀中,说:“这本,表面上是反对,其实却是给下面那本的抬轿子,看上去背道而驰,其实互相配合,力是往拉洛珈蓝下马那处使的。”说着用嘴努了努中间的方向,又接着说,“中间的这两位,应该是被拖进来一起弹劾洛珈蓝的,但显然两边都不想得罪,言辞间虽数落了些不是,本质上却是想两边抹抹平,但愿两边都无功无过。”

“至于那份……他单纯只是复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说得极为详实。”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但是问题就在太详实,听上去太像真的了。”任似非好笑地摇摇头,手圈住姬无忧的腰肢。

“何解?”被任似非圈着的姬无忧满足地眯起眼,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一点都没有今天上朝和刚回府时候的阴霾样子。

知道姬无忧是想了解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如何,任似非大大方方按自己的想法说:“但凡是事实,总有顺理成章中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就像只有画出来的人脸才完美无瑕,左右对称,就算绝色如殿下般几近完美的脸,其实左边的眉梢和右边的形状还是有些不同的。但人下意识会忽略这些细小的不同,整个概括为对称。”说着还抬爪在姬无忧一边的眉梢上抚了下。

“一般人讲故事的时候才会下意识追求逻辑上的通顺,当事人要有动机。而人们在叙述一些经历的事件时,都更加注重临场感,即这个人是怎么做的,而不是为什么这么做,力求将闻者带入经历场景中,因为事实已经发生,并不需要逻辑来支撑。”

姬无忧想听她说,她就给她细细掰开解释,又道,“看起来是中立讲述事情经过,可其中暗示洛珈蓝的动机十分不正,基本可以定性为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了,其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有人已经开始向洛家下手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洛家在兵部的世袭职位。

姬无忧吃惊,知道这件奏折上所写的多半都是假的,她早已经派暗卫去调查过事情的真相。如果不是这样,这份奏折写得言辞凿凿,她也很难判断上面的真假。

没想到任似非居然能一下看出问题,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长公主殿下伸手转过任似非的脸,端详起来。

“可好看?”学着平日姬无忧挑眉的样子挑了下眉,任似非露出自信迷人的微笑,在现在这张开始渐渐褪下稚气的脸上倒是也显出了三分沈墨当年的魅力。

“嗯。”任似非的脸和之前有着细微的不同,似乎长开了些,带上了一丝和任似月相似的妩媚,配上远超外表年龄的稳重眼眸,别有一番吸引力,不禁心中感慨,还好——自己没有错过。

任似非又是一挑眉,“只有‘嗯’么?”直起身,将双手转移到姬无忧的脖颈处圈着,暗示得很明显。

长公主殿下从善如流,非常乐意地倾身,衔住了属于自己的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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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宫】

天绝走进偏殿,任似月正斜卧在榻上闭目养神,看上去是在小憩,榻上的小茶案上放着两个空杯,热水煮着,俨然是在等人来访。

听闻动静,任似月不疾不徐从榻上起身,对着天绝恭恭敬敬行了礼。

天绝受着,径自坐到了被茶案分隔出的另一半榻上。

待任似月落座,开始为他沏茶,目光悠然地落在自家大徒弟脸上,就像在看一个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么随意自然。

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敬茶,任似月的动作行云流水中好似带着丝丝道韵,举手投足皆是这些年在皇家滋养出来的贵气。

童颜鹤发的老师父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叹了下,自己的两位徒儿都长大了,一位终于开了窍,一位占星术俨然大成。

老师傅感叹,端起大徒弟敬上的茶,闻其香,茶香清幽,沁人心脾,然后品茗,更是彰显沏茶人之功力,萃取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杂,少一分则淡。

直到一壶好茶见底,两人依旧无言相对。

最终还是天绝先开了口:“月儿的占星术这些年果然精进不少。”

“哪里,比起师傅的本事还差得远。”任似月低头,“还没到师傅那窥天的本事。”

“说吧,为什么要把这移动阴星星轨的因果揽到自己身上?”天绝不想再绕圈子,“万一有什么差错,那是要覆国的!岂容儿戏?” 话虽如此,天绝眸中面上没有半点怒意。

第118章 任似月之殇

“从小, 我看着母亲郁郁寡欢,很少得到母亲的关注,直到非儿出生,母亲才像是被重新点亮了, 有了笑容, 也渐渐开始看见我。”任似月启唇, 所说的却不是回答, 淡笑镶嵌在嘴角, 眼中的艰涩藏得很好。

又给天绝的玉杯中添了些金色液体, 未入口,茶香已经在房间中四溢开来,缭绕在两人周围, 混着沉香木焚出来的香味, 是沁人心脾的安静。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非儿不是我爹的孩子, 母亲对非儿从来不同。”

任似月拾起自己的茶杯啜饮了两口,接着道:“她年幼时的气质就和任家人格格不入,眉宇也和父亲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 我可以感觉到血缘的亲疏。”

她仿佛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说着她又开始继续手上的活儿, 泡茶的动作行云如水。

天绝垂眸慢饮着手中茶水, 似耳不能闻, 似又都听见了, 似又好像是已经听闻看破。

任似月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继续道:“她的出生改变了我的命运, 真正意义上的改了我的命。”

“好茶, 你烹茶的功夫也是越来越好了。”天绝放下杯子,闲话家常, “你那妹妹的确非一般人的命格,非常影响亲密之人的命势。”

“那是。”任似月眼中闪着骄傲,唇尖儿上精神的笑容也柔软了几分,那毕竟是她捧在手心长起来的孩子,其中的辛酸和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为何要改阴星星轨?”天下天绝能算尽,但人心不能。

这天下能有这本事的人不多,况且还要个任似月在一旁看着任似非的婚礼,如果不是她默许,如今这档子事儿又怎会发生。

“因为非儿呀,因为……母亲她……不幸福。”任似月提到那两个字,黛眉间的距离不禁收拢了些,抬手将因为低头而落下的发撩到耳后。

阳光透过四面八方反射进宫殿,落在任似月周围,将任似非这位极为白净的姐姐映照得更加一尘不染。

这句话落地,天绝的眼神晃了晃,似乎理解了什么,看向任似月的眼中染上了几分疼意,张了张口复又闭上。

“她被洛家指婚给父亲,其实她一直都不爱父亲。我深深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母亲生辰,他特意买了母亲喜欢的翡玉簪子,当时母亲一眼也没有看过,没有带过。她对父亲的冷淡,仿佛站在那院子里就能用鼻子闻到。我……不想似非经历这些,即便命理、星轨中她和姬无忧本身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也不想我妹妹因为不是自愿开始的婚姻而可能被耽误一生,像母亲一样不快乐。”

“原来月儿你也曾怀疑过么?”天绝的眸色柔和了下来,“怀疑占星术。”

“不,徒儿并不怀疑占星术,也不曾怀疑天意的命中注定。但是一切都不会比非儿的幸福重要,从小到大,我经历过的事情让我明白,命运是命运,而掌控命运的人,只能是自己。不是么,师傅?”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任似月眼中仿佛能看见三千大道尽数流泻。

天绝嘴角弯了弯,“没想到你对道义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