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16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珍贵的血和油被妥善地保管在架子上,生长剂的事情交给圭多,接下来就该操心操心剩下的这一轮栽种和建造房屋的事情了。在和负责规划、建造房屋的四人商量了良久后,他们决定采用一类屋顶倾斜角度更大的长屋方案,以防积水的腐蚀,再刷上一层白驼鹿的鹿油——即使没人打包票这样的建筑能维持多少年,法尔法代自己的预期是四到五年。

依经验来看,石头比木头耐用,但他没有采石场。

好一个要啥没啥。

在确定图纸和布局的同时,随之引申出的另一个问题就是计量标准,每当看到来自不同地方的四个建筑专家——他们的名字在日后注定要随着这座尚未兴起的古堡流传下去,故在此记录:尼德斯、克贝特、弗勒乌尔和格拉斯曼,不过,他们之间的互相称呼的绰号倒是没流传开,分别是:长腿、老山羊、牛饮女士和臭脸居士——看到这四人因为不同的各种事情吵个没完的时候,法尔法代就特别想不然今天算了。

“你那套压根不行!”牛饮女士愤愤地把用来装水的杯子一撂,水花四溢,从木桌上滚落:“一尺是一拃半?你那是哪门子的说法?一尺明明是两拃!”

“怎么不行?我打娘胎起就知道一尺是一拃半,我们那儿的房子都是按这个数盖的,从没出过差错!”老山羊吹胡子瞪眼,他还真有一副山羊胡,也是一身的山羊脾气。

“嗨、嗨,咱们不然各退一步?”长腿说。

“退什么,那半拃问题也太大了!”

问题是很大。法尔法代在心里想,而且,虽然他大致明白这就是个口头表数量的词,大家先前干活时也全是用“拃”或者目测又或者……用自己生前的经验来凑合的,粗略的活计靠这个就几乎够用了,在专门做这件事的人眼里,这点是估计没法忍的……说到底,你们到底生前都是哪个地方的人啊?那么不统一吗?

但如果不统一一下“寸、尺、丈”具体的标准,之后干活还有他们吵的。

他倒是很想用一些上辈子的长度单位……但他穿越也没带尺子,也没办法精准展现量值。

他在一片吵闹中沉吟片刻,提议道:“不然你们去量一下城堡?把数据归纳一下试着整除来看看能否拿到一个这里通用的量值之类的……”

他当然是随便说说,这又不是一道有前因后果的数学题,万一这个城堡也是造得相当含糊呢?至于书上的……那描述就更糊弄了。

四人沉默了一下,臭脸居士最先起身:“我去找人缝一块长窄布,拉出长宽应该可行。”

“我去找人做梯子和搓绳子。”牛饮女士不甘示弱,也起身走了。

三句话之内,这群工匠风风火火地跑了,留下法尔法代坐在原地,他还没来得及补上那句“我随口一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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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鬼,你的下属很担心你.jpg

第26章 莓蛙

也许和地上相比,冥土是要落伍得太多,过时的鞍垫,磨损的棋盘,等待有谁来重塑其容颜的女妖雕像。一切都太旧了,旧得叫人困倦,这就是为什么女人喜欢重新把毛料再投入纺织机,男人要从木头里拔出费力敲进去的钉子,让今日有别于昨日,是一种良好且显得徒劳无功的生活态度。

好在这残旧世界还在源源不断地让人适应新的生活,在长达五个月的灰雾季节潜移默化的熏陶之下,那丝丝缕缕的阴沉浸染在升腾起来的绿烟之中,一股又一股的绿雾被风挑出,纵横出了轻柔如缎的绿幕,这时候人们就该知道,绿雾季到来了。

河的水位开始暴涨,一夜之间,野草以席卷的姿态占领了大地,连那些黑荆棘都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外墙的野蔷薇和爬山虎家族日渐昌盛,时不时的,人能闻到浓烈的、有些致人眩晕的花香。

绿雾季节刚开始那几天,大家才走上正轨的生活就被形形色色的意外打打了个措手不及。首先是莓蛙——另一种动植物,长在草莓花上,幼年时期,它的花萼会分泌花粉,却完全是出于捕猎性质的,等吃饱喝足后,草莓花会闭合,开始孕育果实,成熟期,果实脱落,成为到处乱跳的草莓蛙,它们会开始互相繁衍,产下的卵就成为了种子,草莓蛙本身嘛——则会到处撒野,整个田野间都能听见它的鸣叫,搅得人昏头昏脑,不堪其扰,还很容易在路上不小心将其踩个稀巴烂,黏黏糊糊的,走起路来都不自在了。

“注意,草莓蛙和树莓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树莓蛙,我们有时候也会叫它覆盆子蛙,生长于灌木上,需要授粉且终生挂果,味道也不一样……作为食材,我们通常选择树莓蛙会更加——”

路过的法尔法代瞥了它一眼,生生让鹅怪刹住了他的做饭小讲堂。

“——不过要清静的话,就得减少这些家伙多到夸张的数量……反正第二年它们也还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做个陷阱吧!雌草莓蛙需要温暖湿润,营养丰富的地方产卵,所以最好去挖点淤泥,再弄点肥料——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放进陷阱笼里就能抓到一些,有了雌性,雄草莓蛙就更好捕获了,一只就能吸引来一片!”

“那怎么分雌雄呢?”有人问:“这些家伙压根就长得大差不差嘛!”

“你咬一口就知道了!俗话说,雄蛙能酸得你直打颤,雌蛙能甜到你眼睛得痉挛症!”

傍晚,男女老少都聚在他们认为呆得最舒适的地方,垫着灯芯草,一边望向灰绿色的原野,一边拣着盆里那一只只莓蛙,咬一口后腿,尝尝是酸是甜。木匠恩斯特还在打梯子的空隙里帮忙做了个带活门板的陷阱,正如鹅怪所言,仅两天的时间里,就有数千只草莓蛙被捕获,酸的全部拿去饲养在植物园里的凤仙夜莺去了,甜的榨成了一桶桶草莓毒汁。

“草莓蛙在活着的时候会在体内分泌一种对抗性粘液来中合体内的毒液,所以可以活吃,一旦死去就不行了,而且光吃的话,过多还会导致脱水,唉,还是树莓蛙更好,还能酿酒呢。”

“那您为什么还要吩咐他们把草莓蛙榨汁?”助手艾丹问。

“当然是为了看看实验能不能找到调和的办法,再考虑做成菜啦!”爱瑟尔举了一下手,欢快地回答。

艾丹看看鹅怪,又看看朋友爱瑟尔,他很难表达一些反对意见,考虑到现在他们现在食用的东西大多数是基于安瑟瑞努斯异想天开的实验——他只保证美味和吃了不会出大问题,其他的副作用?那算个什么事啊!

法尔法代则命人去刨了这附近所有草莓花的根,这实在是太吵了。

还没等人松一口气呢,一直以来与人们相安无事的河水又开始腾涌,好像想热闹一下似的,河水的轮廓被不再囿于两岸之间,那狭窄的身躯日渐肥胖起来、强壮起来。瘦弱的河流不复存在了,水蔓延开来。

城堡建在高地,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农田就危险了——在大家伙儿冲出去抢手麦子的时候,连法尔法代都忍不住捏了把冷汗:要是之前不走那一趟,带回来植物羊的血液,圭多就没办法做一份还算勉强够用的生长剂(用有限的材料稀释出能用且量大的补剂,圭多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还请您考虑别人),结合那些杂七杂八的厨余垃圾,生生提高了麦子近百分之二十的产量和百分之十五的增长速度,几乎赶在暴雨前后成熟,还留下了叫人抢收的时间。

简直差点白给。

但一同被种下的土豆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好在姑且抢救回来一部分,现在正堆在贮藏室里。法尔法代下楼的时候,正巧看见人们准备去给木头换位置。没错,一部分砍下来的木材是放在回廊里,另一些更巨大,由四五人合力所伐并搬运回来的木头都搁在中庭或者外边,他们要把木头抬到不容易积水的地方,那黑雨撕开衣物,滋滋啃噬着人的皮表,水会像淤积在泥洼里那样,在皮肤中筑出一个个疱疹,又痛又痒,可衣服还能缝,伤口还会好,活总不可能不干吧?他们努力了太久,功亏一篑的恐惧实在是太令人在意,抱着这样心态的人们都默默付出了行动,法尔法代打了个响指,一本名册就这样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也算得上是他的日常之一了。他让维拉杜安传唤那些最莽撞、最固执、也是最收不住蛮劲——这里指的是心灵的蛮劲,总有那么一类人,不论是做事还是生活,都一股子拼命的架势——他让那些人先退下来休息,他看得到,这些家伙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蓓拉、普勒迪西、卡帕莱,还有卢兰尼和露西,这几个人先架回来。”

“遵从您的吩咐,殿下。”

“还有索尔多恩……这家伙状态最差,优先把他带回来。”

没过多久,他点名的大部分人就统统被赶到了廊檐下,领主正等在其中一根柱子边上,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漠不关心,但深深蹙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境。他让回来的人先喝一口热茶,去去口里的金属味儿——翻涌的腥气有的被咽了下去,有的则跟着热茶一起吐到了地上。之后,法尔法代才着手拔除那些扭动着往人体最深处钻的病疫,雷声像突然掉下来似的,上一道闪电才疾行而过,下一道亮光却已然照亮了他红色的眼眸,在雷电明暗交界的节奏中,他口吻冷冽:“——所以,索尔多恩到底去哪了?”

“他们说,从今天早上起,就没有人见过他。”

维拉杜安神情凝重,他在来回转悠的过程中,身上的简易铠甲已经被蚀出了洞。

漆黑的、痴愚的、荒谬的大雨我行我素地飘摇,滴答滴答,依旧忠实地充当着沉闷黑云的发音器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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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鼩鼱鱼

整件事情并非无迹可寻,早在很久之前,和名为索尔多恩交集的人都晓得这个:这个有着一把亚麻色胡子、身高体壮的男人老爱乐呵呵地给人忙前忙后,在没什么事干的日子里,又会沉闷地坐在角落,喊他帮忙可以,喊他玩乐,十次有八次是推辞的。

“来打牌啊,索尔多恩!”

“大人不让赌博。”他闷声闷气地说。

“嗨,那是不给大赌啊,我们不赌票子,押点明儿个谁帮谁多背一捆柴之类的事情。”

“好吧,我来。”

他这才搬过凳子,坐下来,牌是他们偷偷用树皮做的,三个人有三个人的玩法,五个人也有五个人的玩法,他一边随便出牌,一边听别人讲闲话,内容也是大差不差的,抱怨天气、抱怨收成、抱怨与别人之间的争执,一不留神,牌掉进了正在燃烧的火盆里。

“哎呀,你看你,这下没法玩了。”

“再做一张嘛,又不麻烦。”

“谁知道掉的是哪张?而且我好不容易来一副好牌,重打啊?没门!”

索尔多恩突然伸出手,去扒拉哪张烧到一半的牌。

“别,烫手啊!”

“我去,老兄,没必要吧。”

牌上依稀还能看得见歪歪扭扭的数字和花纹,他把牌递给掉牌的卡伊亚,对方接过之后,瞅了瞅那张牌,后来又和他聊上了天:“你说你,怎么老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活干啊。”

“这活不是天天有吗?哪说的没活干,你这不是还天天去给别人干活。”

“是啊,但那些做下来,都不是我爱做的。”

“还给你挑上了,嚯,那你讲讲,你爱干什么,我和总管可有交情了。”卡伊亚说。他其实这话说得不太对,只要不是太刺头的,总管赫尔泽还是愿意在不那么忙碌的时候停下来听别人讲话的,那等于所有人都和她有交情。

没怎么找总管说过话的索尔多恩说:“我?我也说不清我爱干什么,不过我生前是捕鱼的。”

“那你的爱好就是打渔。”卡伊亚说:“但这儿的鱼嘛,有一阵没一阵的,这样,我给你介绍个搓会搓绳子的小伙子,他最近和我妹妹走得近,你自己做张渔网?你会做渔网吧?”

“那当然,我闭着眼睛都能编……你还有妹妹?认的?”

“亲的,我还有一个姐和一个哥,不过呢,他们很早以前就和我们分家了,不然八成还能在这里团聚呢。我们都是被地主打死的,我还以为她至少能活命,睁眼一对账,我俩压根就是前后脚咽的气……”卡伊亚挥挥手:“不提这个了,总之下次别去火塘子里捞东西了,烫得慌吧?”

从此索尔多恩就开始编起了渔网,他先搞到了一根骨头,慢慢磨成梭子的形状,在领主分发凭证后——这实在是帮了大忙了——他用攒到的“积蓄”去搞了网板,然后开始将麻绳一点点地编起来,好的渔网必须松紧有度,保持一致的间隔,不过,每天还有那么活要干呢!他打定主意,把空闲时间都花在这上头,如果有空,他还想做一根钓竿……

“你织这个做什么啊?”挎着面包篮的莉莉娅路过,她好奇地打量了两眼:“网?需要去捉点什么吗?而且马上要到吃饭时间啦!”

“我想,也许等以后用得着呢?我之前还听领主嘀咕过,他需要个什么鱼,等他要,他要什么,我就给他弄来什么。”

“哦,”她想了想,帮领主打渔,那确实不该耽搁!于是她悄悄地把自己赚来的面包放在他的身边,免得他挨饿,他帮过自己呢;没过多久,从植物园收工的孩子们——这时候已经增加到了七八人,他们看见他在编织的东西,哗啦一下围了上来:“你在做什么?编渔网?”

“是……我想以后可以去捕鱼……”

“编渔网还需要网坠啊!”玛丽萨说:“怎么你没有呢?”

“我还没来得及去找,最近太忙了。”

“那好办,喂,我们去给他找点石头!”

孩子们又吵吵闹闹地散开,本着玩乐的态度,给他找来了形状大小都不一的石头。

这原本是他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的网,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多恩情、那么多期待网进来的呢?他是个生前碌碌无为,死后也没有什么目标的家伙,何德何能获得如此之多呢?他想不明白,一心把生前烂熟于心的手艺再次展示出来,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并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在一个雨滴温柔的清晨,是的,他们自打下来后,就不说黎明,只讲清晨……他终于带上了他的一切,往暴涨的河边走去。

讲不清这是职责、信念还是期待,河水没过他的脚踝,腿肚,泥沙被河流一点点卷走,在霹雳当头而下时,一条肥硕的鱼从水里跃出,继而消失不见,有鱼,这里有鱼!他把网一抛,没过多久,网到了第一条,索尔多恩很高兴,这一条可以给卡伊亚,他还需要弄到更多鱼,他要给赠予他面包的莉莉娅、要给那帮淘气的小孩……最大的一定要献给领主……虽然人不能和魔鬼相提并论,但任谁看着法尔法代,都会下意识地觉得……他看上去真的太年轻了……

之后就没那么顺畅了,桶里的鱼多了不少,但雨越来越大,钻心蚀骨啊!网的拉力越来越沉,他一个踉跄,差点没能站稳脚跟……鱼正拼命地往前挣,他隐约知道水里有水草可以净化黑雨……

但如果整个人都泡进水里,又会很快失温,他死命拽着网,又好像他拽的并非是一张普通的渔网,而是反复无常的、时而平静愉快,时而暴怒且不可捉摸的生活,而他光是拽住这张网,就已经竭尽全力。

由他亲手编制的网最终不再为他效劳,哗啦一下,网被鱼撞破了!而他也因为失去平衡,被伺机而动的浪头打倒——

“索尔多恩!索尔多恩!你跑哪去了!”

有人喊道。

“我在……噗咳咳……在这里,在这里!!”

与冷相对的、一簇簇象征温暖的火,从细雨组成的帷幕中冒了出来,一双双手伸进河里,把渔夫从连灵魂都觉得刺骨的河中打捞了出来,而那微弱火光的中心,是披着披风的少年领主,他有条不紊地指挥人们下水救人,还不忘叫人把他捕捞到的鱼、他散落的渔具全部带走。

回到城堡后,天色也已经很晚了,他勒令所有人先去换一套干衣服,好好地将手脚和头发烤一烤,然后自己去给那些个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家伙们治病。真是收获颇丰,他用线把蝎子蜘蛛甲虫一全部一绑,反手塞进了带来的编织盒里。

“唉。”他叹了口气,兵荒马乱的一日。到了黑月与白月交接之时,冥冥薄雾成片地浮在远方,像一张神秘的面具,噙着神秘的微笑……

天很快黑了。

法尔法代最后没能换成衣服,他站到了壁炉旁,等着水分被蒸干——因为在索尔多恩捕捞的渔笼中,发现了疑似书本上说的鼩鼱鱼。

圭多兴奋地围着桶转来转去,同样兴奋的还有鹅怪,他们眼神炙热,各自在心底计划着如何料理这条鱼,等法尔法代听完他们各自的理由后,摸摸还在潮湿的发尾,开口说:“他找到了一条鱼,要是你们分一分……”他沉思了一下:“分一分不太够吧?”

“是不太够。”圭多嘀咕道:“肯定也不够做菜的,还不如用来实验……”

“非常不够,殿下,不过,我可以用它来熬高汤!这样一来,这锅汤可以作为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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