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的声音很温柔，语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陆璐的心却突然缩了一下：“皇后。”
“如果有来世，我们……我们可以生得平常一点，在更好的时间相遇。”陆倾说话的声音逐渐发抖，抚摸陆璐的手也垂落了下来，鲜血顺着指尖朝下滴落：“那时候的我应该没有成婚，没有……孩子，我只有你，也只会爱你。”
“皇后，你想做什么？”
陆璐心慌到了顶点，她已经察觉到了陆倾的情绪不太对劲。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没有恢复记忆的喜悦。
化不开的苦涩，散不尽的忧愁。
陆倾没有很快回答陆璐，她望着战场的方向。
陆倾的倒戈没能让局势得到逆转，沈素她们毕竟人少，还是同时面对这么多高阶异能者，而且那些傀儡根本不知疲倦，只要不彻底将身体击成粉碎，它们的伤口还会以极快的速度治愈，就连刚刚加入战局，不愿战斗的柳氏都被硬逼着攻势狠辣了几分。
随着攻势狠辣起来，柳氏身上的神性逐渐减弱，淡淡的黑气浮现眉梢。
沈素身体不断变化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悯若华已经负了伤，靠着辰��巧隐藏踪迹才能继续参与战斗。
薄怜怜力气在减弱，如果不是坚不可摧的身体，她早已伤痕累累。
柳烟渺身上的玫瑰有了枯萎的痕迹，白凝枝和溟冬的雪花飘落的速度在减慢，就连卫南漪也几次差点惊险避开攻击，维持着虚影保护伤员的耿雨荷身体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昏死过去。
如果没有转机，她们注定会面临败局。
陆倾将桃花簪放进了陆璐手中：“阿璐，杀了我吧。”
“为什么？你刚刚想起来我就要再离开我吗？你难道就那么不喜欢我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陆璐紧紧咬着唇，才能控制下还想滴落的泪水：“皇后，你不能这么对我。”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皇后了。”陆倾勉强笑了笑：“阿璐，皇后已死，可身为母亲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一错再错，小梳已经害了许多人了，我拦不住她，也只能用命替她赎罪了。”
陆璐不能接受陆倾的选择，她失控地用力摇晃着陆倾，指甲陷进了陆倾的手臂里：“她这些年还有将你当作母亲吗？”
贺冷梳当然没有。
她心中的母亲死在了对阿璐动心的那天，可这些年贺冷梳也没有说虐待她，她只是寻找了个更加让两人不可离分的身份给陆倾。
比起陆璐歇斯底里地喊叫，陆倾要平静多了：“阿璐，不止为了替小梳赎罪，那些傀儡已经不是活人了，她们却还能动用异能，还能听从指令是因为她们用了我的心脏，这才是实验室的真相。”
陆璐愣在了那，听到她们交谈的其他人也愣了愣。
唯有陆倾一人还能平淡地继续说：“我的能力是再生，我能生出很多颗心脏，这些傀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她们的异能身体都十分强悍，她们当中有最厉害的视觉神经异能者，有着最厉害的听风而动异能者，她们不用交流，可以共享视觉，共享听觉，共享对敌经验，不知疲倦，还拥有一定的再生能力，你们的人很强，可你们战胜不了她们的。”
“她们不是用着你的心脏吗？那你不是可以她们吗？”
“小梳的指令要高于我的指令，她已经下达了杀死她们所有人，带回凝枝的命令，我没办法再改变了，你们要想在她们的空间里战胜她们就只能杀死我，随着我的死亡，她们拥有的心脏也会坏死，她们也就会变回尸体了。”
陆璐松开了手，指尖沾了点陆倾的血，她失魂落魄地挣扎着：“别开玩笑了，你的能力是再生，那你怎么会死呢。”
“阿璐。”陆倾抓住了陆璐的手：“我杀死过你，现在……我来教你，怎么杀死我好吗？”
“我不要！”陆璐甩开了陆倾的手，她指了指沈素她们：“其实那些人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跟她们又不熟，她们死不死的，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只在意你，也只要你，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刁陆璐！”薄怜怜听到陆璐绝情的话，忍不住叫出了声。
沈素她们没有发表意见，她们也都听到了，可也没资格要求别人为了自己而牺牲。
陆璐拽起陆倾就要走，陆倾却一步也不肯移动：“阿璐，如果她们都死在这里，而这些傀儡都活了下来，那就注定了小梳的力量会变得更强，而对抗她的力量会减弱很多，到时候越发没人能阻拦小梳了，她会越来越肆无忌惮，而遭殃的人会越来越多……”
陆倾的话还没能说完，陆璐就打断了她：“可那些人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又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烦忧啊，我能够瞬移，我能够保证就算这个世界糟糕到了顶点，我还是能带你活下去，我们仍旧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阿璐。”陆倾苦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小梳不会放过我的，就像她舍不得放开凝枝一样，她现在只是被她的计划拖住了脚步，等着她忙碌完，她仍旧会重新清洗我的记忆，我……我不想再杀你一次……”
“该死的宴娉。”陆璐仰天长笑两声，笑得血泪都涌了出来：“我信她，她却在算计我的命，我就不信她没算到你会走这条路。”
陆倾心口一紧：“不，该死的是我，你不能……”
“皇后，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你这样的好人都可以死，那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陆璐拦住了陆倾：“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可惜，更何况我这些年杀了不少人，早该偿命了。”
“阿璐，都是我害了你。”
陆璐不爱看陆倾的愧疚，她捏住了陆倾的下颚：“与其跟我道歉，不如多说几遍你爱我啊。”
她想听，但没有逼迫着陆倾张口。
陆璐望着欲言又止的陆倾，捏紧了桃花簪：“皇后，别再让我一个人留着记忆孤单了好吗？”
她没有办法拒绝的，因为她想象不到陆璐这上千年是怎么度过的。
陆倾还是点了头：“好，我们不分开。”
“算了，我也不要跟宴娉计较了，其实宴娉对我还挺不错的，无论我惹下多大的祸事，宴娉都会给我收拾烂摊子，这些年能多次死里逃生也亏了她，她临了算计我一次，我愿意宽容一点。”陆璐似乎准备在死前达成和解，不留遗憾，她主动替宴娉辩解了。
她冲着陆倾重新扬起来了笑容，更为明媚的笑容：“能跟心爱人死在一起也很好啊。”
“皇后，我们说好了，如果有下辈子，你只许爱我。”
“好。”
她应了好，带着陆璐的手摸到了命门。
再生的力量就注定了难以杀死，不过陆璐的异能是瞬移和刺杀，也只有陆璐能在身体再生能力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就摧毁她的命门。
陆璐的异能似乎天生就是用来杀死陆倾的，这大概也是她们的一种缘分。
陆璐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对她们都不太在意，她们跟她们任何人告别，薄怜怜跟她说话，她也没听进去，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身边死去的人，用桃花簪划破了胸口，亲手捏碎了心脏。
她已经死过一次，上次是被杀，这次是自杀。
不太一样的故事，参与故事的人还是她和陆倾。
陆璐的最后一句话是留给柳氏的：“我能再看一次桃花吗？”
柳氏并不是个心硬的人，漫天的桃花飘落垂降，淡粉色的花瓣慢慢将赴死的有情人淹没，她送给了她们一场桃花葬，满足了陆璐最后的心愿。
傀儡挨个倒了下去，它们随着陆倾的死亡，重新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生命被抽空，不知死去多久的尸体开始往外冒着恶臭味道，沈素站立其中反而没有觉得恶心，她只觉得满心凄凉。
刁陆璐肯定不是个好人，她杀的人比傀儡的数量还多，还用尽恶劣的手段折磨他人，可陆璐又是可悲的。
执法队的队长也不是好人，她没少帮贺冷梳作恶，因为她一个个死去的人还要被贺冷梳利用，可陆倾也是可悲的，更何况她最后选择了为大义而死。
她完全可以跟陆璐趁着贺冷梳忙碌，再过段时间好日子的，可她没有，而是牺牲了自己。
怪物刁陆璐和执法队队长都罪该万死，但陆倾和陆璐……愿她们真能有来世。
“唉。”悯雅娴也忍不住叹气，她见惯了生死，可仍旧对生命抱着最大的尊重，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若华，我们送她们一程吧。”
黄纸飘洒向了空中，属于悯雅娴和悯若华的火属性银叶符冒出紧密的火星，火星点燃了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吞没了尸体。
收尸肯定是来不及了，这场火起码能让她们的尸体不再成为贺冷梳的工具。
柳氏将能量珠递给了沈素：“走吧。”
沈素紧紧握着的能量珠，看看柳氏又看看卫南漪：“夫人，你们没发现吗？那些傀儡都死了，可这个异能空间好像没有消失。”
第79章 故人
经过沈素的提醒，因陆倾两人死亡产生不少伤感的众人回过了神。
按照陆倾所说，在她死亡以后所有傀儡都会重新变回尸体，那她们的异能也会跟着消失，可现在她们还被困在空间里，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个脱离陆倾掌控的空间异能者。
可随着空间越来越小，待在空间里的人一目了然，仅剩的人都是她们接触过的。
除非那个空间异能者能够像辰��巧一样藏匿起来自己，不然……
沈素思绪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靠着耿雨荷坐在地上的靳漫嫦。
靳漫嫦因为负伤，没有参与战斗，可是她在这极短的时间里，竟是衰老了至少十岁。
“漫嫦姐……”
听到沈素喊她，靳漫嫦勉强抬起眼皮看了眼沈素，凄然一笑：“猜到了啊。”
她承认了。
因为对同伴的信任，她们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靳漫嫦拥有的能力就是转换空间。
“漫嫦姐……”沈素有千言万语压在了心口，她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不是靳漫嫦有什么特殊让贺冷梳放弃了控制她，靳漫嫦已经被贺冷梳控制了起来。
她是归一队的背叛者，反应最大不是跟她最为亲近的耿雨荷，而是她的死对头封郁意。
封郁意离她不远，一下就拽过了她：“靳漫嫦，你是不是疯了！”
她不太明白，分明是靳漫嫦连哄带骗让她加入了归一队，靳漫嫦自己怎么会成为背叛者。
靳漫嫦前段时间分明还在教她如何装柔弱融入归一队，告诉她怎样跟归一队的每个人相处，虽然掺杂着两句阴阳怪气，也可以感受到她的真诚，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没疯，疯的是你。”靳漫嫦扯下来了封郁意的手，平淡的目光凝望着封郁意：“封郁意，你现在是在关心你的敌人吗？梦都醒多久了，还在对我心怀愧疚？疯的不是你吗？”
封郁意感受到掌心的空落，手掌慢慢握紧：“我们现在不是敌人了，是队友。”
“不，我们仍旧是敌人。”靳漫嫦勾起了一点笑意：“现在你可以肆意地辱骂我了，这次你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而她们都会帮你，不用担心赢不了我了。”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封郁意突然将靳漫嫦推了下去，跪在她腰两侧压着她，拳头落在了她脸上：“我现在就把你打醒！”
“封阿姨。”
沈素想上前拦着，耿雨荷已经先了一步。
耿雨荷拽开了封郁意，重新将靳漫嫦扶了起来。
她替靳漫嫦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污，眼中含泪，强忍着不肯落下：“为什么？”
在沈素她们当中跟靳漫嫦感情最深的一定是耿雨荷，最不能接受的也是耿雨荷，但她比谁都要冷静。
耿雨荷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经靳漫嫦亲口说出来的理由。
面对亲手带出来的女孩，靳漫嫦微微动容，颤抖的唇瓣没能说出理由，她合上眼睛：“小荷，杀了我吧。”
因为被封郁意打了，她的脸微微红肿着。
她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也有了感情基础，沈素不觉得靳漫嫦是个坏人，看到她的伤痕还是会觉得难过。
卫南漪大概跟她一样，所以背叛者被救出来这么久，她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白凝枝和柳烟渺也没有动手，率先动手的是溟冬：“你们既然都不动，那就我来吧，我现在要代替我师父清除背叛者。”
她的理由很充足，拦住她的也是她师父。
白凝枝因为贺冷梳的事已经够头疼了，还刚刚听完陆倾和贺冷梳错综复杂的关系，现在又经历队友的背叛，早已烦躁到了顶点，她虽然拦住了溟冬，但她幻化出冰棱抵在了靳漫嫦脖子上：“我也想听个理由。”
“没有什么理由。”靳漫嫦指了指脖颈最脆弱位置：“白前辈，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