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季姥姥也将将自己给仔细拾掇了一遍,脸上笑眯眯的。
还有四个平日跟季凛混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混子的模样。
伙计问她们是否要去楼上包间,季凛道:“不去,一楼这么宽,找个中间的位置坐了。”
今天是侄女和侄媳妇的好日子,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要来。楼里要是冷冷清清,她这个做姑姑的,得帮着把场子撑起来。
伙计依言,把她们引到大厅正中央的桌子。
季凛一眼看见桌上的转盘,挑了挑眉,顺手转了一圈:“刚才还担心桌子太大,六个人得站起来夹菜。这个好,想吃什么,转一下就行。”
肯定是她那聪明侄女想出来的点子。庄晚要有这主意,醉仙楼早几百年就换这种桌子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得意,招呼季姥姥:“娘,快坐。”
又对四个跟班道:“你们也坐,坐近点,好说话。”
几人嘻嘻哈哈,挨着母女俩坐下。
季姥姥抬头,看着宽敞的大堂,精致的装潢,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忍不住夸:“还是小晚有本事,在哪儿都能做好。”
季凛接过伙计递来的木刻菜牌,扫了一眼。
西域香炒羊肉、酸菜鱼、糖醋排骨、辣子猪蹄、回锅肉、沙姜鸡、干锅羊肉、麻婆豆腐、红烧茄子、冬笋炒腊肉、萝卜焖牛腩……
一长串菜名,看得她直咽口水。
每道菜后边都刻有价格,倒是一目了然。
她手指点了点:“吃点没吃过的。那个什么西域……香炒羊肉吧。”
说着把菜单推到季姥姥跟前:“老娘点一个。”
季姥姥推回来:“你点就行,我哪知道什么好吃?”
伙计笑道:“婶儿,这些菜都好吃,就看你平日好哪一口,点那个,准没错。”
季凛笑眯眯道:“就是,点吧。”
季姥姥瞪她:“你怕不记得你老娘不认识字吧?”
伙计忙道:“不碍事,婶儿,我念给您听。您想点哪个,跟我说就成。”
“咱这儿酸的辣的咸的甜的都有。您要是爱吃辣,可以点辣子猪蹄,还有酸菜鱼。要是爱吃甜的,有糖醋排骨,还有红烧肉。猪蹄和红烧肉都炖得烂糊,您要是牙口不好,点这两样准没错。还有麻婆豆腐,好吃不贵,一盘花不了几个钱,拌饭吃,可好吃呢。”
她一边念,旁边四个小跟班也竖着耳朵听。
季姥姥想了想:“那来个豆腐吧。”
伙计赶紧记下。
季凛又冲那四个小的抬抬下巴:“你们也听见了,一人点一样。”
四人互相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季凛又催了一次,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先开口:“我……我想吃辣子猪蹄。”
后面几个赶紧跟上。
“我想吃鱼。”
“我想吃鸡。”
“那我要个香辣茄子吧……”鱼肉和鸡肉这些肉菜价格都比较贵,最后一个小子想了半天,跳过肉,点了个素的。
季凛皱眉:“点这个做什么?我娘已经点了一个豆腐了,你再点个肉的。”
季姥姥自己节俭,但在外头从不落女儿面子,也笑着劝:“三儿,点个肉的。你都瘦成这样了,别给你凛姐省。”
那叫三儿的小子挠挠头,小心看了季凛一眼,才道:“那……那点个酸辣鸡杂吧。”
季凛揉了揉眉头:“有鸡了还点鸡杂……行吧,鸡杂就鸡杂。”
她转头问伙计:“我们点这些,够吃吗?”
这种情况,孙瑛早就培训过了,小姑娘笑眯眯道:“沙姜鸡和酸菜鱼都是大菜,若是普通的食量,那是多了。您几位要是胃口好,那正好合适。”
季凛道:“不多不多,就这样……那什么,我吃不完能带走吧?”
“能的,到时候若是吃不完,用荷叶给您包好带走。”
“那行。”
小姑娘拿着单子去柜台。柜台那边快速复写三份,一份交厨房,一份留柜台,另一份送回客人桌上。
又端上一小碟酸萝卜,一小碟花生米,给客人先吃着。
孙瑛刚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显眼包,笑眯眯迎上去,先冲这季母叫了声“季姥姥”。
随后才对季凛道:“东家来啦。”
季凛没好气道:“叫什么东家,别开我玩笑。给我打折就行。”
孙瑛笑道:“我今天要敢收您的钱,明儿就不用来上工了。”
季凛板着脸:“今天是她们的好日子,得按照规矩来。”
季姥姥也跟着道:“吃饭就得给钱,咱不搞这些。”
孙瑛道:“我说不了您,回头我跟东家和少夫人说去。”
季姥姥眼睛一亮:“小溪也在楼里?”
“在呢。少夫人闲不住,在后头跟人剥豆子。我这就去请她。”
季姥姥倒是想去找孙女,可这是正经大酒楼,请的正经掌柜和厨子,她一个外人不好进厨房。只好乖乖坐着,对孙瑛道:“哎,那麻烦你了。”
“姥姥可不兴跟我客气。”
孙瑛离开不久,季云溪就出来了。
昨晚她就跟庄晚说了,试营业要请祖母和姑姑来吃饭。庄晚告诉她,几天前就安排好了,让她别担心。
她没想到,祖母她们会是头一拨客人。
放下手中的豆子,洗了手,就朝外边跑来。
季凛见她来了,放下跷着的腿,靠回椅背慢慢喝茶。
季姥姥见了她,拉着她的手,乖乖长乖乖短。
明明才几天没见,又觉得想念得紧。
听季姥姥说她们都点了什么后,季云溪道:“阿祖,您放心好了,点的这些都极好吃。”
而且姑姑的这几个跟班,看着都挺能吃,未必能剩着能打包回去。
庄晚原本在三楼,伙计上去禀报,说少夫人家里人来了,她就下了楼。
刚和季姥姥打了招呼,酒楼外头来了三辆马车。
她大概猜到是谁,对季姥姥说了声,拉着季云溪往门口去。
马车陆续停下。
正是高夫人。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缠枝纹的袄子,外头罩着同色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赤金簪子。
人还没进门,笑声先传了进来:
“阿晚,恭喜恭喜,新店试业,干娘来给你捧场了。”
妻妻俩忙迎上去,双双见礼。
庄晚含笑:“干娘。”
高夫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些日子操心坏了吧?”
“劳干娘挂心,还好。”
高夫人也没落下季云溪,冲她笑眯眯道:“小溪比上回见时,气色又好多了。”
季云溪头回见高夫人,是县公子来闹事那次,她刚从乡下回来,整个人惶惶不安。上回见,是买这酒楼,高夫人帮忙牵线,那时她还没确定能留在庄晚身边,也郁郁寡欢。
哪像现在,不知被滋润了多少回,眉眼带笑,粉面桃腮。
她有些羞,小声道:“夫人也比先前见时,气色更好。”
正说着,高夫人身后又下来几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藏蓝直裰,面容儒雅,蓄着短须。
是沥州固阳县县尉,高夫人丈夫,高文谦。
他旁边跟着一对少年男女,约莫十二三岁,眉眼像高夫人。
后头马车下来两对夫妇,都带着孩子,瞧着是朋友。
“来,阿晚,”高夫人拉着庄晚的手,“见过你干爹。”
庄晚之前和高文谦打过交道,只是那时候没有高夫人这层关系在,皆是公事公办。如今借着高夫人这段关系,倒是把两人给牵上线了。
庄晚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干爹。”
高文谦虚扶一把:“好孩子,不必多礼。”
他抬头,看了眼修葺后透着气派的高楼,道:“能拿下这么一处地方,阿晚本事不小。”
庄晚道:“全赖干娘先前有远见,后来又为了房子的事,替我到处奔波。”
“你若不争气,她再怎么替你跑,那也是不成事。”
高夫人笑道:“阿晚从来都是个有本事的人,干娘乐意为你奔波。”
庄晚忙道:“不敢当,干娘莫折煞我了。”
高夫人又拉过那对少男少女:“这是我那对不成器的儿女,高彦,高莹。叫晚姐姐。”
两个孩子乖巧行礼:“晚姐姐。”
庄晚点头还礼。
“这几位是我的手帕交,今日带她们两家人一起来尝尝鲜。”高夫人笑着介绍那三位女眷。都是城里富户家的夫人太太,携家带口,瞧着和气。
庄晚一一见了礼。
孙瑛在一旁看着,等几人寒暄完,笑眯眯上前,引着众人往里走。
高文谦和她父亲是旧识,边走边问:“你父亲可从京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