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这个场馆的贵宾席有单独的包厢,也有单独的升降电梯。
等门童关上门,包厢里只剩下乌落金和尤禾,女人扯了扯领口,吐出一口似乎郁结很久的气。
尤禾看她喝水都不像从前猛猛灌下,优雅得十分陌生,忍不住问:“只是这样接触,你身体就很热了?”
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乌落金转头,“你说什么?”
尤禾环顾四周,声音也没什么调戏的意味,内容还是很有歧义。
“我说你和我接触会有特别的反应吗?”
乌落金更觉得她变了一个人。
从确认结婚到举行仪式,再到婚后,可以说在项目解散之前,她们的婚姻行程都是提前安排的。
著名的研究员妻子也不住在格雷索恩家族的城堡,她有自己的员工宿舍,乌落金也在公司附近有房产。
为了表演给别人看,她们会故意被拍到见面,然后一起回城堡度过周末的夜晚。
城堡属于这对新人的房间比酒店的套房还要大,完全有独立的空间。
乌落金办公,尤禾处理那些乌落金看不明白的数据,结婚至今,彼此相安无事,互不干涉。
微信上互相备注妻子,消息往来公事公办,大多是短语,完全可以收录到快捷回复语录中。
“你在幻想什么?”
乌落金转身,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演唱会的观看者陆续进场,现场的灯光偶尔扫过这边,隔壁包厢也有贵宾入席,人很多,发出热闹的声响。
乌落金望着尤禾,好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人,目光扫过尤禾用项链遮住勒痕的脖颈,还是把有些话咽下去了。
桌上有尤禾喜欢的葡萄风味气泡水,红酒没有打开,或许是包厢配货。
桌上闪烁的待传菜菜单都是尤禾喜欢的菜。
鲳鱼年糕。
或许气泡水沁人心脾,或许相见不相识的乌落还在身边,没有抵达最坏的节点。
“你肯定觉得我很奇怪,”尤禾掰着手指头,像是列罪名,“因为项目解散疯了,导师去世彻底放飞,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或许是没能饿死自己之前的回光返照。”
乌落金看向她,“你确定你还记得我们的协议?”
她的内搭太紧绷,从前很爱露出的修长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尤禾很想扒开。
尤禾:“协议只有一年。”
那些陌生的记忆在尤禾脑海徘徊,好像比上一次还感同身受。
她想到老师就不自觉鼻酸难忍,想到解散的项目就宛如被剜去心头肉。
“我已经破除了你的克妻诅咒,乌落金女士。”
尤禾盯着她,包厢内的光不明亮,也足够乌落金看清她微红的鼻头和泛红的眼眶。
哽咽的声音是情难自抑,可怜得让人恨不得拥抱她。
乌落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拥抱?
她又不是轻浮的妹妹乌落银。
“这一年我遭遇了什么,你知道的。”
无非是格雷索恩家族成员的攻击,研究员还要冒着生命安危维持婚姻外在的稳定和幸福,营造真心相爱的假象。
“你敢说,我的老师去世,项目解散,助手失踪……”
尤禾哂笑两声,发现上个位面乌落教的演技还是很有用的。
但为什么她的难过非常真实?好像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一样,或许还更惨烈?
尤禾撑着脸看着她,“和你那些该死的兄弟姐妹没关系吗?”
乌落金正要说什么,门童敲开包厢门,询问:“可以上菜了吗?”
“可以。”尤禾她飞速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不忘问:“菜单是我妻子预定的吗?”
这一对妻妻全球闻名,首都的流浪汉都知道格雷索恩家族的克妻诅咒因为真爱破除,宛如童话。
尤禾强大、坚韧,是淤泥废墟生长的野草,当然配得上矜贵的金��乌落��格雷索恩。
门童:“是的。”
门关上后,尤禾冲乌落金笑了笑,“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乌落金一时无言,等菜上齐了,尤禾舀了一碗莼菜汤给她时,女人才开口:“抱歉。”
“抱歉什么?我因为你们家族内斗失去的导师?”
“还是我被上面扼令解散的项目?”
结婚到现在,研究员妻子很少展露她的攻击性。
乌落金印象里的尤禾不太爱说话,很少提要求,最好的朋友早早过世,生活中相对来说亲近的是她的助手也是同学的齐亦玉。
齐亦玉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乌落金一直派人搜寻,至今没有结果。
事业失败是一回事,堪比亲人的导师和助手一个死亡一个失踪,才是重创尤禾的根源。
乌落金收到的报告中,不再有研究员妻子公休日去看小熊猫的信息,对方的坐标不会两点一线。
研究员的公寓被退掉,尤禾像是格雷索恩城堡新一季度被修剪的草坪,很难看出当初的活力。
隔着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尤禾的面容模糊不清,乌落金开口,“你怨恨我吗?”
“那没有。”
医院的例餐虽然配得不错,但尤禾不爱吃,她还是喜欢这样的,和记忆有关的菜品。
神色苍白虚弱的女人吹着热气,问有名无实的妻子,“我们一起吃过这几道菜吗?”
豪门贵族的继承人日理万机,又要接受采访,又要参加什么峰会,慈善晚宴、私人应酬数不胜数。
管家就给尤禾透露过主人的行程,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尤禾想:这好像比做路人npc还麻烦。
难怪之前伏伽说搞不好乌落是关系户,才能去养老部门。
尤禾喜欢煮得软软的年糕,和乌落一起时,对方总因为切年糕嗷嗷叫,说好硬,要老婆吹吹。
拍成电视剧谁都要噫,她却乐此不疲,逗得天生不爱笑的人笑出声。
“吃过。”一样的脸,不同的性格,但回得认真,“一共吃过三次。”
“结婚前,结婚后,和现在。”
“那以后每个月吃一次吧,”尤禾淡淡下达了命令,见乌落金皱眉,问:“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用了,我们要离婚吗?”
“不要。”
这句话不用缓冲,乌落金都很意外自己怎么说得如此笃定。
尤禾问:“为什么?”
最初她和乌落遮掩心意,谁也不肯说一句喜欢。
第三轮次,同样的协议婚姻,没有人心怀鬼胎。
尤禾自己选了毫无助力的出身,她却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贬低到尘埃去了。
得到过爱的人不吝啬期待和等待。
她望着眼前人,“你没有一丁点喜欢我吗?”
汤匙和瓷碗碰撞,乌落金像是被烫到了一半,错愕地望着尤禾,佯装肃穆,“你在幻想什么?”
尤禾一眼看穿她的慌乱,忍不住笑了笑,“我只是在问你问题,还没有到幻想呢。”
“真要幻想的话,你应该戴上了我给你定制的夜光项圈。”
她一头长发吹着,原本过长的刘海因为刚才梳妆,打薄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依然固执要遮住额头,像那里是什么人专属,旁人不能随意掀开。
高冷霸总风格乌落似乎被她的话惊到了,沉默了几秒,犟种般摇头:“没有。”
那好感度为什么又涨了一点?
乌落还是那个乌落,最喜欢被尤禾控制。
尤禾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住微笑冲动,淡淡哦了一声:“再回答一次。”
乌落金盯着她,尤禾也不怕她冷冰冰的,“好好想想。”
她的话不算撩人,不过氛围太私密,哪怕台上的演唱会进入主题。
莫名来到这个位面,成为超级巨星的文纯还是紧张,要求E102坐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陌生的新世界,讨厌的E102也成了她唯一熟悉的人。
不过这个世界有文纯梦寐以求的舞台,简直像一个人临死的幻想终点。
“没有。”
乌落金回答重复,一张脸漂亮冰冷,和从前的热烈迥然不同。
尤禾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会生出征服欲了。
“好吧,那我们可以离婚了。”
乌落金:“为什么?”
她不懂尤禾到底想表达什么,“如果是你的项目,还有挽回的余地。”
尤禾的项目是她研究员身份的根基,就算是格雷索恩家族的其他人为了给乌落金添堵破坏的,乌落金也有责任为她做些什么。
她这次出差,也是为了这件事。
只是在事情有把握之前,乌落金不会透露半分。
事以密成是她的信条,哪怕是妻子,她也不会提前告知。
还好最初相遇的时候,乌落不是霸总皮肤。
尤禾在心里叹气,面上更是淡然:“好聚好散,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