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ee的风
她缓缓应下:
“好。只要民妇夫君能平安洗冤、安然归来,民妇便依你。待他脱身之日,民妇随你回京。”
……
与此同时,江源城大牢之内。
许山与江仲康上下打点、费尽周折,再次入监探视江丰年。
牢内阴冷潮湿,光线昏暗。
江仲康压着心头怒火,低声禀报道:“东家,查清楚了。
两日之前,是您的三姐江书月伪造了你的印信、书信,取了十万两不记名通用银票,前往轩宝斋找江逸玖,私下兑换出一张属于江家商行的十万两记名银票票根。
不仅如此,她还暗中请了数名临摹高手去刘奔府上,刻意模仿您的笔迹,伪造通敌买凶书信,刻意做实罪名、栽赃构陷。那几位临摹的高手已经被我带人控制,录下口供。”
听完始末,江丰年垂眸静默,心底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松了半口气。
还好。
不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忠心下属背叛反水。
可随即而来的,是彻骨的寒凉与失望。
亲姐江书月,为了夫婿刘奔的前程仕途,为了攀附权贵、博取机遇,竟不惜亲手构陷亲弟,置她于死地!
江书月当真愚蠢至极。
一旦她身死、江家倾覆,财产充公,没有娘家依仗,就算她千辛万苦帮助刘奔当上守备,她这守备夫人的位置坐得稳么?
江仲康:“东家,此事如何处置?”
江丰年:“康叔,你把江书月的事告诉我母亲,如果母亲大义灭亲,两日后案子重审,由母亲亲自告发更好。若母亲选择冷眼旁观,摁下此事,康叔,你整理好证据带着证人两日后替我翻案。告诉母亲此事的时间还有怎么讲述此事,此中细节康叔自己掌控分寸,万万不能让她们知道你已经掌握了证据还有证人。”
江仲康:“这点分寸老夫懂得,东家放心。只是老夫建议,为了不要旁生枝节,还是两日后老夫直接去衙门告状翻案最好。”
江丰年:“康叔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丰年也有一些自己的考量。阻碍江家发展,除了江半山这些宗族毒瘤,其实江家内部姻亲也是,姻亲血缘之间如果做不到互惠互利,反而一直趴在娘家吸血甚至做出危害娘家的事情,我这做弟弟的就算想办也很难办,有些事我也希望母亲能做一些决断。”
江仲康:“东家深谋远虑,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东家三姐之事必须在其他几位出嫁小姐当中做出典型,这事交给老夫人办最好。”
江丰年郑重行礼:“若母亲决定冷眼旁观,两不相帮。康叔,丰年的性命就拜托你了。”
江仲康赶紧扶住江丰年:“东家放心,做母亲的哪能不偏心儿子而去偏心出嫁的女儿?这不仅仅是儿子和女儿两者性命之间的选择问题,这还关系到江家家业,数万人的生计,老夫人绝对拎得清。”
江丰年心道,若她真是母亲的亲儿子,一切都好说,可她不是,性命攸关,她也不敢完全信任一位母亲的抉择。
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江家日后发展,她也想看看她在母亲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一旁的许山也跟江丰年说了自己查到的情况:“我刚才收到我哥的飞鸽传书,知道了一些消息。”
许山把温泉山庄发生的事跟江丰年说了一遍。
又接着道:“顺着我哥的消息,我去查祁钰,关在牢里的刺客身份我也摸清了。正是昔日落石谷的二当家与三当家,是叶天的旧部。祁钰现在住在刘奔府上,我的人全程监控。”
江丰年听完温泉山庄发生的事,吓出一身冷汗,幸好有惊无险。
幸好她及时把杨福安派了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丰年神色一慌,赶紧道:“你出去后,赶快飞鸽传书给许放表哥,让他看住我夫人,告诉我夫人千万千万不要想着来救我,尤其不要想着去找蒋玉霖帮忙,我有办法脱身。”
她不想陈瑞雪知道她下狱了,但现下事情已经瞒不住,以陈瑞雪的性子,她要想救自己出去,一定会去找蒋玉霖,这不是江丰年想看到的局面。
江丰年继续吩咐:“表哥,飞鸽传书之后,劳烦你即刻动身,奔赴无溪城,亲自登门拜访江南道总督章汝贞大人,请他亲赴江源,重审此案、主持公道。”
许山微微蹙眉,面露难色:“章总督位高权重,政务繁忙,区区地方案件,他怎会亲自拨冗前来?”
江丰年抬手,取出一枚雕刻皇室纹路的精致令牌,递予许山。
“持此令牌前往。”
这是永安公主轩辕明镜发给门客的信物。
无溪城本就是轩辕明镜的封地,亦是江南道总督府驻地。章汝贞为官谨慎、深谙朝堂利弊,见到轩辕明镜的信物,必然不敢推诿拖延。
再者,江源接连爆发惊天血案、刺杀大案,受害方还是刚刚立下大功、受圣上褒奖的江家。
若是任由冤案成型、忠良蒙冤,便是他治下失职,难逃圣上训斥、朝堂追责。
曹奎深陷各方势力夹缝,左右逢源、两头不敢得罪,绝无秉公断案、逆风翻案的胆量与魄力,指望他帮忙不可能,不暗害自己就不错了。
如今翻案证据尚且不足、局势晦暗不明,她身陷囹圄、束手束脚,必须尽快引入一位中立高阶大员坐镇。
不求即刻洗冤脱罪,只求打破曹奎与平王、祁钰的封锁,保住性命、稳住局势,不被悄无声息害死在牢中,静待翻盘之机。
许山接过令牌,神色一肃,不敢耽搁,即刻领命离去。
二人走后,牢里寂静,江丰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江丰年看到祁钰端着丰盛的饭菜,美酒,亲自来牢里赴会。
“江兄,小弟祁钰特来送你一程!”
第65章 毒杀
许放收到弟弟许山送来的飞鸽传书,读罢纸上内容,抬手便将纸条撕的粉碎,任由南风吹尽纸屑,在掌心随风飘散。
事到如今陈瑞雪已经和霖王商谈妥当,再传达江丰年的意思已经没有必要。
他也有私心,若能救回表弟,陈瑞雪牺牲一下又有何妨。
左右不就是一个女人。
表弟人中龙凤,家财万贯,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陈瑞雪从酒楼出来,许放,杨福安和江家护卫在外面等候。
“表哥,福安叔,妾身先随霖王回江源搭救夫君,孩子们就拜托表哥,福安叔照顾了。”
杨福安虽然希望陈瑞雪去搭救江丰年,但又觉得让一个还在养伤的弱女子出去冒险奔波不是大丈夫所为:“夫人,家主的意思你最好还是在温泉山庄静养。”
陈瑞雪摇摇头:“福安叔,妾身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已经请动霖王,就得抓紧时间,多等一分钟,夫君都会多一分风险。”
杨福安不再多说,陈瑞雪的能力他已经看到,私心里他也更希望年儿平安。
陈瑞雪坐上霖王马车,只带了王苑,跟随霖王动身,前往江源城。
霖王身边护卫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寻常刺客,亡命之徒绝不敢贸然动手,刺杀王爷是诛九族的大罪。
厚重的马车车厢之内,蒋玉霖掀开门帘跨步走入。
陈瑞雪神色冷淡:“还请王爷出去。”
蒋玉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你先前有求于本王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态度。没有本王帮忙,太守府的大牢你都进不去。”
陈瑞雪软软靠在王苑身上,虚弱道:“我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到,你答应我的还请你尽心尽力。眼下还请王爷恪守分寸,妾身现如今依旧是江陈氏。妾身要换药了,打算休息一会儿,还请王爷出去。”
蒋玉霖神色捉摸不定,终究不愿逼迫过甚,转身走出车厢,翻身骑马随行。
另一边,江源城太守府的阴冷大牢深处。
江丰年抬眼看向提着一桌丰盛酒菜前来的祁钰,听见对方说出要送自己上路,不由得轻笑出声:“难道你就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祁钰被他从容的模样激得恼羞成怒:“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曹奎给了你三天时间,我等不了了,只有尽快送你上路,再伪造一份你畏罪自尽的书信,查封吞并江家的家产,拟好西北乌兰马场的过户文书,盖上你的印信,这事就了结了。”
“你行事这般急迫,是笃定江某背后没有靠山?”江丰年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淡定,慢悠悠开口,“江某若是没有靠山,昨日太守曹奎又为何临时改口?倘若没有贵人扶持,江某的商行又怎能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你当真以为江某身死之后,你便能安稳夺走江家的产业?江家上下族人众多,总会有人拼死为江某伸冤。你有多少死士可派?可以斩尽杀绝?”
听到这里,祁钰就心疼不已,昨夜,他的上百死士全军覆没,已无人可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叶天已经被擒住,许放的折子都递到曹奎这里了,他没什么时间了。
江丰年继续说道:“再说那西北马场,朝廷是打算收归官营吧,平王大可求圣上让他的人去接管,你说圣上为什么不允?为什么要把江某的马场交给西北大营接管?明显是平王手伸的太长,想要的太多,圣心不悦啊。朝廷的路走不通,平王也可以掏出两千万两跟江某和平交易,可是平王也不想掏钱,想要江某白给啊!祁钰老弟,你说江某分析的对不对。”
这番问话,让祁钰无话可说,江丰年分析的都对。
江丰年继续分析:“平王把这事交给你去办,结果江某不答应平王的条件,只想要两千万两白银,你没办法了,时间紧迫,只能栽赃陷害,逼江某就范。换作其他没有背景的富商,老弟你也就得逞了,但现在,老弟还觉得江某只是运气好才有今天么?”
祁钰心里承认,确实是他小看了江丰年。
江丰年接着说道:“你做事这般不留余地,不可能不留下马脚。你的阴谋接二连三受挫,今日甚至想毒杀江某,伪造过户文书。那么事情真如你所想,你真的帮平王顺利拿下马场,江半山一家灭门案,温泉山庄刺杀案迟早会有人彻查到底。事到最后,被推出去顶罪背锅的人只会是你。”
祁钰的脸色瞬间阴沉难看。
“老弟,你信不信,你今天带着酒菜来到天牢想要毒杀江某,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若江某是平王政敌,定会守在此处,当场将你人赃并获。到时候难逃罪责的不光是你,整个祁氏家族都会被你拖累。你以为危难当头,平王会出手保你?到头来他只会对外宣称一切都是你私下擅自谋划,所有罪责皆由你一人承担。”
祁钰反复权衡利弊,心头满是纠结,半晌之后低声开口:“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如今我又该如何收场?”
他心里十分清楚,近日有不少陌生眼线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江丰年所说的风险句句属实,一旦毒杀对方,马上便会落入圈套。
江丰年心中飞快闪过一抹喜色,祁钰这小子总算内心动摇了。她面上神色依旧古井无波,一副为了祁钰着想替他谋划的模样:“眼下你唯一可行的出路,便是让江丰义撤回控诉,把所有行凶罪责全部推到叶天一人身上。再劝说你的父亲拿出两千万两白银,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祁钰暗自心惊,江丰年被困牢狱之中,竟然连叶天参与阴谋刺杀的内情都打探得一清二楚,此人手下的人脉情报果然不容小觑。
“倘若我照做,我对你接连下手,栽赃陷害,温泉山庄刺杀,这些事你会不再追究?江兄,你觉得我会信么?”
“江某本就是一个商人,素来信奉和气生财。祁家愿意斥巨资买下马场,过往恩怨江某自然不会耿耿于怀。至于江半山一家,若不是祁兄替江某出手,江某碍于同族的份上,都不好斩草除根呐,这事江某还得谢谢你啊!”江丰年语气十分真诚。
“拿出两千万两,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祁钰紧锁眉头。
“可要不要在今日毒杀江某,决定权握在你的手上。”江丰年目光直视着他,“你不妨暂且出去观望外头的动静,或是留在这里等个一时片刻,看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祁钰半信半疑,耐着性子,留在牢中等候,左右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还不到一刻钟,牢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赵必安带着一众手下,强行冲破曹奎布下的守卫闯了进来。
他原本暗自盘算,此刻江丰年应当已经中毒殒命,正好可以当场抓获行凶的祁钰,坐实对方的罪证。
可眼下牢内一切安稳,江丰年安然无恙,他心底的计划瞬间落空。
赵必安当即面色一沉,转头发难看向曹奎:“曹太守,你先前阻拦本官前来探视犯人,那此人又是如何进到牢狱当中?”
曹奎面露窘迫,连忙打起圆场:“现如今你不也已经进来了?江丰年乃是重犯,探视完毕就尽快离开。”
祁钰见状,顺着曹奎的说辞,打算带着酒菜抽身离开。
“且慢。”赵必安出声拦下他,“酒菜暂且留下,本官需要查验一番。”
“赵守备,你这般行事已经逾越权责。”曹奎挺身出面阻拦。
借着二人僵持的空档,祁钰快步抽身离去。
计划落空,赵必安无可奈何,只能带人撤出大牢。
幽暗的囚室之中,江丰年望着曹奎,脸上浮出一抹似笑非笑。
“还请江家主勿要怪罪本官。”曹奎语气无奈,“你的属下前来探监本官全都放行应允,祁家的人过来,本官自然也不好厚此薄彼。如今你平安无事,本官对你的保证依然有效。”
“太守大人的难处,江某理解。”江丰年依旧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