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学学他，他从来不说他的毕生所愿是什么。
父子俩一边处理政务一边说话，自从太子殿下开始挑大梁，政事堂和枢密院送来的政务就更多了。
太子殿下合理怀疑两府相公们以前觉得他爹身体不好怕给他爹太大压力所以能自个儿处理的尽量不送到御前，现在他这个身体倍儿棒还年轻的储君开始干活儿，两府相公便把那些可处理可不处理的事情全交给了他。
他身体好怪他咯。
还没到正月十五，虽然年假已经过完，各衙门也都开始干活，但是真正进入状态还是得出了十五，所以这些天需要他们父子俩处理的事情比正常情况下少很多。
往常要干到傍晚才能干完，这几天吃过午饭再看一会儿就看完了。
太子殿下收拾好东西兴冲冲出门，留他爹自己召见大臣。
政事堂和枢密院在皇宫里面，六部衙门在皇宫外面，和女真人合作的事情出现意外，他去找小伙伴透透风。
子安在完颜部的时候和完颜部的人说大宋年后会专门派使节团过去和他们接洽，不知道完颜部意识到大宋使节团不会去时会不会迁怒。
完颜部迁怒会搞暗杀吗？他们部落里有江湖高手吗？他们有钱有门路雇佣江湖杀手吗？
苏景殊放下手里的活儿，“殿下，臣当时说的是大概也许可能，虽然情绪很到位，但是真的没把话说死。”
他强调了好多次他说什么都不算，朝廷是朝廷他是他，就算他说出花来只要朝廷不同意也是白搭，完颜部那些人当时都表示他们知道也听懂了。
他本人非常希望朝廷能和女真各部合作反抗契丹人的欺压，但是大宋朝廷分析利弊之后发现和女真人合作没好处不想干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个小小的臣子，胳膊如何别的过大腿？
派遣使节团一听就是皇帝才能做主的事情，皇帝不松口他还能违抗皇命？肯定不能啊。
腿腿不用担心，他说话有分寸，不会落女真人口实。
就算女真人强词夺理非要说他说话不算数也没关系，他身在大宋的京城还能怕女真人来找茬？
未免太不把大宋的沿边防线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一想也是，于是把女真人前来寻仇的可能扔到一边儿，继续说接下来要是开战会怎么样。
过几天是武举，武举考试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大部分送去河北小部分送去西北还有小部分送去荆湖，总之就是哪儿在打仗往哪儿送。
文臣的本事靠辗转基层历练，武将的本事靠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想考个试就选拔出能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人才那是做梦。
或许真的有人不需要基层历练就干什么什么行，但是那种毕竟是凤毛麟角，大宋那么多路府州县都需要管理，朝廷没本事培养出那么多凤毛麟角的人才。
先前韩绛韩相公担任陕西河北两路宣抚使惹得西军上下怨声载道，之后陕西河北就一直没再设宣抚使，如果要和辽国开战，大概率还得命人去前线担任河北路宣抚使。
不会胡乱指挥，还能在关键时刻为将士们鼓舞士气的河北路宣抚使。
苏景殊越听越耳熟，清清嗓子挺直腰杆儿，只等他们家腿腿说出那个不会胡乱指挥还能在关键时刻为将士们鼓舞士气的河北路宣抚使候选人。
自从韩相公的西北一轮游结束，宣抚使这个差事就不再和以前一样是掌管一路军政的最高要员，而是恢复成巡视地方抚慰官吏百姓的钦差大臣。
虽然宣抚使必须是官家亲信，还得由执政大臣担任，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被题名的可能。
他不是执政大臣不假，但是三司衙门没被裁撤的时候他这个三司户部判官也算是三司要员，都进三司了离两府还远吗？
万一官家觉得他在西北干得好有经验适合去河北继续大展拳脚，宣抚使这闪着光的差遣不就落到他头上了嘛。
只要金大腿发话，相信两府相公不会反驳。
他苏子安对自己有信心！
可惜他的小金大腿对他没信心。
“北边一旦开战狄元帅肯定不会闲着，指挥作战是狄元帅的老本行，估计是派他去河北路当宣抚使。”太子殿下对上小伙伴亮晶晶的眼睛，又补充道，“如果你也想去，可以去给狄元帅当宣抚判官。”
小小苏大人：笑容逐渐消失.jpg
这就尴尬了。
幸好刚才没有直接说出口，不然他非找块豆腐撞死不可。
宣抚判官就宣抚判官吧，又不是第一次给狄元帅当秘书，连适应期都不用留，他们俩上任就能干活儿。
所以辽国什么时候宣战？
太子殿下也在等，“所以辽国什么时候宣战？”
不确定，但是应该在辽帝启程去长春州春猎之前。
开战比打猎重要，如果两国开战，辽帝今年肯定不会再去春捺钵，不然辽国朝臣能骂死他。
所以要么启程之前开战，要么这仗就打不起来。
得添把火。
太子殿下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问道，“听说辽帝这两年发展出了关扑的小爱好，还在朝堂上公然和朝臣玩，你在幽州的时候见过吗？”
“没见过。”苏景殊摇摇头，“但是听说过。”
关扑就是赌博，用往瓦罐里或者地上扔铜钱，根据钱的正反面来判断输赢，除了扔铜钱还有抽签、掷骰子等各种玩法，赢了可以用很少的钱买昂贵的货物，输了则需要花更多的钱来买东西。
关扑在大宋很流行，但是赌博毕竟是赌博，花很少的钱买昂贵的东西太吸引人，稍有不慎就会上瘾，所以朝廷规定只能在节日期间玩，其他时间玩就是犯法。
虽然不知道是谁带辽帝接触的这玩意儿，但是如果当朝皇帝是个赌狗，这个国家铁定离亡国不远了。
普通人碰赌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皇帝碰赌家自然是亡国。
好人，值得大宋给他烧香立牌位的大好人。
使节团对辽帝来说是外人，在外人面前要端着，苏景殊在幽州没见过辽帝玩关扑，但是他没少听人吐槽辽帝的作风问题。
辽国和大宋一样有科举，除了达官贵人外寻常人想挤进官场也是考试，但是自从辽帝发展出了关扑的小爱好，只精通赌术别的什么都不会的人也能在朝中担任重要的职位。
用辽帝的话来说就是朝中干活儿的官员已经够多了，他安排几个能讨他欢心的官员陪在他身边有问题吗？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旁人拦不住他，这事儿自然是没问题。
如果只塞几个能讨他欢心的绣花枕头也就算了，宠臣什么时候都会有，不是精通赌术的也会有精通别的什么术的人，说不好皇帝哪天不喜欢关扑了就把人赶走。
但是到目前为止，辽帝还没有对关扑失去兴趣，在使节团抵达幽州之前更是破天荒的通过掷骰子来选拔官员。
朝中大臣年老去世或者年轻暴毙或者犯事儿被杀，官位不能长时间空缺，选拔官员填补空缺是个让人头疼的活儿。
如果皇帝不想头疼，那就只能冒着底下人欺上瞒下的风险将活儿全部安排给底下人。
辽帝不想费事儿的考察哪个大臣适合哪个位置，也不想让底下人替他做主，于是他想了个好主意。
让所有的候选者来掷骰子，谁的骰子点数多那个位置就是谁的，如果几个人都最多那就进行下一轮，多来几轮总能分出胜负。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大宋，甚至不用朝中大臣和天下读书人反对，太后她老人家就能提着剑问官家到底是要当个正经的皇帝还是要去地底下找列祖列宗解释。
辽国那边儿大概是萧氏太后去世暂时没人能管皇帝，所以才让辽帝越发荒唐。
荒唐好啊，辽帝的荒唐事迹传到使节团耳朵里时整个使节团都恨不得下馆子开美酒庆祝邻国有了个“好”皇帝。
辽帝越荒唐，他们大宋和辽国对上后底气就越足。
太子殿下搓搓下巴，附到小伙伴耳边说他刚想出来的计划。
辽太后已经下葬，各国使节团相继离开，辽帝肯定会按捺不住恢复本性。
关扑是大宋流行的东西，坊间擅长关扑的人一找一大堆，有道是主昏臣庸上行下效，皇帝喜欢关扑朝臣中肯定有很大一部分会迎合皇帝的喜好。
汉人在辽国朝堂上晋升不容易，能手握实权的都是几代为辽国朝廷效力的汉人，想利诱他们为大宋效力成功的可能性不高还可能会暴露他们的探子，但是那些人想继续往上爬肯定要往皇帝的喜好上凑，这时候就能往他们身边塞些精通关扑的人。
只要送过去的人足够多，肯定有人能成功混成高官的幕僚门人，这可比费劲儿往朝堂里插钉子容易的多。
辽帝拿不准主意，那就让身边人多吹吹耳旁风，后宫的枕头风吹不了朝堂上的耳旁风还能吹不了？
苏景殊对他们家腿腿的想法表示赞同，好主意，所以上哪儿找那么多擅长关扑还愿意冒险去辽国的人？
不是他带有色眼镜，他觉得赌狗的人品都不咋地，赌术高明还精忠报国的人估计不好找。
太子殿下捏捏手腕，“让皇城司和六扇门去挑人。”
民间不好找那就从内部找，皇城司的探子多出身良家，还有些是混迹市井的孤儿，应该能找出些精通关扑的人，要是皇城司的探子不合适，那就只能六扇门能者多劳。
问题不大，他来安排。
太子殿下被政务淹了那么长时间，从什么事儿都扭头问“爹这样行不行”到如今直接落笔写对策，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气势。
……
完颜部的女真人近来动静不小，他们的联盟有二十多个部落，完颜部的首领就是联盟的首领，完颜劾里钵刚接任没多久，联盟里那些观望形势的人还没想好要不要听命，他已经虎了吧唧的用马匹财物强行让联盟的国相卸任转而任他弟弟完颜颇剌淑为国相。
先前的国相：？？？
他还没朝小年轻发难，小年轻先把他干掉了是吧？
完颜部张罗出那么大个联盟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国相身为联盟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很大，被强行卸任的国相也一样。
完颜劾里钵知道前国相不会毫无反抗，肯定会想法子生乱，于是让完颜颇剌淑专门盯着他，等他拉起叛乱的小同盟再将小同盟里的程元一网打尽。
本来就发愁联盟人心不和怎么办，这下正好一举两得。
完颜部那么大的动静瞒不过契丹人，耶律洪基之前还在纠结宋人是不是真的和女真人勾结到一块儿给他们辽国找麻烦，现在看完颜劾里钵如此胆大妄为直接认定有宋人给他当后盾。
要不是有宋人给他出主意，他一个没文化的女真人能琢磨出这等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要是没有宋人给他兜底，他敢上来就这么莽？
其中定然有猫腻。
就在这时，他的宠臣萧十三再次提议直接解决问题的源头宋国。
女真人不足为惧，只要让宋人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完颜劾里钵自然会消停下来。
西北路招讨使萧余里也快马加鞭赶到幽州，确认蒙古人今年不进贡不是又想生乱，而是雪灾严重阻碍道路，部落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朝廷要的那么多贡品。
耶律洪基确定蒙古人被他禁止交易的手段拿捏的死死的终于松了口气，北方不用担心生乱，南边的战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朝廷花钱的地方很多，赋税收上来不能光供他享乐，还要分出去一部分办正事儿，蒙古人的贡品一时半会儿送不过来，宋人家大业大帮他们补上吧。
这几年宋人强行断了岁币，想必攒了不少银钱丝绢。
耶律洪基召集宗室皇亲和他的亲信重臣一同商议出兵的事情，如今宋人在河北路的军队数量不多，他们也不求抢多少地盘，先挑着富庶的城池村寨抢一波再说。
是宋人先和女真人勾结在一起不给他们辽国面子，这事儿他们大辽占理。
耶律洪基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他的心腹宠臣立刻表示陛下圣明，经常带兵打仗的宗室亲王和萧姓重臣也有部分觉得可行，坚决表示反对的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中还多是汉人。
耶律和萧姓权贵习惯了宋人年年送岁币到幽州的好日子，每年岁币送过来他们就能分钱挥霍，年年都想让宋人增加岁币，没想到想着想着宋人忽然硬气起来把岁币给停了。
火器的威力太大，宋帝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吓唬住的，几番谈判下来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岁币。
现在想想，当初肯定是被宋人故意捣鼓出来的炮轰皇宫给吓着了，要是都清醒着就算宋人有火炮他们也绝不会松口放弃岁币。
那时候宋帝刚登基没多久，即便大辽不松口两国也打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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