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执拗、要强,她不信这些她也不肯认,她不想只做表面看上去衣食无忧的沈家三小姐。

她野心勃勃,咬着牙步步向上,想要亲手为自己争上一争。

当初在谈云舒订婚宴酒后说的那番话的确是她心里的一个想法,如果联姻能让她获取更大的利益和资源,她未必不会妥协。

在她沉默的期间,宁境已经接了两杯温水进来。

往她的腋下塞了体温计后,宁境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兀自喝着水。

这里的空间不比天澜景庭,四下静得能听见宁境喝水的声音。

五分钟后,一杯水慢吞吞喝完,她走向还在发怔的沈映之,先抽出温度计扫了眼。

“还有些低烧,喝完水好好睡一觉。”她递出水杯。

沈映之没动,她抬眼望着宁境,再次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之之。”

宁境的口吻恢复到温和,清晰地落进房间里:“你说得对,我是准备给你过完生日以后就和你结束,不过你今晚就说出来,我在这一刻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适合,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本来。”沈映之念着她频繁说出的这个词。

“西城那晚我来酒店找你,当时的你痛经,我问你还好吗,你说本来不好的。”她眨着眼,这回眼泪没有滴下来,可平静的神情更为痛苦,“学姐,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话?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很想听。”

两秒后,宁境回答:“但是你来了。”

“你刚刚说的‘本来’后面,没有‘但是’了。”对于宁境而言,她依旧是不被选择的存在。

宁境俯下身,在她还发烫的额间轻轻落下一个亲吻。

“之之,我们不要再玩做朋友的把戏了。”她的喉间又禁不住哽了一下,眼泪也不自觉地滴落在沈映之的肌肤上,“喜欢过你,谢谢你带给我这一切体验,我们这次真的分手吧。”

宁境的眼泪顺着流到沈映之的眼睫上,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

她好像不能呼吸了,却只能干涩地喊一声:“学姐……”

她抱住宁境的腰,脸埋在宁境的肩,任由热泪浸湿宁境的衣服。

她想说她真的做不到。

可是话堵在喉咙里,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隔五年半,她们之间的一切彻底结束了。

结束在京城春天的夜晚。

第60章 “之”字

晨光熹微时,宁境便从浅淡的睡眠里醒来。

她侧身望向窗外的朦胧天色,神色平淡,但一双温润双眸却沉沉落着,晦暗无光。

半晌,她闭了闭眼,掀开被子起身。

洗漱过后,她来到厨房,念着沈映之还在生病,饼干牛奶不宜入口,于是她睡前提前用电饭煲熬着浓稠的白粥。

白粥的温度刚刚好,非常适口。

她勉强吃了一碗,目光落向安静的次卧门口,看到眼眶生疼,将近九点,她才端着一杯温水推开门。

床上空荡荡的,没有像昨晚那样拱起的轮廓。

她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景象,面色沉静如常,可或许是白粥有问题,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头,止不住地想要作呕。

她踉跄着走进浴室,才吃下的早餐悉数吐了出去,一直到吐无可吐,她用那杯温水重新漱口。

漱完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眼眶里布着血丝,看上去疲惫且憔悴。

她很眼熟自己这副模样,因为当初和沈映之分手以后的那段时间,她经常是这样的失恋状态。

而如今,她们之间结束得比上一次彻底。

其实早就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不是吗?

在过去的好多个时刻,她都告诉过自己迟早会跟沈映之断干净,这一回她们之间还说开了,纠缠这么久但她们各有顾虑,就是不适合。

她们的这段感情看上去没有遗憾,都该朝前走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比上一次还要感到痛苦?

酸楚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刀在磨着她的五脏六腑,胸口也堵得发慌,让她的呼吸失去原有的频率。

良久,她努力压下这些感觉,拖着身体回到主卧。

半小时后,她来到MEET,投入今日的工作。

照旧先处理邮件,再和合作方面谈细节,等到下午,她扎进画画的世界里。

祝芊和小陈下班时来跟她打招呼,她露出一个微笑,温声回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看着宁境略显僵硬的笑容,祝芊点点头,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次日清晨,她特地起了个早,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来到MEET,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测,宁境还在画室。

余光看见她出现,宁境抬眸看向她,笑着开口:“早,芊芊。”

“宁姐,你昨晚没有回悦光吗?”祝芊担心地问。

“没有。”宁境眨了眨干涩发痛的双眼,“画画有了新的灵感,想要及时抓住,”

她说着再次润笔:“芊芊,我继续画了。”又关心着,“你今天来得早,要不要再去休息室睡会儿?”

“我去展厅看看。”

“辛苦了。”

合上画室门,祝芊沉沉叹息一声。

她跟宁境的关系是不错,但远不到宁境向她吐露心意的地步,她准备继续观察着。

转眼又翻过一天,MEET闭馆休息,祝芊仍旧放心不下,来到画廊二楼。

果不其然,宁境还在这里。

“宁姐……”祝芊看着她眼底的乌青,难掩担忧,“你回家睡一觉吧。”

这一刻,宁境的思绪已然有些迟钝。

她怔愣了好几秒,才点点头,应声:“好。”

她收拾着画材,可经不住眼前一黑,耳边只能响起祝芊慌张的一声:“宁姐……!”

……

季绮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宁境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看着药液顺着管路缓缓往下,目光落在好友苍白的脸上,轻轻叹息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啊喂?我俩都得前后晕进医院是吧?”

祝芊在一旁的椅子上边抹泪边开口:“医生说宁姐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不光低血糖严重,整个人也透支得厉害。”

“怎么突然这样。”

“她这三天一直都在MEET,她说她想抓住画画的灵感。”

“……画起画来这么不要命了。”

刚“吐槽”了一句,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下。

宁境勉强掀开眼皮,映入视野的是两张担心的面孔,她虚弱地问:“你们是谁?”

祝芊闻言愣住,慌张往前凑近,问:“宁姐你怎么了?”

季绮见状只觉得又无语又好笑:“诶?失忆了啊?那我可得跟一位叫柳瑛的老人家说一声……”

“别。”宁境忙不迭求饶,“别跟老师说。”

季绮双臂环抱:“你低血糖昏倒装什么失忆,我看宁大画家别混国画圈直接转行算了,三十岁正是闯娱乐圈的年纪,正好你这张脸进圈绰绰有余。”

被朋友揭穿,宁境赧然地轻咳了下:“跟你们开开玩笑嘛。”

沉寂两秒,她歉疚地对两人道:“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午饭一起吃,我定好餐厅了。”季绮挑眉,“未来几天我会监督你,你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话,我就告老师曝光你。”

祝芊举手:“我也告诉柳老师。”

宁境只得无奈笑笑:“知道了,我会多注意的。”

等用过清淡的午餐,宁境气色稍缓,她对祝芊说:“芊芊,今天是你的假期,有季绮陪我就够了,你去玩你自己的吧。”

祝芊在京城待了几个月也有自己的社交圈,闻言点点头:“好。”

又再三叮嘱:“宁姐你可得多注意些啊。”

“我会的。”

看着祝芊的身影走远,季绮侧过身,胳膊轻轻撞了下宁境,直截了当地问:“跟小沈学妹分了?”

“嗯。”宁境应了声。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们再去一趟MEET吧。”

“什么意思?还想画画啊?我不允许。”

“我只是想把画收拾一下。”

“那行。”

两人来到安隅艺巷,今天是周一,整条街巷的游人稀疏了些,只有部分店铺照常营业。

宁境早上是被120拉走的,这会儿再出现在这里,沿途熟悉的商户老板向她问好。

她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回答:“没大碍,就是低血糖犯了。”

“还是得多注意啊,宁老板。”

一直到走进MEET,这些招呼才彻底阻绝。

踩上楼梯,季绮不由得感慨:“安隅艺巷的这些邻居们都挺和善的,你跟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