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或许是她这副一心二用的模样太过于明显,等到大家汇报完各自的工作进度后,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忽然开口问:
“白雨棠,你的文章呢?”
声音冷不丁响起,白雨棠吓得心脏骤停,抬头。
江晚栀淡淡地看着她,眼神不带温度。
在她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白雨棠颇有几分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点名的心虚感,硬着头皮答:“刚拟好大纲......”
闻言,江晚栀轻轻蹙眉,“效率太低了,加快进度。”
白雨棠手指捏着笔杆,闷声回:“好。”
明明昨天下班前对方才通知她写一份初稿出来,距离交稿日期也还有一周。
当然这种话白雨棠只能在心里吐槽。
周五的例会主要是对接团队进度,各自汇报完工作没其它要说的事,江晚栀简单总结几句,合上文件夹。
“散会。”
此时距离中午下班不到五分钟,她一声通知后,会议室方才还有些严肃的氛围顿时放松。
白雨棠没多耽搁,快速收拾好物品,准备回工位将刚才想到的灵感加进大纲里。
刚走出会议室大门,林悦从身后追上来,拍了把她的肩膀问:“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去我昨天说的那家餐厅?位置不远。”
这两天林悦经常拉着白雨棠说话,午休时也会主动约白雨棠一块吃饭。她性格活泼开朗,相处起来并不讨厌,加上工作上的交集,两人关系自然而然地熟悉起来。
昨晚一起在便利店补素材时,林悦提到过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说好了有机会带白雨棠去。
她眸子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白雨棠犹豫一会,还是婉拒道:“下次吧,中午我想再整理下文章。”
“啊。”林悦遗憾地耷下眉毛,“可惜了,我还有张代金券正好今天到期呢......”
说着,她见白雨棠面露为难,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哈哈没事,我找其她人也一样,你工作要紧。”
经过这几天相处,林悦基本也初步摸清了白雨棠的性格。
是一个外表看着冷淡不好接近,实际上敏感心软,又很容易内耗的人。
要是不补这后一句话,白雨棠没准会多想自责。
“抱歉。”
听到白雨棠不好意思的声音,林悦摆摆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记得吃饭啊,别饿着肚子。”
叮嘱完,林悦余光瞟见江晚栀从会议室出来的身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再和白雨棠废话,匆匆道别,紧接跟阵风似的迅速离开。
白雨棠疑惑地顺着她小跑的方向望过去,视线抵达终点,不自然地收回,随后抱着文件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工位区。
午休总共一个半小时,白雨棠一旦注意力集中就容易忘记时间,将文章写了两版开头,直到胃部隐约传来不适,才发现距离下午上班只剩十分钟左右。
卡着点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草草解决午饭,再回来,工位上多出了厚厚一叠杂志。
以为是谁临时有事暂时搁置在这的,白雨棠将杂志挪到一边,正要继续打开电脑文档。
隔壁工位的林悦歪着身子凑过来解释:“这是《须弥》往期杂志,主编让我拿给你的。虽然咱们和《须弥》基调不一样,但文章核心结构都差不多。俗话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你多看看,自然就找到感觉了。”
白雨棠愣了下,目光滑过那叠杂志,明白过来意思,嘴唇微抿,片刻后,轻声道谢。
“客气啥。”林悦无所谓地说,从座位边拎起一个纸袋,顺手放到白雨棠桌上,“呐,打包的寿司,你中午应该没好好吃饭吧,尝尝。”
白雨棠有些意外,刚想推辞,林悦预判了她的行为,抢先道:“只是两个人点的太多吃不完而已,不带回来也浪费。”
话音卡在喉间,白雨棠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道谢后收下。
纸袋印着日料店的logo,是家很有名的连锁店,过去白雨棠也经常光顾。
拨开袋口,里面装着份三文鱼和甜虾寿司,旁边还有一小块单独包装的南瓜蛋挞。
南瓜蛋挞是白雨棠每次去日料店必点的甜品,包括寿司也是她最爱的双拼款。
林悦才跟她认识几天,不可能这么凑巧。
白雨棠垂眸,放下手指,联想到她所说的两个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自从便利店采访那晚过后,江晚栀对她就又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态度,甚至比前几天更加冷淡疏离,仿佛从来没有问过那句越界的私人问题。
作为知名杂志主编,江晚栀行程忙碌,除了在交代工作时会和白雨棠说上几句话外,平日在公司几乎见不到她人影。
明明这才是于如今她们而言最合适的关系距离。
重逢第一天那样狼狈地掉完眼泪后,白雨棠就已经做好了跟她当陌生人、当同事、当普通上下级的准备。
她却时不时又要用这种方式让白雨棠动摇。
可白雨棠一旦天真心软,就会再一次体验她的冷血绝情。
没人愿意反复犯同样的错误。
林悦看到她将纸袋放在旁边,疑惑地问:“你不吃吗?”
白雨棠摇摇头,神色如常道:“刚吃饱了,现在不饿。”
其实那个三明治的大小只够让胃不再发出抗议而已,但白雨棠吃饭向来随便,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哦。”
林悦不疑有她,身子转回去,安静没一会,又蹬脚将椅子滑过来,小声问:“你周末有没有其它安排啊?”
她知道白雨棠休息时还有模特的兼职工作。
“怎么了?”白雨棠点开桌面文档。
林悦道:“想约你一块逛街,买点换季的衣服。”
说着她见白雨棠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一幅认真办公的乖学生模样,有些好笑地安慰:“放心,周五下午大家都在摸鱼,你看有谁认真工作的?主编又不在。”
闻言,白雨棠扭头,发现四周的人要么窃窃私语聊天,要么挂着网页看视频,要么玩手机,的确没几个认真工作的。
于是放下鼠标,拿了本杂志在手中假装翻看,为难地回复:“我周末要去看房,应该没有时间。”
“看房?”林悦一听立马来了兴趣,抛掉约她逛街这茬事,惊讶地问,“你要搬家了?”
白雨棠住的地方太远,上下班来回要坐两小时地铁,通勤极度不便。
昨天林悦才问过她要不要考虑换到公司附近住,那时白雨棠都还说没关系,表示之前的房子住习惯了不想搬家。
林悦好奇她怎么一晚上过去就突然改了主意。
白雨棠指腹刮着杂志锋利的页脚,抿了下唇,低声答:“嗯,位置太远,现在住着已经不合适了。”
那间出租屋承载了她和江晚栀太多回忆。
本来早就该搬走了。
第11章
栖霞苑是靠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户型都不大,加上地方离市中心偏远,大多业主买来只用于投资收租。
白雨棠在这住了快五年,刚搬进来的时候合同只剩大半年到期,没想到后来会续签一年又一年,如今和房东阿姨都已经关系相熟。
合同还剩三个月,本来白雨棠准备自己先将租金垫上再慢慢找转租人,跟房东提前打招呼说了要退租的事后,对方却将预付的租金退还给她,说是附近大学生多,不愁租不出去,让白雨棠自己拿着。
即使这些年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白雨棠每每接收到陌生人向她释放的善意,仍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正因为非亲非故、萍水相逢,这份善意才叫人格外感动珍惜。
向房东阿姨认真道谢后,周六一大早白雨棠就开始收拾房屋。
她不想给房东后续出租带来困扰,所以打扫的很仔细,好在有轻微洁癖的缘故,居住期间房屋状态一直维护的很好,只需将布置的装饰拆除便能恢复原样。
住了五年的地方,这间屋子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白雨棠的第二个家,每个角落都是她花费心思布置的,早就有了一定感情,处处充满回忆。
例如客厅墙上挂的照片是白雨棠用兼职工资买下相机后正式拍出的第一幅作品����一只戴着红围巾憨态可掬的雪人。
大一快寒假时申城下了场雪,新闻说是近十年来难得一遇的大雪天,飞机受恶劣天气影响取消航班,白雨棠被迫留在申城,照片便是在那时拍下的。
有了这张照片开头,后来每到一个季节,白雨棠都会拍一张代表性的照片挂到墙上,剩下三幅分别是春、夏、秋。
从回忆中抽离,白雨棠将相框小心翼翼取下,装进纸箱前,看到背面字迹隽秀的留言����
[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拍我啊?]
只是一行简单的文字,耳边却仿佛又听到了女人撒娇的抱怨声。
白雨棠大学刚接触摄影,对自己的拍摄技术很不自信,拍的大多都是些自然风景或静物,几乎不怎么拍人像。
她不会指导模特该摆怎样的姿势,也无法在拍摄时提供良好的情绪反馈,甚至看着取景框里模特对着镜头展示魅力的模样都觉得别扭。
连江晚栀偶尔让她帮忙拍照,白雨棠也会不好意思地拒绝。
站在寻常人的角度上,当然很难理解这种心态,被拒绝几次后,江晚栀就在照片背面写下了这句话。
白雨棠起初并不知道,还是有一次打扫卫生擦拭相框时无意发现的。
不过后来随着摄影技术提高,她也逐渐开始尝试拍摄人像。
住在一块的江晚栀顺理成章地成了练手的模特,短短一个假期,两人便拍满了整张储存卡。
现在那些素材都已经删掉了,打印的照片也都封存在了储物箱里。
前段时间白雨棠将它们连同江晚栀别的物品一块全部打包交给了方颜。
清完对方留下的杂物,家里将近空落一半。
可即便如此,这间房屋仍然存在很多江晚栀生活过的痕迹。
白雨棠动作停顿会,最终还是将这幅相框装进纸箱中,背后的字迹可以想办法擦除。
拆掉所有装饰,又狠心进行了一番断舍离,要带走的行李只有四五个纸箱。
原本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屋,变成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出租屋。
望着冰冷陌生的环境,过去美好的回忆在脑海里纷纷浮现,白雨棠站在客厅有些恍惚。
眼看又要不舍,幸好事先定的闹钟及时响起,白雨棠在急促的铃声中清醒回神,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快到和中介约定的看房时间。
简单洗漱换衣,从冰箱里拿了个饭团加热,快速吃完下楼,中介早就等候在小区外。
对方一身职业装,胸口挂着工牌,很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