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叫你你没听见。”沈映之说,“到餐厅了,我们该下车了。”

宁境稍稍回神:“哦,好。”话是这么说,但她却并没有解着安全带,而是抬手把掌心贴向自己的心脏,感受着真切的、快速的跳动。

似乎很难那么快就平静。

而沈映之已然绕到副驾车门旁,抬手轻拉开车门,她没有催促,而是探臂抱过宁境的脑袋。

她轻声问:“在想什么?”

“之之,这些是你安排的吗?”宁境抓着她的衣服,也问。

沈映之嗅嗅她的发香,应声:“看见了?”

“看见了。”宁境的饥饿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口却被填得很满。

她不是没有独自处理这场风波的能力,她自己在这几天也在忙碌于这件事,但仅凭一己之力,很难促成这样大规模的发声局面。

最近几天,她的压力一直都很大。

她会担心如果到时候舆论没有办法彻底逆转,那么她辛苦经营的一切是不是会付诸东流;她会担心那些愿意相信她的画师,最后真的被贴上“劣作”画师的标签,跟着蒙受非议;也会担心影响到这一切会影响到老师。

就连爬山时,她都一门心思梳理着自己掌握的证据,斟酌录视频的每一句回应。

她时时刻刻做好一个人面对所有风浪的准备。

可现在靠在沈映之的怀里,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不会是孤军奋战。

耳畔再度响起沈映之的声音:“学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宁境的脑袋,神色温柔地补了一句:“有我在,那就没有让别人欺负你的道理,我的宝宝生来就该享福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宁境微仰起头,她想朝沈映之绽出一个笑容。

只是比笑容先落进沈映之眼里的,是她的眼泪。

沈映之垂着头,见状用指腹拭去她的热泪,夸奖一般的轻柔语气:“好乖啊宁宁,昨晚跟你说要在我面前自由地流眼泪,今天就做到了。”又不免笑笑,“不过呢,不用跟我说谢谢,我整个人都属于你,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本就是理所应当,你得习惯一下。”

“但我就是想谢谢你。”

“嗯?”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之之。”宁境吸了下鼻子,颊边的酒窝晃眼,“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她这副模样让沈映之不由得弯下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亲吻:“那我也要谢谢你在我身边,让我的心有了归处。”她的嘴唇下移,又亲了亲宁境薄薄的眼皮,含笑说,“走吧,姐姐,我们现在先去吃饭,今天还剩一半时间呢。”

不想被别人打扰,她们自然而然定的是包间。

雅致的空间内,两人挨坐在一起,等菜上桌的间隙,宁境先选着列表里的重要信息回复,即使是这样她也很忙,沈映之没有出声打扰,在她的一旁同步跟进外包团队的对接进度。

没多久,菜品上桌,两人都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因为浅浅哭过一通,宁境的鼻尖和眼眶还有些薄红,沈映之的衣服也还沾着点点泪痕。

“你什么时候着手这件事情的?”宁境戴着手套,给女朋友剥虾问。

沈映之往宁境碗里夹菜,缓缓开口:“出事的第一时间。”又拖了下音,“或者说更早的时候?我知道你跟合作画师的分成比例,能猜到有朝一日会被这些人针对,就提前托专业团队筹备了。”

她知道宁境偏向理想主义,否则和MEET画廊合作的,不该只是那些国画界的新锐画家。

但这样也没关系。

如果想要国画发展越来越好是宁境心之所向,那么她愿意以自身的能力,拥护宁境的初心。

在她的眼里,明明经历过晦暗时刻,心性却依旧干净、澄澈的宁境,不该被这些纷争磋磨,而她作为集团CEO,更懂商业逻辑,也拥有更为充分敏锐的市场嗅觉,能提前嗅到行业里潜藏的风险和争端。

因此,她想为宁境扫清前路的麻烦。

她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让宁境往后的人生可以更自在。

尽管当初在筹备这一切时,她都不知道和宁境有没有未来。

“之之……”听着这话,宁境怔然地看向她。

柔和光亮下,沈映之眉眼弯起,轻哼一声:“我可不要听那三个字。”

“我爱你。”

宁境把剥好的虾递到她的唇边,笑笑:“这三个字也不想听吗?”

这回轮到沈映之愣住了。

她注视着宁境清透漂亮的双眸,清晰地在这片如湖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呼吸在这一刻都止不住放轻,等反应过来,她没有张嘴衔住虾肉,而是准备取过手机:“我要录音……”

由于还戴着手套,宁境只能先用手臂摁住她的动作,无奈扬唇:“干嘛要录音啊?觉得不真实吗?”

“……一点点。”喜欢和爱的程度是那么不同。

“你昨晚的那些条例里,还漏了一样。”

“什么?”

“还要经常说喜欢我、爱我。”宁境靠近,在她的脸颊轻轻印下一吻,“我爱你,沈映之,不用录音,以后我会经常给你讲的。”

又禁不住徐徐问:“你也会吗?”

“当然会!”沈映之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我也爱你。”

她咬下宁境再度递过来的虾肉,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早知道在家里面点外卖了,现在好心动,又好想被你坐脸啊……”

闻言,宁境耳根有些发热,清清嗓:“那快点吃饭,吃完回家。”

“不行,请宁小姐忍忍。”沈映之咽下虾肉,义正词严,“我们不能成天沉迷于身体的享乐里。”

“……哦!”

“哈哈。”沈映之笑着环过她的腰,“其实是还要带你去画廊看看,看看你喜不喜欢这第二份礼物。”

宁境知道她说的是上次被自己拒绝的那家画廊。

她的长睫颤了两下,想着和沈映之分开时痛苦的煎熬的日日夜夜,最后郑重地点点头:“好。”又翘了下唇,“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听着她坦然的口吻,沈映之悄然松口气。

“小乖,坐端正点。”宁境提醒,“现在先好好吃饭。”

沈映之松开双臂,又一次轻叹:“我现在不能听这四个字了。”

“吃饭。”宁境假装没听懂。

“今晚跟我回天澜景庭好不好?”悦光没有玩具,“我晚上一定坐端正点。”

“刚刚某个学妹才说不要沉迷于身体的享乐里。”

“但学妹听学姐的话有什么错?”

宁境的嘴角很难压:“有道理。”

两人吃完早午餐,随后坐车去往场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有些遥远。

车子刚驶出几公里,柳瑛给宁境拨来电话。

“老师。”宁境目视前方,接听。

沈映之联系的团队做事专业,现在才短短几个小时,上百人发声的热度却越来越烈,俨然有超过之前负面新闻热度的趋势,自然也传到了时刻关注的柳瑛那里。

宁境本来向老师说明了两句,但柳瑛性子比较急,干脆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说是小沈帮的忙?”

“是的。”宁境看了眼身侧的人,回答。

“这孩子人是真的不错,做这些也挺费心力的。”

“是啊……”

宁境轻咳一声,话锋一转:“老师,我在京城要再开一间画廊了。”

“啊?”柳瑛有些惊讶,“是突然有的想法吗?租金多少?我给你出。”

“是之之送给我的。”

听筒里,柳瑛又是一声:“啊?”

她当然明白“送”的意思,更何况她以前常年和画廊打交道,也知道京城画廊的价格。

想要地段好一点的,没有八位数很难拿下。

“你会不会有压力?”柳瑛关心,她很了解学生的脾性。

“刚开始有,现在没有了。”

“怎么想通的?”

“不想和她分开。”冷静的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太难过了,现在想想甚至也会心口发堵的程度。

“这么想就对咯,宁宁,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妈一样要跟你计较,要让你回报。”柳瑛欣慰地笑了,“小沈有那个能力,她想对你好你坦然收下就行,因为你们之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你对她已经尽你所能,也同样用心同样好啊。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如果真的因为这样的事情分开,我看你往后是睡不好觉了。”

“我明白的,老师。”

“那就行,回头给我看看那家画廊什么样。”

“一会儿就给您看。”宁境话音稍顿,“我们现在就正在去画廊的路上,到了以后给您发视频。”

柳瑛:“行啊。”

她沉吟两秒,揣测:“不过我还挺能理解小沈想给你送画廊的心意,估计是因为以前谢家画廊的事情。”又忙不迭道,“等等,她对你这么好,我可不能落入下风,我得想想之后怎么办……”

“老师……”宁境无奈了下,劝着,“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您别跟她比这些。”

又聊了一会儿,这通电话才结束。

想着老师的反应,宁境呼出一口气,听见沈映之在一侧问:“柳老师想跟我比谁对你更好啊?”

“是啊,她都有危机感了。”

讲到这里,宁境忍不住确认着:“你现在没有想跟她比这方面的想法了吧?”她还记得沈映之问的那句“如果是柳老师”。

“其实我没有和柳老师比。”

沈映之搭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说:“柳老师是你的长辈,也是你的恩师,她跟我占的位置是不一样的。其实我很感激她,是她在公园里开解你,又在画画上教导你,是她处处为你着想为你扩宽人脉,也是她以你为傲,增加你的自信。”

说到最后,她牵了牵唇:“学姐,我只是也想被你依靠,仅此而已。”

“之之……”

“嗯?”

“要是我们现在在家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