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她望眼外面天色,活动站到发麻的双腿,结束道:“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方希文估计要怀疑了,你先走吧,我去上个厕所。”
“嗯。”白雨棠点头,肩膀微微放松,临走前郑重其事地又对她说了声“谢谢”。
林悦笑着挥手,姿态洒脱。
回到工位,方希文正在和其她同事聊天,口若悬河,模样投入。
白雨棠端着纸杯坐下,打开微信,点进江晚栀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不久前,她说中午和林悦一块去便利店吃饭,江晚栀回复“好”,然后再没有其它。
手指犹豫地悬在屏幕上方,有许多话想说。
可心里一团乱麻,好像都不是适合道出口的时机。
白雨棠牙齿咬着叼在嘴里的纸杯,半晌,索性放下手机,翻面盖在桌上。
午休还剩一小时左右,她拿出小抱枕,调整好姿势趴下。
实际脑袋没半分困意,趴着只是为了创造可以单独思考的空间。
方希文那时的表情仿佛还印在眼前,白雨棠很清楚她在想什么,正因如此,才不希望让江晚栀知道。
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早在大学就经历过一次。
印象深刻是大一下学期快放暑假时,白雨棠兼职积累了一批人脉,商单逐渐增多。
她薪酬不算高,拍摄过程也极度配合,从不抱怨,一般合作过的商家都会再找她第二次,久而久之形成固定模式。
江晚栀是7月5号的生日,白雨棠很早便开始准备礼物。
手机备忘录里清单列了一串,大多是根据观察猜测对方会喜欢的东西,但总归都是些小玩意,始终缺一样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因为是给江晚栀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白雨棠非常看重。
她对奢侈品之类的一窍不通,在送首饰还是包包当中纠结,有一次拍摄中场休息,跟比较相熟的商家聊天时,扭扭捏捏地问了嘴。
对方询问完她的预算,真诚地给出建议,如果准备送包,以白雨棠的预算顶多挑入门款,当作礼物反而稍显寒碜,不如送百搭的首饰,日常使用率更高,可供挑选的类型也多。
白雨棠听着觉得有道理。
江晚栀的家境似乎不错,房间本就挂着一堆logo眼熟的名牌包,再送多的也没意义,说不定还闹笑话,于是欣然接受建议,决定送条项链当作礼物。
商家大她十岁,一直拿她当小妹妹对待,调笑地八卦了几句要送给谁,得知是对白雨棠而言很重要的朋友后,爽快表示如果届时有空,她可以陪白雨棠一块购物,在旁边参谋。毕竟白雨棠那会二十岁不到,走进商场,怎么看都是个待宰的羊羔。
白雨棠感激地道谢答应,不过也不太好意思麻烦她,便自个在网上物色了款式,心里有大致的价格后,开始起早贪黑兼职。
刚好临近期末,课程不多,原本应该泡在图书馆复习的时间被她拿来拍摄,以至于考试险些挂科。
江晚栀平日同样要早出晚归上班,对此一概不知,东窗事发还是某次同学聚会,和白雨棠一个社团的宋薇把她叫到旁边,委婉地提醒白雨棠在学校有麻烦。
她言辞含糊,江晚栀再三追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是件小事,上次聊天的商家那边通知白雨棠需要补拍,结束双方都有空,白雨棠手头资金也攒够了,就顺道一块去了趟商场挑选礼物。
补拍是商家出现的工作疏漏,许是感到抱歉,买完东西她主动提出送白雨棠回学校。
两人关系单纯,自然没多想,可惜白雨棠拎着购物袋从豪车下来的一幕恰巧被有心人撞见,拍照告到了系里,结合她一直住在校外,行踪神秘,据说私下还有在做兼职,一些流言蜚语便暗地传开。
辅导员有找白雨棠谈话核实,不过先入为主带着偏见,不太信任她的解释。
这事暂时没扩散,等待下一步处理,只有内部少数人知道,宋薇了解白雨棠性格,怕她嘴笨吃亏,所以好心提醒。
江晚栀深觉荒唐,回家也没问原因,隔天直接拉着白雨棠杀到学校当面对质。
她口齿伶俐,气势迫人,怼得辅导员面红脖子粗,根本还不了嘴,过后又一封举报信交到学校,纪委重新调查证明白雨棠清白,谣言这才消散。
白雨棠原本并不在意,要说委屈,的确有一点,可她向来无所谓外人的议论和看法。
江晚栀却表现的比她还要生气,导致白雨棠一连数天不太敢同她说话。
等气消了,两人坐下来谈心,江晚栀才认真地劝告她女性在社会生存不易,尤其长相漂亮的女生往往会遭遇更多偏见,所以要格外爱惜羽毛,懂得保护自己。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向白雨棠要过任何解释,表现出了无条件的信任。
在白雨棠心中,这是远比流言蜚语重要无数倍的东西。
一个人长期培养出的性格很难再轻易发生改变。
或许方希文抱有的恶意和过去经历的一样,但只要有一丝误会的可能性,白雨棠也不愿用最坏的想法揣测她。
毕竟是面临生存压力的职场,她和江晚栀的关系对方希文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白雨棠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思绪漫无边际地回忆起了从前,中途迷迷糊糊地不小心睡着。
醒来脖颈酸痛,白雨棠揉着肩膀,大脑清醒,反而有种阴霾扫尽的轻松。
下午处理完工作,她坐在位上对着空白文档,心不在焉地频频查看屏幕右下角时间。
几乎是六点一过便立刻关掉电脑,收拾好物品起身,跟林悦道别后径直离开。
这次方希文没再不识趣的打扰,白雨棠无形松了口气。
虽然不想多心,但她也确实应付不来方希文的性格,保持距离是最合适的做法。
又体验了一次痛苦的电梯之旅,白雨棠屏着呼吸到达地下车库,按照记忆寻找昨天的位置,直至坐上副驾驶,闻到熟悉的清香,才感觉捡回条命。
见她轻轻皱鼻的模样,江晚栀了然,宽慰:“不用着急下来,再几分钟电梯人会少很多。”
白雨棠低头理着衣服挤出的褶皱,随口回:“你不是在等我嘛。”
语调微扬,像是在撒娇。
听出她心情不错,江晚栀弯了下唇,发动汽车,问:“食材都买好了,今天做寿喜锅怎么样?”
“嗯。”白雨棠应声,总感觉浑身黏腻,拍拍裤腿,补充,“不过我想先洗澡。”
“没事,你慢慢来。”江晚栀好脾气地说。
她声音温柔,白雨棠心脏像是被挠了挠,抬头。
天色阴暗,车窗汇聚着密集的雨水,能见度有限,视线里,唯有女人精致的面容无比清晰����是一如既往,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一张脸。
中午林悦的那番话在耳畔浮现。
明明去年两人毫无联系,为什么江晚栀家里还会摆着她送的照片?
并且有签名落款的,白雨棠能猜到具体是哪一张。
大二暑假她和外婆去外地旅游,偶遇一丛茂盛的栀子花,花瓣洁白,纯净如雪,一朵朵点缀在绿油油的叶片间,开的极为漂亮。
白雨棠用相机闪光灯模式拍了张照片,成像背景压暗,衬得栀子花仿佛在夜晚绽放。
她理所当然想起了江晚栀。
那时距离放假已经快有一个月,两人也将近一月未见,即使每天联系,隔着距离仍是会感到想念。
白雨棠别扭地没办法表达感情,通过文字沟通又觉得越来越遥远,于是打印照片,在角落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声不吭寄到申城。
快递签收当天,江晚栀什么也没说,只发了句:[好想你。]
白雨棠满腔的期待和紧张一块安稳落地,心脏雀跃得如同飞鸟。
江晚栀总能读懂她。
这张照片代表着想念的意思。
刺耳的喇叭声惊响,此起彼伏。
前方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汽车被迫停下。
白雨棠移开眼,望向窗外厚重雨幕。
所以分开的时候江晚栀也在想念吗?
心跳悄然加快,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内侧软肉。
“估计要堵一会。”女人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问,“饿了吗?”
白雨棠摇头,盯着玻璃蜿蜒的水痕,含糊答:“还好。”
地图软件显示一片拥堵的红色,少说要半小时到家。
江晚栀疲惫的神经隐隐作痛,目光看向身侧,白雨棠正孩子气地用手指在车窗的薄雾上画画。
她略微好笑,心情平静下来,打开歌单,放了首音乐。
世界的喧嚣纷扰隔绝在外,车内氛围静谧舒缓。
白雨棠擦掉车窗图案,收回手,闭眼靠进椅背里。
如果江晚栀早就想和好,为什么重逢会是那样的态度?
她在怨自己吗?
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好复杂。
像是缺失了一段记忆,白雨棠茫然地理不出头绪。
第58章
青石镇在申城周边,位置不远,车程三小时左右。
团队包了一辆巴士,周一上午九点出发,陆晓梦负责这趟出差的后勤工作,一早便到达,挨个统计人员名单。
白雨棠没和江晚栀一块,自己打的车,简单带了一个行李箱,相机包用手拎着。
她虽个子高挑,陆晓梦却总觉得弱不禁风,远远瞧见,主动上前帮忙拿行李,拎起来没忍住惊讶:“怎么这么轻?”
白雨棠行李箱看着不小,实际里面空荡荡没装多少东西,只带了轻便的衣物,其它生活物品都放在江晚栀的箱子里,反正两人住一个房间。
“没带太多东西。”她心虚地从陆晓梦手中接回来,放进巴士行李舱。
陆晓梦看眼她沉重的相机包,理解地说了句“辛苦”,也没在意。
白雨棠客气地回话,上车走到最后面的位置入座。
她来得早,车内没多少人,又等了会,江晚栀和庄��、林悦三人一块从公司拿完设备过来,人员陆续到齐。
器材重,庄��苦不堪言,嘴里抱怨着,和林悦起了争执。
吵闹中上车,林悦余光瞟见白雨棠,眼睛一亮,正要走过去,半道脚步忽然停下,硬生生卡在过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