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91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这里的“谖草”即萱草,“谖”意为“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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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章云云当山匪。。。

第143章 不要

她苦思冥想了些时日,作为荥阳别驾的叶岫云已然死了,但留在宫中的叶岫云却还要天长日久地活着。皇帝需要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地方,给她一个完满到不再有妄念的将来。

直到那一日她在朝会上见到云文若。

下了朝,云文若回到府上不久,便有皇帝御前的人入府传旨,她即摆香案迎接,来人正是灵衿。

云文若很清楚,如若到了需要搬清她过府来传旨,那必是什么要紧事。

当灵衿说出叶岫云得了失心疯,将一切都忘了的时候,云文若一时还有些讶然;当灵衿再说出皇帝欲立叶岫云为后,需从云氏这样的大族人家里借一个身份时,云文若满目瞠然,她既不敢相信皇帝如此轻易将后位许给叶岫云,更不敢相信皇帝竟要把杀了净梵的人塞到她的家族中……

“皇上要她做臣的妹妹?”云文若茫然地望着皇帝,“可是臣这一脉,家中唯有一个妹妹,数月前便已病逝,如何能再有一个?”

灵衿便笑言劝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既然皇上都说可以,天下人谁又能说什么呢?大人三思,叶姑娘以云氏身份为后,大人便是皇亲国戚,这可是旁人求而不得的恩典呢。”

云文若却深感可笑。

这分明就是一场荒唐的笑话,可御香里的御座上的人是皇帝,于是她一切的荒唐,她都只能驯服地遵从。

她已然明白,这个人不是净梵,也不再是昔日那个衡阳殿下,她不会爱护自己,也不再会给予自己任何关怀体贴。

“如此……”云文若道,”臣自当领命。”灵衿很满意这趟差使的顺利,临行之际,云文若忽然问:“她……真的病了?”

灵衿神色平静:“她已病愈了,只是和从前:不大一样,不过倒也行寻常,世事变幻,哪有什么人能一切如旧呢?”

云文若听得惘然,灵衿口中的世事变幻说的是叶岫云,其实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和叶岫云都是羁恋过去的人,常常不能平和地接受世事的变化,于是自己便被痛苦挂碍永远地折磨,害人害己。

如今叶岫云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她是无牵无挂的人,她可以如此任性,但自己却不能了,那个人已经不在,她就只剩这么一个盛名,哪怕是拖累,她也必须抛弃一切感情,背负它走下去。

皇帝建天台宫,有官员劝谏,天字当须避讳,皇帝却执意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宫殿赐下,诸大臣莫能争也。

当然,这所谓的云氏身份是如此的脆弱,许多人都清楚皇帝在深宫豢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那少年常常被传出疯癫的流言。

后来这些流言渐渐平息,只因所有纷传之人都被打发到边地的行营为奴。

她回到寝宫,几个被掖庭令聂鹤遥指派来教授叶岫云宫规的老宫正、尚仪们纷纷跪下请罪,说她们恐不能教好未来的皇后了。

皇帝微微蹙眉,并未责咎她们,待入内时,隐隐听见一阵阵的啜泣声,叶岫云听到是皇帝过来了,人倏然从水晶帘后扑过来,抱着她哭泣。

皇帝从未见她哭得如此梨花带雨,竟还觉得有几分可怜可爱,只问她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人惹了她不开心。

叶岫云将自己红彤彤的掌心给皇帝看,说过来的宫正打了她手板,皇帝瞧来不过是微微有些红,想那些宫人虽有执诫之责,却也不敢真的打坏了她,不禁板起脸道:“宫规森严,你将来要母仪天下,怎么能不好好学呢?”

叶岫云被她扶起来:“我听不懂,也不想学怎么给人磕头,更不想别人给我磕头。”

她不敢用手握皇帝的衣裳,委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热得冒气的手心:“我不要这样。”

皇帝道:“你只会说不要,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事容得你要或不要。”

叶岫云有些伤心地坐在皇帝膝前,她不觉得自己任性,这里所有人都说她是皇帝最喜欢的人,而皇帝可不是这个国家的主宰?那她有什么不能任性的,何况她根本不任性。

“皇上不爱我了。”

皇帝一噎:“胡说。”

叶岫云望着她:“那我不要。”

皇帝待要开口呵斥她,却忽然有些不忍,只问:“真的不要?”

叶岫云点了点头,又退了一步:“如若皇上想……那我要也行。”

皇上思来想去不能决断,却也安排灵衿再三告诫那些教授宫规内训的宫人不可再对她动辄责罚。

可一国的皇后哪里能是毫无礼仪的人,将来祭祀的典礼,与四邻往来的国宴,乃至接见宗室、官员,出访民情等等事,都还需要一个足以称为典范的人相陪。

皇帝从年幼时就在学习这些规训,从不觉得有什么难处,甚至礼乐的森严往往都令她感到骄傲,也许叶岫云这样出身山野的人不懂得其中的美妙。

她终于想到,那么也不急于一时,也许她并不是很需要一个皇后,只是叶岫云需要一个名分罢了。

齐国宫中,皇后之下为夫人,夫人之下为美人,她可以先给她一个足够贵重又不需要承担责任的身份,等她享受到了权力的美妙,她自然就会迷恋上那些宫规内训,她会自己成为一个皇后。

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

灵药指着将要竣工的天台宫说,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寝宫,她含着滚烫的眼泪恭祝她说,日后娘娘就是后宫中最尊贵的人了。

叶岫云却只是望着宫楼的飞檐发呆,半晌后对她笑着说:“你看天边的云,多么自由自在,等到宫阙建起来,就看不到了。”

她这话自然说来无心,却听得灵药心中揪痛,她怔了片刻赶上叶岫云的步伐,想要宽慰,但叶岫云早已忘记了方才的烦恼一般,无忧无虑地笑着。

后来皇帝听说了她的感慨,夜里情浓时,她嗅着叶岫云湿漉漉的发间的水香,抚摸她被娇养得再无一丝伤痕的身体,她的脸颊光洁如玉,再也没有素日的狰狞疤痕,却也不再常常挂着玉髓似的两团红晕,她很少真的开怀去笑,自然也不会脸红了。

皇帝向她许诺,就是天上的月亮星星也摘给她,看不见云就看不见了。

昔日的青衫少年、荥阳别驾,如今的云美人在皇帝怀里,十分真切地想,她真是很爱我。

半年以后的美人千秋宴后,皇帝晋她为夫人,叶岫云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给自己叫得很老气,她喜欢做美人儿,最好是大美人儿!

同月,云文若官拜尚书令,成了尚书台百年来最年轻的尚书令,她以世家大族的身份光耀,以外戚的恩宠登峰,盛名之下,再不允许她有一丝的虚弱。她性情渐渐豁达,笑容也多了,皇帝这一两年来皇时常幻她来下棋,其间倍述自己与她妹妹云美人的恩爱烦忧。

后来有一人,叶岫云来到御书房,那时皇帝并不在里面,而是召了她来,又临时有事离去了。

她闲来无事,便到皇帝的御案前,那上面的奏疏皇帝知道她都看不大懂,于是并不提防她干政。

叶岫云自然也没半分心思在那奏疏上,她好奇地将摆在最显眼处的翠色琉璃灯捧在手中,看着其中流转着的奇艺光彩,她很喜欢那绿色,但青绿都是下等人的颜色,皇帝只准她按品姐十分服朱紫这样贵重的颜色。

叶岫云一时有些出神,是以并未听到皇帝进来的动静,于是理所当然地被她出声呵斥吓了一跳,手中的琉璃灯当即落地摔得四碎。

皇帝勃然大怒,叶岫云茫然不知所措,想要去捡,又被她呵斥了一声,吓得缩回了手。

皇帝当时并未责罚,只是让人将她送回宫中,知道事情的宫人都赶着来琼台殿里,试着劝她认错。

如今已是掌事宫令的灵药冷眼瞧着,心想,打碎了才好,就是碎得不够厉害罢了。

叶岫云想,认错?不,她怎么会有错,即便有错也只是摔了一盏琉璃灯,皇帝素日发起脾气来都会打人呢,她凭什么教训自己,今日发那么多的脾气,可见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叶岫云于是很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要。”

【作者有话说】

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上《琼台》

回忆结束。

下一章给大家看新鲜叶子当大王

卷五:曾照云归

第144章 绿王

齐西南地有夷族数以十计,息国为众夷之长,在齐与息国交界的轲郡内,有一座连绵起伏的蒙山,山阴为齐国边民,山阳为诸夷之人。

夷人常身披藤甲渡蒙河水北上劫掠,太守岁数度镇压,但兵府去边镇甚远,齐国边民依旧不堪滋扰,不得已聚众为山匪,甚至常常自家相残。

直至前不久……也不见得多久,一名青衣少侠天降蒙山,将山中匪类头目尽皆剿除,自己做了山寨之主,带领流民抵御了一次诸夷的劫掠,此后深得蒙山境内百姓的爱戴,传闻她来到蒙山那日,天边有云显出青绿颜色,山寨重匪便皆称她为青云大王,流民多不识字者,后来不知怎么给她的除暴安良的威名传成了绿大王。

叶岫云听了之后,觉得怎么就这么像是在叫她绿王八呢,她拿这事介怀了三天,每天喋喋不休,毫不汗颜自己上山为匪的始末其实与传闻相去甚远这个真相。

武止晚靠在藤床上,她这一年来身上的伤养得很好,除了脚踝上天寒时节还有些痛楚,几乎就和常人无异,加上叶岫云每日运气为她推拿,更是将前几年的病痛都驱散得干净。她看着叶岫云耿耿于怀绿大王这件事,气得上蹿下跳,不禁将书盖在脸上,只笑道:“好了,不气了,小、绿?”

叶岫云上去就要揪她耳朵,自然不敢真的弄疼了她,二人正嬉笑着,山中一名跑腿儿的找到竹亭来,道:“太守府的从事到山下,说要见大王!”

叶岫云端正了一番神色,只道:“太守?她找我做什么?”

武止晚放下书,思索道:“你在这里占山为王,她是一境太守,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的。”

“她难道还要剿了我们不成?”

“她若是有这个心思,也不至于轮到你来除暴安良了,我想……她若是个好官,大约会给你些钱,再给你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让你在这里抵御夷人,她好当个甩手掌柜。若是个贪官,她大约就是来找你要钱的,不拿钱就找你的不痛快。”

叶岫云也不是痛快大的,到底也不怕她,武止晚担心她出事,执意相随,想着若有事自己还能从旁周旋一二。

那太守府的从事并不是叶岫云以为的老东西,而是个相貌堂堂的青年,身上穿着青色官服,腰间佩剑挂印,见面一笑,亲切热络得,似是和叶岫云是久别重逢的旧相识。

叶岫云低声道:“假客气。”

武止晚拍了拍她,率先替叶岫云开了口,问她意欲何为,又谢了太守垂询。

那轲郡从事陈延年竟带了两盘金银锭子,一向的绫罗绸缎,说是太守知她除暴安良抵御外敌有功,特来嘉奖,又让人带了副义薄云天、功高盖世的牌匾,说是随她张挂。饶是武止晚也没见过这样的厚遇,叶岫云看得怔了眼,半晌方又一次低声道:“真有钱。”

武止晚沉吟良久,替叶岫云找了个圆滑好听的说辞,无外乎一年太守爱民之心,官民一体等等,推辞一番后勉强收了太守的赐礼。

送了那陈从事走,武止晚还在忧虑重重时,叶岫云已左手抱金右手抱银地埋在钱堆儿里了。

武止晚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揪出来,叶岫云旋即命人把这些钱取了些,让人下山买些酒肉,剩下的封存起来以待来日所用。

武止晚拿不准这太守如何对叶岫云这般客气,但眼下到底无事,也就不费心去想这些,左右她是不会让叶岫云在此地久留的,等自己最后一点散碎的伤养好了,她就带着叶岫云离开,她行医济世,叶岫云行侠仗义,一辈子那么长,过去耽搁的日子就不算什么了。

蒙山上的流民多为战乱过些,老幼残弱居多,叶岫云便把所有的孩子都弄到山上,让武止晚一日教她们两个时辰的书。

叶岫云则带着年轻力壮的下地耕田打鱼,她受了几年的磋磨,功力还没复原,但幸好年轻,功夫本领都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杀夷人杀出名堂之后,这里的人就都服她,一干活就叫她去树荫底下坐着,没事儿打了肥鱼也先送她。

有时十分安静,山上的朗朗读书声就会传到山下来,叶岫云听得心欢,便拿竹笛出来吹,虽然常常曲不成曲,但她就是喜欢,这里的天地广阔无边,留给她任意而行,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烦,日子就是乐呵呵地过。

就是不想那个人,半分也不想。

叶岫云逃出宫禁的第一个月,皇帝以风寒为由听了朝会,同时派出十几路人马,以崔长光为总领让她们追到天涯海角去抓叶岫云。

一个月后,皇帝养好了脸上的伤,钱和宜也到院正任上当值,那十几路人马还没回来报信。

三个月后,崔长光拿着一无所获的结果到御前,换了罚俸一个月。

半年后,楚州刺史秦慕如上书,恳请皇帝饶恕自己因“无状”而被申饬的姐姐,不久,秦皇后“上书”请求自废出家,皇帝念其满门忠良,命其归于本家修行。

十个月后,叶岫云生辰那日,皇帝照例命宫中安排饮宴,后来那桌宴席被分食给了宫人,等不来人的皇帝怒不可遏,下旨废美人云氏为庶人,宫中上下早不见她多日,皆纷传她因侍君无礼而被皇帝幽禁,如今终于得了印证。

一个月前,皇帝昭告天下,冷宫云庶人死了,皇帝即位数年来仅有的一后一妃相继悲惨收场,连史官都不得不曲笔美化一些,免得皇帝看了之后收祸殃自身。

云美人被废时,身为其家姐的尚书令云文若便上书告罪,皇帝当即免了她的官,云文若也乐得在家赋闲,每日只在庭院中抚琴自娱。

云庶人死了之后,皇帝看她清闲看得心烦,又命她到东郡为郡守,那里今年发了水患,正是缺人治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