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五百两。”庄晚没有瞒着她,如实道,“我所有的现银,加上抵押了名下的几处小产业,才凑够。”
看季云溪瞬间变了的脸色,她补充道:“醉仙楼就是半租半买。租的那部分,年年涨价。若是碰上不地道的房东,或是生意有起伏,风险太大。我不想冒这个险。”
从高夫人那儿得了消息,她又拜托孙瑛利用关系去问,早上人已回话,运河改道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要做的是,是尽快在消息传出来之前,把楼买下来。
季云溪听得心惊肉跳。
五百两,庄晚这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你别担心,”庄晚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就算酒楼最后开不成,只要运河一通,这地段必然升值。到时候转手卖掉,不会亏。”
“那……手续都办好了吗?万一消息走漏,卖家反悔……”季云溪又换了一个担心。
“等会儿就签契。”庄晚说,“我请了干娘来做中人。有她在,事情能顺当许多。”
正说着,远处传来人声。只见高夫人带着丫鬟,正朝这边走来。
“来了,”庄晚对季云溪道,“走,我们去迎一下。”
……
高夫人出面作保,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签字画押,交割银钱,查验房契地契……一系列下来,花了半天不到的时间。
毕竟衙门有自己人,想不快都难。
送走高夫人,两人重新站在了这座空荡荡的楼前。
一楼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青砖,十分平整。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房梁,显得空间开阔。楼上格局也差不多,只是更安静些。顶楼果然视野极佳,推窗望去,能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江上往来的零星船只。风从江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季云溪看着这空荡荡楼层,心里既为庄晚终于迈出这一步而高兴,又止不住地觉得压力山大。
“这楼可得好好拾掇一番才能用。接下来,有你忙的了。”
庄晚点头,“自母亲去世后,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要么把酒楼彻底拿回来,要么……就自己出来,另开一家。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真的成了。反倒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转过身,看向季云溪。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季云溪小小的影子。
“云溪,”她叫她的名字,“若是没有你,我恐怕……下不了这个决心,也走不到这一步。”
季云溪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道:“那你就……谢谢这阴差阳错的姻缘吧。要不是老太太硬把我塞给你,咱们也碰不上。”
她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缓和下气氛。
可庄晚听了,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静默了几秒,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和老太太之间……的约定,能否告知于我?”
若非事关自己,她不会有此一问
而对季云溪来说,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我应该猜到什么了?”庄晚反问。
季云溪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既然要说,就说清楚吧。
“老太太跟我约定,自与你结契之日起,以三年为期。期满之后,我就得离开庄家……离开你。”
即便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庄晚牙关咬紧。
母亲离世,私产转移,已经足够让她对这个家寒心。如今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要被如此算计,如何不让她心生恨意。
是真的恨!
这是要把她给榨干了都不会罢手!
季云溪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心里也揪着疼。
可话开了头,就得说完,她狠了狠心,说道:“老太太还说,这三年之内,我……我不能碰你。要……要保留你的……处子之身。如果三年期满,我能遵守诺言,她会再给我二十两银子。如果……我违约了……”
“否则怎么样?”
庄晚甚至直接忽略了那二十两银子。云溪连她给的一百两都不要,甚至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珍贵罕见的调料,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奔着那二十两银子而去!
“……她让我发了毒誓。”
毒誓的内容,她说不出口,也不想回忆。
庄晚能得想到的。既是毒誓,自然是怎么毒怎么来。
她闭上眼睛,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暴怒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季云溪,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个毒誓……你怕不怕?”
季云溪别过脸,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到现在为止……我……还算守得住。”
庄晚袖子里的拳头一把攥住。
她想起她们之间那些总是匆匆开始又草草结束的亲密,想起季云溪一次次的抗拒……
“所以……一年以后……你还是会离开我,是吗?不管我愿不愿意?”
季云溪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总是挺直脊背,清清冷冷,好像什么都打不倒。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季云溪心里疼得厉害,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拧着。
“我离不离开……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然而这话落在庄晚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思。
“所以,你还是要听从她的话……”
季云溪摇头,迎着她痛苦的目光。
“我离不离开,你说了算。”
庄晚僵在了那里。
不知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被这一句话砸得晕转向。
她转向江面,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耳朵。。
许久,转过头来。
眼睛也有些发红。
她看向季云溪,
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发出声来:
“云溪,你听清楚了。”
“现在在这里,我说了,即便所谓的三年期限满了,我也不许你走。”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季云溪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重新凝聚的一丝光亮。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说了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庄晚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她伸出手,要来握她的。
季云溪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一年多以来,心里的那点惶然不安,终于落了地。
她向前靠了靠,依偎在她的肩上。
庄晚侧过脸,眼眸垂下来,温柔扫过她的发顶,再抬头向上望去。
左手四指并拢抬起。
“苍天在上,我庄晚,与季云溪,是拜过天地写过契书的妻妻。当初,我契妹迫于无奈,受人胁迫,发下违心誓言。若有天谴,若有报应,就应验在我身����”
“庄晚,你疯了!”季云溪这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心口猛地一紧,猛的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她抬起的那只手臂,用尽全力往下拽,声音都变了调。
“快收回去!这种话不能乱说����”
她舍不得。
一丝一毫的不好,她都舍不得应在庄晚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挖个墙角
发着毒誓的那张嘴,被季云溪捂住,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怎么那么傻啊?”
庄晚没挣开,任由她捂着,只是等她情绪稍缓,才轻轻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你不必担心,其实我不信这个,做这个只想让你放心,却没想到还是让你更担心了。”
季云溪摇头:“不管信不信,都不能乱说!”
“好,不再乱说了。”庄晚妥协,转而问道,“等会儿我要去醉仙楼一趟。你要一起吗?”
季云溪想也不想道:“不去。”
有庄家人的地方,她都不想靠近。当然,庄晚除外。
“那我先送你回家再过去。”
“不用送,”季云溪说,“我去阿祖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