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ee的风
江丰年心里明白了,自己对穿衣不怎么讲究,只要合乎身份就行。她们两个人又瞧不上卢阳本地的款式。
陈瑞雪又帮她配齐了发冠、腰带、靴子鞋袜,随后去往隔壁玉器店。因为轩辕明镜已经看完金银首饰,夫妻二人看到她去了玉器店。
玉器店里摆满各色玉石,温润透亮。
江丰年一眼看中一只色泽浓郁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对掌柜说道:“把这个包起来。”
掌柜喜笑颜开,连忙躬身回话:“客官,这镯子是本店镇店之宝,要十万两白银。”
江丰年爽快付了银子,拿起镯子,轻轻戴在陈瑞雪的手腕上。
冰凉的玉石贴着手腕,陈瑞雪抬起胳膊看了看,好奇问道:“夫君居然懂得辨别玉石?”
“识玉的本事是我父亲教我的。”江丰年慢慢说道,“早年我父亲去往滇地,走茶马古道做生意,运送粮食丝绸,交换茶叶和玉石,最远还去过缅甸边境。我年少跟着他,学过不少分辨玉石的门道。我们江家,在江源城里本来就开着玉器铺子。”
陈瑞雪让江丰年教她辨别玉石,随后也在柜台前细细挑选,挑了一块圆润光滑的平安扣。
江丰年正要掏钱,陈瑞雪伸手按住她的手背:“这块让妾身送给夫君。”
江丰年不再争抢,心中十分受用,陈瑞雪付了五千两,然后亲自将平安扣系在了江丰年腰间的玉带上。
轩辕明镜看着夫妻俩温情互动,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这对夫妻之间的感情,真是世间少有。
另一边,一身火红劲装的江若楠,挑了一对翡翠耳坠,径直走到轩辕明镜面前。
江丰年对外只说轩辕明镜是北方做大生意的富商,江若楠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当朝永安公主。自从上船第一眼见到轩辕明镜,对方清冷出众的容貌、与生俱来的贵气,就让性格热烈直白的江若楠心生好感。
“轩辕小姐,这个送给你。”江若楠递出耳坠。
轩辕明镜看向眼前一身红衣、爽朗外放的女子,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收下耳坠,缓缓开口:“江姑娘赠我礼物,我不能白白收下。我不擅长舞剑,这一把是名剑承影,就送给江姑娘了。”
话音刚落,一名神色沉静的中年男子凭空现身,双手捧着剑鞘,把长剑奉上,交付完毕,转眼消失在人群里,来去无影。
江若楠愣住了,握着剑柄,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承影剑,只有晨昏微光,才能看见淡淡的剑影。
“轩辕小姐,你的这份礼物实在太过贵重。”
“收下无妨。”轩辕明镜淡然说道。
江若楠心里十分欢喜,不拘小节,伸手直接搭在了轩辕明镜的肩膀上:“多谢轩辕小姐!”
“江若楠,快把手拿下来!”江丰年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制止。
江若楠满不在乎地抬了抬眉毛:“有什么关系,一路结伴坐船,大家都是朋友。”
江丰年一时无言。
轩辕明镜却摆了摆手:“无妨,江姑娘性子直率,不用讲究太多客套规矩。”
陈瑞雪走到江丰年身侧,压低声音劝道:“公主常年身居高位,平日里处处拘谨,说不定也想交个随性的朋友,夫君不用事事紧绷。”
“我是怕她行事莽撞,无心之间冒犯了公主。”江丰年低声说出顾虑。
“心思沉重的人,有时候偏偏就喜欢这般坦荡洒脱的人。”陈瑞雪轻声说道。
江丰年转头看向自己的爱人,低声开玩笑:“可我偏偏就喜欢你。咱俩都心思缜密,喜欢琢磨人事,就像两块蜂窝煤。”
陈瑞雪疑惑:“蜂窝煤是什么东西?”
江丰年解释:“云州盛产煤炭,当地人炼煤采煤发现了一种像蜂窝一样满是孔的煤炭,给它取名蜂窝煤。”
陈瑞雪笑了:“夫君心眼多,妾身可是一个简单的实心人。”
“那正好,咱们二人天生一对。”江丰年眼底漾起笑意。
闲聊一阵,江若楠大声问道:“江丰年,今晚去哪里吃饭?回大船上面,还是找一间酒楼?”
轩辕明镜望向辽阔江面:“去得月楼。这家酒楼在北方名气极大,能和江源的揽江楼齐名。”
得月楼名字取自近水楼台先得月。酒楼紧挨着江边,高高的飞檐探出水面,一共三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大晋不禁止赌博,得月楼一楼大堂宽阔,开设了不少赌台,骰子哗啦作响,人声嘈杂。
店里伙计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这群客人衣着华贵、身家丰厚,连忙上前热情招呼,使劲怂恿他们上桌赌两把。
江丰年一点赌博的兴趣都没有,一心只想陪着夫人、看护公主,婉言谢绝。
江若楠来了兴致,留下来去赌桌玩乐。
江丰年吩咐江涟预定一间视野最好的临江包厢,陪着公主、陈瑞雪上楼,靠着窗户眺望滔滔江水。
两个人正安静赏景,楼下猛地爆发一阵喧哗,吵闹打斗声此起彼伏。
江丰年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一道响亮泼辣的喊声穿过喧闹,清清楚楚传到楼上。
“好哇!我赢了十几万两银子,你们就耍老千坑我,真当我好欺负?今天姑奶奶非要砸了你们得月楼!”
是江若楠发怒的声音。
第116章 隐门
江若楠一身烈性,火爆性子尽数随了她爹江逸力。今日察觉赌场暗中出千坑骗自己,怒火上头,当场便要砸场子,全然顾不上周遭场合。
可闹事哪是这般莽撞的章法。
口口声声指责对方出老千,最该做的,是先拿到确凿证据。如今赌桌已经被她掀得粉碎,物证荡然无存,在场旁人眼里,反倒变成了她赌输之后撒泼耍赖、输不起的模样。
敢在闹市酒楼内设赌场,背后又岂会没有依仗?
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过后,酒楼内的食客吓得四散奔逃,片刻便走得干干净净。偌大一座得月楼,只剩轩辕明镜一行人还留在楼上包厢。
方才江若楠以一敌十,接连打倒十几名打手,一时意气张扬,气焰万丈。
楼下混乱之中,一名伺候赌场的伙计快步走到得月楼东家身侧,低声请示:“东家,现在没有旁人,要不要属下下去,悄悄斩杀此女?”
得月楼东家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下令,先压一压对方的气焰,一道沉冷的身影已然踏入内室。
男人一袭宽大黑袍,脸上覆着冰冷面具,周身杀气敛而不发。
见到来人,得月楼东家与那名伙计齐齐躬身,神色恭谨:“门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眼前这座冠绝卢阳的得月楼,根本不是寻常做生意的酒楼,乃是江湖第一暗杀组织隐门设在卢阳的分舵。
来人正是隐门门主,夜无渊。
他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纷乱的残局,缓缓开口:“此前我们接下祁家重金悬赏的必杀令,目标便是江丰年。
上一回轻敌,去江家老巢杀人失了手。方才收到消息,江丰年一行人途经卢阳在此落脚。这女子与江丰年乃是一路。
只是楼上有当朝公主随行,大内护卫遍布四周,此刻万万不可贸然动手。一旦大肆厮杀,必会惊动卢阳府衙,引来官府重兵搜查。
暂且息事宁人,不要在此地撕破脸面,毁了得月楼分舵得不偿失。”
夜无渊心中早有谋划:暂且隐忍,等一行人离开卢阳,船只行至河道险滩老虎滩,便伪装成水匪登船劫杀。届时另有事先联络好的顶尖高手一同合围,一举除掉众人的胜算,便能大增。
得月楼东家领命,依门主夜无渊吩咐下楼交涉。
他走到江若楠面前,神色尽量放平,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这位姑娘,你砸毁我赌坊器物,又打伤我们不少人手,气也消了,依我看,今日此事不如就此作罢。我们也好继续打开门做生意。”
江若楠闻言怒火更盛:“作罢?我方才赢下十三万两白银有余,分明是你们暗中出千,转眼便将我赢的钱一笔吞掉,这事岂能轻易了结。”
东家不慌不忙,从容回话:“姑娘说话,总得拿出凭据。我们得月楼开门迎客,一向正大光明,清清白白的经营,何来出千一说。”
一句话点醒江若楠。
她稍稍冷静,环顾四周,整张赌台早已被自己砸得四分五裂,筹码、账册散落一地,哪里还寻得到对方出千的证据。
“我不管,你们必须把我赢的银子还给我。”她不肯退让半步。
东家摇了摇头:“赌场规矩,一旦离桌,输赢两清。”
江若楠胸口憋着一股闷气,一时哑口无言。
得月楼东家继续说道:“再者,姑娘损毁我赌场财物,打伤多名伙计,器物损耗、伤者汤药,还有今夜跑掉的顾客造成的营业损失,合计索赔姑娘十万两绝不过分。这样吧,今日诸位在楼中饮食,便算作我们得月楼请客,不必另付饭钱。此事就此作罢!我们也好尽快收拾姑娘制造的烂摊子,继续开门迎客。”
僵持之际,楼上传来江丰年平静的声音:“就按老板说的了结。”
见江若楠依旧满脸不服、意欲争辩,身上江湖作风浓厚。江丰年不动声色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叮嘱:“出门在外,切忌逞一时意气招惹是非。这家酒楼气息诡异,绝非善地,速速回到楼上。”
方才见她们一番交手,江丰年早已暗自留神。这些出手阻拦的伙计,身手远非普通市井打手可比,就连眼前这位酒楼东家,体内也藏着深厚内力。食客赌客尽数逃散之后,整栋楼宇阴影里,潜伏着无数若有若无的隐匿气息,杀机隐隐。
江若楠纵然满心不甘,终究听劝,悻悻收剑,转身回到楼上包厢。
不多时,酒楼便送来一席丰盛酒菜。
轩辕明镜手下暗卫行事素来谨慎,取出银针逐道菜查验毒物,更是熟稔各类食物相克的禁忌,细细排查。
一番查验,饭菜无毒,但是桌上有数道菜肴若是先后同食,便会相生相克,造成食用之人短暂失力昏迷。
他们以为她们不懂,奈何无论是轩辕明镜还是江丰年,能活这么大,不知道躲过多少明枪暗箭,下毒谋杀。
何况随行还有不少懂医术之人。
江丰年与轩辕明镜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这座得月楼暗藏凶险,能在此地开了这么多年,根基盘根错节,指望卢阳本地官府出面制衡根本行不通,找错人办事,到时候还要多费不少功夫。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没有证据,光靠凭空猜测,就算是当朝公主也不能随便下令派兵把别人产业查封,抓人下狱审查。
既然不打算趟浑水,还是装作不知情为妙。
而且一行人路上也耽误够久了,入京不能再延误。
轩辕明镜发话:“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动身,连夜启程,赶往前站丰州。”
众人不敢耽搁,收拾行装立即登船。
三更夜半,大船驶入河道险地老虎滩。
船身忽然微微晃动,水下暗流涌动,船舱底下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声响。
阅历老道的水手脸色一变,沉声警示:“这并非寻常暗流声响,水下有人,怕是正在凿船!”
轩辕明镜临危不乱,立刻传令随行暗卫:“放箭,封锁船舷!”
漫天箭矢朝着漆黑水面射出。
霎时间水花翻腾,数百名伪装成水匪的杀手破水而出,手持利刃,嘶吼着攀上大船,一场水上血战,一触即发。
第117章 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