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拼了命把他们家孩子救下来,连当面说一句道谢都没有,是怕我讹他还是怎样?不稀罕他们的臭钱,我们自己能治!”
高文谦对她这种态度也不恼,弯腰把银子拾起来,交给旁边差役:“先拿着,回去将这事往上报,州府在这方面有奖赏,到时候再一并给阿筝姑娘送过去。”
季凛如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因为被救女孩家人的这个态度,一下子又升腾得老高。只是没地方发泄,憋得不行。
敷衍地抬起手,拱了拱道:“行了,有后续了麻烦跟我说一声。”
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家人不地道,好歹也出面说声谢,人家阿筝姑娘如今还生死未卜呢。
“这么干,寒了人心,以后再有这种事,谁还愿意去出头?”
“能拿得出十两银子,想来有一定家底。”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季老板这么讲义气一个人,能讹他们钱吗?”
“季家人都是一个脾性,好打抱不平,还不要命。这位阿筝姑娘,跟季老板是一个脾气,说拼命那是真拼命啊。”
“咱也帮不上啥忙,往后吃包子,就去她们家买吧。”
……
季云溪昨晚上答应过庄晚,要回来跟她一起吃午饭,看了几十个制作烧鸭的视频后,认认真真做好笔记,又按照一些视频上所提供的调料信息,去批发部一次性补齐,便回来了。
回来之后,刚拉开房门,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杨宝儿,在门口急躁地走来走去。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杨宝儿转过头。
看清是她,急急道:“少夫人,大事不好了,阿筝姐姐受伤了。”
季云溪心一提,赶忙问道:“伤了哪里?怎么受伤的?”
杨宝儿红着眼眶道:“今日阿筝小姐进城来,和小荷姑娘去码头,看见有拍花子拐了孩子上船,便上去拦。被人用脚踢了脑袋,口鼻出血。东家已经把人送到莫神医那儿了,半个时辰前遣我回来守着您,说您若是回来了,让您赶紧去配药。莫神医说……阿筝小姐情况不太好。东家说您有法子配药,让您配好了带过去。”
季云溪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响,脸上血色褪尽。
庄晚的意思很明白,阿筝的情况怕是危险了,甚至在这边已经没有治她的办法了,要不然阿晚不会让自己去现代找药。
情况紧迫,她没有时间打听阿筝受伤的细节,只压着慌乱问道:“你把阿筝的情况,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杨宝儿赶忙把庄晚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季云溪点了点头:“我现在去配药。你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来。”
杨宝儿连忙应下。
季云溪进门,反手锁上门,立即去了现代。
她往返两个地方这么多次,就上次阿筝被陆老二捏了脖子那次去过药店,买的是治瘀伤的药酒。其他的药,没买过,也没了解过。
但如今情况紧急,她拿了钥匙就出门,往药店跑。
到了药店,她喘着气把症状说了。店员却告诉她,处方药必须得有医生的处方才能卖。人家还建议,如果是脑部受了重伤,应该立刻送医院。
季云溪站在药店里,手心全是汗。
她总不能直接抢吧,就算能抢,她也不知道该拿哪种药。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走出药店,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向唯一救命稻草打去电话。
江鱼正从客户那儿出来,见到云溪的电话,笑眯眯地接通:“云溪,你今天过来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话筒里一阵沉默,似乎有吸着鼻子的声音。
她忙将蓝牙关掉,拿起手机问道:“云溪,发生什么事了?”
季云溪总算开口了,但声音有些抖:“江鱼,我妹妹出事了。被人踢了脑袋,口鼻流血,情况很不好。……”
江鱼一听,赶忙问道:“你们现在在哪里?送去医院了吗?”
季云溪站在大马路上,摇了摇头:“江鱼,我们那边没有医院,你能不能帮帮我,这种情况,应该买什么药……大夫说她情况很不好。我刚刚去了药店,他们说没有医生的方子不能卖药。”
江鱼顿时头大:“什么叫那边没有医院,诊所也没有吗?”
“没有,”季云溪咬着牙,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江鱼,我求你一次,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至于什么原因,我后面会跟你坦白。”
只要能救回阿筝,她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江鱼。哪怕江鱼无法接受,哪怕通道就此关闭,她也认了。
江鱼那边沉默了许久,声音才传过来:“你在你表姐那屋子等着,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季云溪看着手中挂掉的电话,一时间忐忑不定。
江鱼没说帮,也没说不帮,她竟不知道如何做才好。不过药店里有一些止血止痛的药,买一些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从药店回来,花了十分钟左右,又在二十分钟的焦躁等待中,门被敲响了。
她拉开门,江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
季云溪喜极而泣。
江鱼担心地问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季云溪道:“那边只有位老中医……”
她上次去药店的时候,听人说过中医和西医。
江鱼看她眼睛红肿,便住了嘴没多问,进门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几盒药滚了出来。
“我问了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这个是止血的,口服。这个是抗生素,预防感染。这个是脱水降颅压的药,你说她口鼻流血,撞击力度应该很大,最怕颅内出血。不过不能乱用,那位老中医应该知道这个,到时候问他就行。”
季云溪集中精力,注意听她的交代。庄晚对药理略懂一二,到时候由她做主。
直到江鱼交代完,她满脸歉意道:“江鱼,我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但是事情很紧急,我一时没有办法给你解释清楚,过几天我会过来跟你坦白。”
说着,推着江鱼往外走。
江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伤者在楼上?
可云溪看起来很着急,人命关天,她什么也不问,走出房门后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季云溪点头,当着她的面,将门关上。
江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将耳朵贴到墙上去,可什么也听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又坐回车上。
……
杨宝儿感觉自己等了有半个时辰,少夫人总算是出来了。
忠叔早就套好马,季云溪提着一个布袋子,便上了马车。马车朝着莫神医家中疾驰而去。
到的时候,庄晚还守在净室外边。
见她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快步迎上来。
季云溪下了马车,腿脚一软。
正好被她一把扶住:“不慌,我在这里,万事有我。”
季云溪镇定了些,将袋子递过去。
庄晚攥住袋子,拉着她进了旁边的屋子。
“阿筝怎么样了?”季云溪倚着她问。
庄晚道:“莫神医一个时辰前出来过,说是不太好,不然我也不会让宝儿叫你去找药。”
季云溪明白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打开袋子,把江鱼交代的事情一一转述给她。
庄晚细细听着,再拿着药盒子,以及说明书,仔细辨认上边的简体字。
很快,天色暗下来,已经到了傍晚。
莫神医推门出来了。
他脸色疲惫:“脑子里边出了血,但是应该不多。后面得开活血化瘀的方子,让身体自己慢慢吸收。不过今晚是道坎。能熬过去,就按这个治法走下去。熬不过去,就得开颅。”
季云溪顿时眼前一黑。
庄晚忙将她扶住,说道:“不能开颅。”
开颅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莫神医也有过开颅的手术经验,可那种做法之后,人就算活下来,也撑不了太久。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目光投向净室的方向:“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今晚多看着她些,有什么变化立即叫我。隔壁那间屋子能住人,没事不要进净室,免得带了其他病疫进去。”
听他这么说,季云溪和小荷想进去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
季云溪看着被剃光头发的妹妹,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荷眼泪更是汹涌。
庄晚则趁着这会儿,自己提着袋子去备药。
万幸的是,陆筝还有吞咽意识。带回来的止血和消炎药,碾成粉,化到她嘴里,让她一点一点儿地吞咽下去。
至于那个降颅压药,却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
季凛和季姥姥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隔着那道布帘,季姥姥远远望了一眼床上那个看着个毫无生气的身子,嘴唇一直在抖,没哭出声。
竹心去接小桃,小桃这会儿被牵着进来,喊了一声“二姐”,被季姥姥搂进怀里,祖孙俩坐在一起,抱头低泣,哭成了泪人。
净室外的廊下坐了一圈人,谁也不愿走。
季凛把庄晚叫出去,问了陆筝的情况。
庄晚刚刚喂了药,可心里也没底,只是转述莫神医方才交代的话。
季凛捏着拳头,捶打在树干上。
“她救的那个孩子,他们家人竟不知感恩,偷偷摸摸溜走了。”
庄晚闻言也觉得有几分心寒,还是安慰道:“咱们做事,无愧于心即可。别说阿筝,就是你,见到那样的情形,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季凛嘴上说着不值,可今日若是她遇到这样的情形,她要是不救,从今往后,怕是一辈子都吃睡不安。那孩子未来所受的苦遭的罪,也将成为一套枷锁,压到她直不起身来。
庄晚看着她,说道:“姑姑当年,不也是如此吗?”
季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庄晚道:“三年前被掳,是姑姑带着云溪前去救我,以至于当日被人砸了头,一年多以后,再遭人暗算坠马,差点没命。”
“阿筝这性子,随着姑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