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跟随人流走出写字楼,方希文问:“你坐几号线?”
“二号线,往机场方向。”白雨棠心事重重地回。
闻言,方希文可惜地说:“刚好相反。”
随即,她哎呀一声,又道:“我忘了,你有朋友接,是不是本来不用坐地铁啊?”
白雨棠身体僵了僵,手指捏紧包带,不确定她意思,只答:“没,我下班比较早。”
方希文夸张地松口气,“那就好,我怕你是被我强行拉来的,没事啊,下次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拒绝,我理解。”
她冲白雨棠眨眨眼,表情促狭。
虽然说得好像没问题,但总感觉意有所指,白雨棠抿唇,简短地回了句:“嗯。”
看出她不愿谈论,方希文没再多问。
两人搭乘的地铁线路方向相反,分别后,白雨棠终于得以喘息。
或许是因为刚认识还不够了解,所以相处怪异,她不想随便下定论。
高峰期的地铁犹如密不透风的沙丁鱼罐头,天气炎热,人群挤在一块,气味相当难闻。
白雨棠一路屏着呼吸,下了地铁便快步回家,进门直奔浴室。
洗漱换衣,那股残留在鼻尖的味道才总算消散。
洁癖的性子发作,白雨棠在浴室磨蹭了很久,吹干头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晒,外面天色渐暗,附近楼宇窗口透出灯火。
做完一切,她闭紧阳台门,拾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屏幕显示有通未接电话。
江晚栀:【过来吃饭。】
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白雨棠心跳一乱,快速出门,穿过走道,顺着对面敞开的房门入内,边换鞋边扬声解释:“我刚刚在洗澡,没听见你打来的电话。”
室内隐约有股黑胡椒的味道,餐桌上已经布置好了餐垫和刀叉,没瞧见江晚栀人影。
猜测她应该在厨房,白雨棠脚步不停,刚到厨房门口,恰好撞上江晚栀端着餐盘从里面出来,于是连忙侧开身子让路。
对方今天亲自下厨,晚餐做的是牛排,切成条状,边缘点缀着西兰花和小番茄,摆盘精致,仍冒着热气。
怕她没听见,白雨棠重复解释:“我在洗澡,才看见消息。”
江晚栀放下餐盘,不以为意地说:“猜到了。”
白雨棠犹豫地张了下唇,还没整理好要说什么。
女人自然地招呼:“趁热吃吧,你那份是全熟,配的黑胡椒汁。”
“哦......”白雨棠应声,慢吞吞走到餐桌边坐下。
拿刀叉的时候,抬眸观察了一眼江晚栀的神色。
没什么异样,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餐桌氛围似乎有些压抑。
白雨棠无端心虚,腰身挺得笔直,坐姿规矩。
整个用餐过程无比安静,仅偶尔有刀叉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牛排口感软嫩,黑胡椒汁辛辣开胃,白雨棠吃得干干净净,没浪费食物。
这段时日江晚栀已经摸清了她现在的食量,份量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先一步用完餐,白雨棠捧着水杯等待。
视线里,女人微垂着眼眸,长发挽在脑后,有几缕没束进去的碎发从脸侧滑落,乌黑如墨,衬得皮肤白皙胜雪。
她吃饭细嚼慢咽,向来很慢。
白雨棠耐心地坐着,就这么看她,也不觉得无聊。
江晚栀的牛排没加酱汁,单纯用海盐调味,和白雨棠只差用筷子夹的随性风格不同,她恪守餐桌礼仪,刀叉几乎没半点声音,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目光不自觉跟随切成小块即将送入口的牛排移动,女人自然状态下樱粉色的唇瓣水润饱满。
画面像是特写镜头拉近放大,白雨棠移开眼,咬着马克杯喝了口水,忽地隐隐焦躁。
她有很多想说的话,却都难以启齿。
或许是天生性格使然,白雨棠就算对待最亲近的人也没办法做到完全坦率,可分开两年再重逢,不希望和过去一样毫无长进。
心理建设中,听见刀叉搁放在桌上的声音。
白雨棠长睫轻颤,意识到江晚栀结束用餐,回过神,喝水润喉,鼓起勇气想要开口。
“我们难道在偷情吗?”
清冽的女声冷不丁传来。
白雨棠被打断,气息卡在喉间,呛得忍不住咳嗽。
匆忙放下水杯,抽了张纸掩唇,抬眸看去。
江晚栀面色平静,淡淡地注视着她。
白雨棠狼狈地调整气息,险些怀疑听错,原本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什么偷情?
她咳嗽得厉害,耳根滚烫,喉咙发痒,一时说不了话。
江晚栀继续道:“我和你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没必要在公司遮遮掩掩,这样反而奇怪。”
白雨棠稍微缓和,平复呼吸,反应过来她在指什么,心跳落回原位,咬了下唇,“我����”
开口,喉咙嘶哑,重新拿起水杯清了清嗓,犹豫地说:“我不想造成误会......”
话语含蓄,但江晚栀能听懂意思,大概猜到她的顾虑,眉头轻蹙,“林悦也是我朋友,大家都知道,我不会在工作中因为和谁关系好而给予特权,你不用为此担心。”
可那又不一样......
白雨棠手指握着马克杯,神色别扭,没吭声。
她睫毛湿润,还沾着刚才咳嗽泛出的生理泪水。
江晚栀心里软了软,盘旋在胸口的郁气散去,放柔声音,无奈地问:“你不愿意暴露关系还有别的原因?”
白雨棠牙齿轻咬,点头完又摇头。
江晚栀不解,只好问:“介意告诉我吗?”
其实硬要说也没什么,无非是自尊心作祟。
白雨棠很清楚像林悦那样大大方方不会有问题,但莫名的,总觉得没办法相提并论。
朋友之间同样有感情深厚的区别,白雨棠自己是个做不到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也不信江晚栀对她能完全不掺杂任何私心。
很多事不戳穿的时候或许心照不宣,道出口却又怕是自作多情,显得可笑。
她患得患失,不敢确认。
而这些矛盾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秘密。
第52章
空气沉默良久。
白雨棠垂着眼眸,纤细的眉毛微微拧在一块,脸颊绷紧,精致的面容带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分明已经是非常成熟的长相,却仍有一股执拗的孩子气。
江晚栀无声轻叹,不想逼迫她,张唇,正要作罢。
“你和林悦什么时候认识的?”
白雨棠憋了半天,忽然发问。
问得奇怪,江晚栀始料未及,一时愣住。
虽然本应该由白雨棠回答问题,但她反应过来,还是好脾气地回:
“大四迎新认识的,她是我同专业的学妹。”
大四......
那比认识自己还要早一年。
白雨棠抿唇,分开后才发现她根本不了解江晚栀。
林悦并不是凭空而降的,事实上过去在一起三年,江晚栀应该有跟她提起过,可白雨棠极力逃避着她的社交圈,每次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将那些不愿意听到的内容,连同她在其中分享的生活日常一块丢弃。
渐渐的,越来越盲目狭隘。
她活在江晚栀只有自己的世界里,认识到的江晚栀当然不完整又片面。
细想起来,白雨棠甚至不知道她曾经就职哪家公司,和谁关系不错。
而江晚栀却连她身边见过几面的邬青时至今日都还记得。
白雨棠闷闷地一声不吭,问完便恢复沉默。
江晚栀疑惑,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以为她单纯转移话题,于是道:“你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
声音略微无奈。
她知道白雨棠性格如此,本就敏感容易内耗,不愿意公开关系,怕受人非议很正常。
江晚栀对她那么了解,很多时候却还是想强求她做一些不符合性格的事。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跟随叹息无力散尽,江晚栀收拾餐具起身,主动结束话题。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吊在餐桌上方月亮造型的灯具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映衬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犹如悬在天空的一轮弯月。
伸手准备去拿白雨棠面前餐盘的时候,手腕忽地一紧,被牢牢握住。
江晚栀动作停在原地,顿了会,问:“怎么了?”
白雨棠长睫飞快轻颤,握着她的手,嘴唇嚅动,像是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随后她鼓起勇气似的抬头,开口道:“那我和林悦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猝不及防的询问,江晚栀茫然微怔,大脑空白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