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OK,我这两天看看有没有和楚家的合作,什么时候和楚家吃饭,你通知我一声就行。”
“好。”
对面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如此持续了几十秒,沈霁等来了一句:“一切有我。”
沈未央是个不太习惯表达情感的人,或者说,她是个极其吝啬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这一点,她们姑侄都很相似。
“一切有我”,已经是她能给出最厚重的安慰。
沈霁弯唇笑了笑,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沈未央没有再回话,沈霁点开了朋友圈,开始清理和宋栀有关的一切。
沈霁从来都不是念旧的人。
交往过的人那么多,要是每一个都放在心上的话,她那小小的左心房和右心室,早就被挤爆炸了。
所以每次分手,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
清理朋友圈,联系方式,和空间相册。
做完这一切,沈霁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揣进口袋里。
飞机的引擎声开始轰鸣,机身微微震动。沈霁偏头看了眼窗外,跑道向后倒退,加速,然后轰的一声……机身飞离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挣脱重力牵引,飞向高空。
城市在飞远,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霁偏头,望着那座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城市,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种,逃出生天的熟悉快感。
令人烦躁的情绪,隐隐不快的膈应和恶心,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航船的宿命是扬帆起航,执着于靠岸只会走向腐朽的死亡。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靠岸。
沈霁怔怔地看着窗外,看着自己飞离了城市,跃出了云层,最终来到了白云之上。
震动逐渐消失,耳鸣声也逐渐消散,飞机开始平稳地在平流层飞行。
“笃笃笃……”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沈霁偏头,就听到楚羲在唤:“沈霁……”
沈霁“嗯”了一声,楚羲端着一杯酒,推门而入。
她俯身,将那杯酒放在了沈霁手边的桌案上,轻轻笑了一下:“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我给你倒了杯酒,你喝了睡一觉吧。”
沈霁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杯酒上。
不规则的威士忌酒杯里,放了一大块方冰,被琥珀色的酒液浸满。杯壁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很可口。
很少见,竟然不是葡萄酒或者香槟,而是她喜欢的黑朗姆酒。
她戒酒很久了,所以在喜好表上没有写这栏。
反正她对外的人设都是滴酒不沾,写不写都一样。
沈霁隐隐有些不对,她抬眸看了眼楚羲,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楚羲佯装不觉,歪了歪脑袋:“怎么,你不能喝酒吗?”
“不好意思,那我给你换杯水?”
楚羲说着,就要伸手将这杯酒撤下。
沈霁阻止了她:“不用,我可以喝。”
她仰头看着楚羲,笑了一下:“就是有些惊讶,楚小姐飞机上酒类品种还挺齐全的,连这款黑朗姆都有。”
楚羲莞尔,眨了眨眼道:“倒不是齐全,是这飞机上只有这款朗姆酒,我想给你倒别的也没办法。”
沈霁望着她,更惊讶了。
作者有话说:
沈霁以前的生活,是奢靡,混乱,邪恶她无法正常。
第9章 特罗姆瑟的夜
楚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那杯酒往沈霁手边又推近了一些:“好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沈霁识趣地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好。”
楚羲笑了一下,起身朝外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锁扣咬合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哒声。
休息舱内重新安静下来,沈霁将那杯黑朗姆酒一饮而尽,解开安全带后起身走向床,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多年来养成的逃避习惯,在酒精的催化下,让她很快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飞行中,随着气流颠簸,发出嗡鸣的白噪音。
沈霁闭着眼,脑海里又想到不久前,宋栀指着她的心口,恶狠狠地骂:“是我不要你的!”
“是我抛下了你!”
胸腔憋闷得紧,她蜷缩着身体,随着气流摇摇晃晃。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自己乘坐行船顺流而下,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
十五岁那年,因家中变故,沈霁不得不提前出国。
她在伦敦学了两年商科,拿够学分之后,就前往挪威,从头开始攻读船舶设计。
特罗姆瑟的冬天,又漫长又冷,她置身于冰天雪地里,被绝大的孤独吞噬着,如同一盏摇曳在风雪里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
那时候,她独自一人住在公寓里,在冬夜眺望着绚烂的极光,总会忍不住去想,生命如此孤独,又如此绚烂。
寂寞如影随形,如同死神在耳畔低语:你注定一事无成,你终将潦草死去。
无人惦记,无人在意,仿若散落的积雪,随时会融化成泥泞。
心理医生的建议,对她没有任何帮助,沈霁开始尝试和人建立联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个夜晚,极光最绚烂的时候,她都会去学校附近的酒吧喝酒。
特罗姆瑟的游客很多,可再多也填不满小酒馆的空隙。
她端着一杯黑朗姆酒,坐在风景最好的窗口,沐浴着极光,默默地观察者来往的客人,等待一个愿者上钩。
在特罗姆瑟那六年,她在很多女人怀里躺过。
这些女人里,有本校的学生,做研究的北欧学者,以及来自全世界的游客……
她们的身形大多丰腴,高挑,怀抱很暖,体温比她要高。沈霁很喜欢这样的女性,因为进入她们的同时,她可以吮吸着她们,这会让她有种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不用记住对方的脸,不用在意对方的姓名、喜好、价值观念……只需要付出劳动,就会有人愿意拥抱她。
这些年长的姐姐,妈咪,有的时候,还会摸着她的脸,怜爱地说:“poor girl……”
沈霁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但是她很享受这种关系。
女性泛滥而广博的母爱,让她在冰冷的特罗瑟姆,挨过了她最难的少女时代。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染了银发的女人。
时隔多年,沈霁已经想不起她的样貌了。准确地来说,沈霁从来都不记得她的样貌。
因为相遇那天晚上,对方化了一个很夸张的cos妆,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衣,银发闪耀,像极了神话传说里的雪精灵。
沈霁端着那杯黑朗姆酒,坐在角落里,正在思索自己的毕设。
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卡座上,流利地用法语和酒保聊天。
酒吧的光线暧昧迷离,落在她眼尾的碎钻上,闪闪发亮。
很独特的气质,清瘦,纤细,精致,漂亮,沈霁短暂被晃了眼,不由得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回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冽。
沈霁朝她举杯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女人笑了一下,和酒保说了什么,然后端着酒杯起身,朝沈霁走了过来。
昏暗的世界里,她一身雪白,缥缈得好像百鬼夜行里的雪女,穿越了无数个世纪,跨过漫长的时间瀚海,落在了沈霁身旁,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叮的一声,沈霁下意识看向她的脸,模模糊糊地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她羽毛一般的耳饰在晃。
那天晚上,沈霁把她带了回家。
推开公寓的门,对方就很主动地勾住了她的脖子,俯身吻了过来。
沈霁褪下她外面那层大衣,露出她只穿吊带的身体。黑暗中,她的皮肤白得在发光。
沈霁伸手去揽她的腰,纤细,玲珑,比起她过往接触的女人,要娇小很多,是前所未有的手感。
胸前那一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骨感。
摸起来像瓷器一样,令人印象深刻的触感。
沈霁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她单手抄起对方的双腿,走向了公寓的沙发。
她实在是太小了,蜷缩在沙发那样狭窄的地方,都显得异常的小巧玲珑。
沈霁挤了进去,她便咬着唇,依偎在她怀里,攀附着她的肩头,夹着她的腰身,无处躲藏。
稍微逗一逗,就是止不住地流水,止不住地颤巍巍吮吸……
要是再重一点,就会扬起脖子,袒露着脆弱的喉咙,还有细细的血管。
看得沈霁牙痒,总是忍不住俯身去咬她。
她真的很不耐受,用力一点就会握紧她的肩头,沈霁偏了偏头去吻她的耳廓,她的手掌就会张开……
一整夜,沈霁都没有睡,她也没有睡。
结束的时候,沈霁邀请对方去洗澡,对方拒绝了她。
沈霁进了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热水流遍全身,她隐约想起,之前做的时候,对方似乎在她耳边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太听清,要不再来一次?
回头问问她的名字,留个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