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女朋友又是一眼钟情的初恋,那些汹涌的喜欢与本能的亲近,沈映之不是能说收就收的。

“为什么?”她禁不住追着问。

宁境错开眼,给的理由是:“平时工作就很忙,我没有那么多精力。”

“可是很舒服不是吗?学姐,你明明也很喜欢。”

沈映之扯了扯宁境的衣摆,眼眶有些红意:“你要是觉得累,我以后不会缠着你那么久了。”

她可怜地强调着:“学姐、姐姐,一周一次实在是太少了……”

她说着倾身,试图去亲吻宁境的嘴角。

宁境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半步,避开她的亲近:“我准备休息了,之之,你洗个澡也好好睡一觉。”

徒留沈映之僵在原地,良久,她拖着身体去洗过澡。

躺回床上,她迟疑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抱住宁境。

怀里的人没有躲闪抗拒,她再次尝试和宁境接吻,这次宁境没有推开她。

可当她的手想要从学姐的衣摆探进去时,这个吻就断在这里,耳畔响起宁境平静的一声:“之之,睡觉吧,晚安。”

晚安,要怎么晚安?

沈映之一夜未眠,她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她勉强宽慰自己,或许真的是学姐这两天工作太累,才让学姐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不知道多少天,宁境也跟她坚持着一周一次的原则,接吻也点到即止,鲜少主动。

可是宁境对她依旧很好,温柔体贴。

会在她加班时来接她回家,会在她生病时关心她照顾她,会在她需要关怀时陪在她身边。

只不过比起恋人,她们更像是室友����偶尔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的另类室友。

那三个月的热恋期像是她做的一场盛大且易碎的梦,只剩下她抓不住的模糊残影。

她们之间没有吵架、发脾气和指责这样的显性伤害,可宁境对她的情感漠视让她逐渐产生自我怀疑。

她慢慢地,再也找不到宁境喜欢她的证据。

宁境不需要她、不依赖她、不喜欢她,她的存在于宁境而言,是不是她好像都无所谓,似乎换做是谁都可以。

在宁境的世界里,少了她真的没关系。

即便如此痛苦,她仍然不舍得分开。

直到亲眼看着宁境和西装男逛街、散步,看着两家人盛装出席即将敲定婚约。

从前她有好多次想问宁境,当你看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跟我结束这段关系吗?

在那一刻她知道答案了,她觉得宁境比她还要痛苦,因为应付两边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与其让宁境为难纠结,不如由她来结束。

没有遗憾吗?有的,有很多。

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宁境对她的喜欢,真的如此短暂吗?

不过三个月而已,人的一生里,会途径数不清的三个月。

这三个月像书页里的一行短句,翻过页,就会被淡在纸页的褶皱里。

尽管在她眼里,这三个月更像是一块压缩饼干,每当她觉得煎熬时就咬一口,荒芜空落的心口又会被填满。

但和凌苓在南城聊天,她才意识到宁境对她可能连喜欢都算不上,顶多算新鲜感。

否则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转变?

此刻听着父母的话,沈映之只觉得呼吸都很困难。

她记得当初她在回柳城之前,宁境还送她到机场,不舍地说等她出差回来。

她记得她在订婚宴会的当晚,她喝多了酒回到房间,还黏黏糊糊地跟宁境打电话,学姐还哄着她睡觉。

原来,不是新鲜感,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沈映之开心不起来,她想到宁境独自在京城听着沈峰和俞桦说这些的时候,心脏都像是被攥住。

宁境不是一个爱表达的人,习惯于藏匿情绪。

脸上平时总挂着微笑,对谁都一副温和模样,就连生气也很少表现出来,让人无从察觉。

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宁境。

沈映之清楚她无需再问,因为她已经从宁境冷淡的举动里感知到一切了。

如今的她们时隔五年半再次纠缠在一起,她迫切地想要找宁境当面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但翻过航班信息,从京城飞去云城最早的航班也在明天早上六点二十五。

“映之,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沈峰看着她的身影,关心地问。

沈映之没回答,发尾在空中摇曳。

俞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有些噎住:“这孩子真是……”

随后又看向丈夫,不解地问:“我们当年有说错什么话吗?没有吧!”

“那些话能算什么错话,但映之现在不需要这些,我们以后就别提了。”沈峰从沙发上站起来,“除了我妈,现阶段我看她谁的话都不会听。”

俞桦若有所思:“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女生不是女儿的朋友啊?”

她看着沈峰凝重的神色:“她跟谈云舒的关系那么好,受到影响也不一定,万一她……”

“没有万一,你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女儿不是谈云舒那种拎不清的人,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沈峰皱起眉。

对于父母的聊天沈映之一概不知,但她按响了“拎不清的人”的门铃。

看见她出现,谈云舒竟然没觉得多意外,轻挑了下眉:“又跟你学姐闹别扭了?”

“我准备明天去一趟云城。”

沈映之神色认真:“我现在脑子有些乱,云舒,你帮我捋捋,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谈云舒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还知道找朋友啊,难得。”她笑着道,“进来商量吧,不过小愉睡着了,我们小声点聊。”

偌大的客厅里,谈云舒听完沈映之说的内容,愕然:“难怪你不跟我说分手理由呢。”

“重点不在这个。”

“那我觉得不需要天花乱坠的想法,你明天买束她喜欢的白色郁金香出现在她的面前就足够了。”

谈云舒跟她碰了下水杯,诚挚地道:“祝你一切顺利,映之,我的份子钱已经准备好了。”

……

次日清晨,宁境从卧室醒来,她站在窗口深吸口气。

郊区空气比市区清爽、清新很多,柳瑛作为老人家觉不多,此刻在院子里慢悠悠打着太极。

见她出现在窗口,柳瑛招呼着:“下楼吃饭,再跟我去散步。”

宁境颔首:“我去洗漱。”

不止是洗漱,还要回沈映之的消息。

沈映之今天醒得挺早,八点半发来摆盘精致的早餐照片:【早上坏。】

宁境失笑,回问:【今天这么早。】

等她涂完脸,沈映之的消息才回过来:【工作日这个点都出门了。】

宁境:【也是。】

宁境:【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syz:【暂时还没有。】

syz:【学姐你呢?】

宁境:【一会儿吃完饭和老师散步,还要去趟老师的工作室,今天有人要来取画。】往后就是看场地,但她并没有说。

syz:【我看天气预报今天云城的天气不错。】

syz:【学姐喜欢今天的天气吗?】

宁境:【喜欢的,比京城春天。】

syz:【我也喜欢。】

想着互换照片游戏,散完步出门去工作室前宁境还特地发了自己的ootd过去。

syz:【好看。】

syz:【星星眼.JPG】

宁境看着这个表情包笑笑,回:【出门了。】

柳瑛在国画界有一定的地位,画作售卖的事情也由她个人工作室的团队负责。

她平时很少去工作室,都是工作人员来她那里取画,不过想着今天本来也要陪学生去看场地,索性就不麻烦工作人员去她那偏僻的郊区了,亲自送过来。

送完画,师徒俩坐上车,前往场地。

中介提前跟她们打过招呼,说这个场地热门、抢手,今天还有另一位客户一同观看。

对此,宁境表示没问题。

每个人的考量各有侧重,同行一起来看场地或许还能参考思路,对比出利弊。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中介口中的另一位客户是谢齐川。

转念一想谢家本来就操持着画廊生意,谢齐川今天能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谢齐川走进场地,看见她,似笑非笑:“哟,这不是宁大画家吗?您如今现在不是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我前阵子还在网上刷到你的采访视频呢。”他盯着宁境,“怎么现在来到这边物色场地,是在京城待不下去了,还是准备拓宽门店啊?”

宁境态度淡淡,还没回应。

柳瑛先在一旁冷声:“我学生在哪儿发展就不劳外人揣测了。”

谢齐川立马收起姿态,他拱手,态度恭敬起来:“柳老,久仰大名。”

他随即报上业内颇具规模的连锁画廊名号,补充道:“早些年,您和我们谢家旗下的画廊也曾合作过。”

“哦,想起来了。”柳瑛慢悠悠地打量着他,“我记得因为你们谢家画廊行事格局和底线堪忧后面没合作了,我还以为早倒闭了。”

谢齐川闻言面色一黑,眼见着氛围不对劲的中介忙不迭介绍起来:“三位,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画廊吧!两层楼布置,可以是上面画画,下面做展厅,也可以两层楼都做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