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18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圭多:“他们并不是一道的呀?在芬色的语言中,主宰为火属性的特殊词汇,存在与炉灶之中,而在斐耶波洛,主宰位居金星,从不干涉凡尘之事,阿那斯勒认为神来自心脏——照管着所有人类。”

不是,你们这是一套设定吗?

圭多讲了半天,法尔法代才捋清楚:这三个地方奉信的神基本上可以说是同一个,他们拥有同样的神话故事,大差不差的宗教节日和礼仪、典籍。但是其他细节方面的认知却天差地别,简而言之,一个认为神的视线在灶火里头,所以养成了一副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双重标准:在有灶火的家、有香火的神庙和突生野火的荒野,尽可能地谦逊就行,其他管不着;一个认为神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星星上,平时不太理会凡间俗事;还有一个觉得可以看到一切。

也就是神偶尔看,神根本不看和神时时刻刻盯着你看的区别,难怪他们互相视对方为异教徒。

也难怪会打起来,要不是他自个儿就是个魔鬼,他估计还得嘀咕一番:芬色政教合一,于是就有了一个时而看见时而看不见的神,阿那斯勒八成是神权居于上风,神的视线便无处不在,斐耶波洛嘛,妥妥是一个世俗国家,国王裁定一切,所以问起来就是神在远方。

……但真的存在这样一位至高无上的、创造了一切的主宰吗?作为与其敌对的“魔鬼”,他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冥界是真的,魔法是真的,他所拥有的力量也是真的——

“您对此似乎不了解。”

“有人告诉过我,没必要去了解那么多。”他抬了抬下颌,露出一个在此刻恰如其分的——也就是过分轻蔑的笑容:“不过是站在对面的家伙而已,难道还要去仔细分对方的衣着长相吗?”

……真是傲慢的说法,圭多想,这份不以为然的蔑视足够“魔鬼”的,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你总不可能指望魔鬼还能敬神吧?书里都说了,主宰——在大部分时间里都不太去管这群成天以煽动为乐,传播灾难思想为己任的魔鬼的,理由嘛,说法也太多了,他例子都能举个三天三夜。而最有可能知道内因的法尔法代又是摆明了一副不太乐意说的样子,只能作罢。

那时的法尔法代在心里默想,我是真的不清楚设定,我只能给你照现有的资料打打太极,能打到什么时候呢?那再说吧。

最后,法尔法代和吉特娜商议出了一部分——他愿意把这个叫做文明手册——规范,人与人之间要相互尊重,见面以握手和欠身向对方致意,不能随便破坏公共设施,随意诽谤他人……一部分宗教礼节被他大刀阔斧地删掉了仪式性内容,保留了核心部分,比如保持干净的衣着,定期清洁,不浪费食物等等。

仪典还没想好,之后再考虑。

吉特娜说,由于顾及领主是魔鬼,通俗意义上的、神的对立面,他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所有人都不太敢搞生前那些已经做习惯的事情……生怕被法尔法代轰出去,大家对这里的生活还算满意,不太希望有变动。

“早点把这些东西定下也是好事,这样人们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吉特娜语气和缓地说,她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让法尔法代忍不住去想,是否是她生前的生活——那些宫廷中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让她也沾染上了对权势的精准把控?

“说到底,就是换汤不换药,是吧。”法尔法代终于喝完了他的茶,把珐琅茶杯搁在一旁,瓷器清脆地响了一声,像一种应答:“有些东西还得容我考虑一下……说起来,吉特娜,这种不遗余力地帮助魔鬼的态度,是否是你准备彻底背弃神前的神明?”

“谈不上。”吉特娜颔首道:“您知道,生前,祂未曾管过我,死后,我又来到了您这里。”

……也对,斐耶波洛是世俗国家,又不拿信仰当饭吃,她这种想法真的太正常不过了。

法尔法代不知道的是,在吉特娜看来,相比起虚无缥缈的、好像无处不在作恶和教唆的魔鬼,法尔法代还挺正常的,唔,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像人……毕竟不当人的统治者也多了去了,实在没什么好指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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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天码字好冻呃呃呃……

第30章 另一种幽灵

植物忙着痛饮被人避之不及的甘美雨水,蚱蜢躲在卷曲的叶片下,在摇曳的、喋喋不休的丛中独自拉出了一张静态的图景——这份藏在雨幕后的寂静随即被动物蹄碾成了齑粉,罪魁祸首却不紧不慢地嚼着那些有毒的草叶,而后往那片金红色的田地踱步。

自从进入绿雾季节以来,原本不多见的野兽成堆地出现在了城堡附近,觅食与咀嚼是动物的本能,尚未成熟的、也还没生出芒针的麦群成了食草动物的充饥果腹的首选,在田地劳动的,身上偶尔挂一两次彩的人类身上所流出的血,吸引了非比寻常的捕猎者。半个月以来,在发生了两桩野兽伤人的事情后,惯于和野兽搏斗的人纷纷扛起了刀、锄头和矛,分成几组,互相照样,也轮流看守田间。

猎人又能施展他那做陷阱的手艺了,他做了好些套索,又照铁匠用那些贱金(藏宝室器皿的统称,毕竟它们实在是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能烧坏掉)打了几个一次性的捕兽夹,相比捕捉,大家准备还是以驱赶为主。嗨,有些畜生可是会成群结队地来报仇的,有人提起这茬,不好处理啊!

很快,这场半防御性质的狩猎捉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野兽,共生在一起的狼和羊,步履蹒跚,看不出究竟是哪一方寄生了哪一方,独眼的毛驴,嘴里流淌奇怪的粘液。晚上,搭棚在外的夜宿的人老能听见马蹄声,探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搞的,在法尔法代再次置身于已经做出通用量值,却依旧吵个没完的建筑师之间时,有个腼腆的汉子凑了过来,说,他们搞到了一些动物幼崽,能不能养。

他是上次随法尔法代出门的二十人之一,法尔法代记得他叫格夫。

“你们……”他还没说完,格夫就指天发誓道:“牲厩我们可以修,用麦秸铺一铺,再把蛀掉的木头换换……”

“……说吧,怎么突然想驯养牲口了?”法尔法代这么问了,格夫也就老实答了——原来是磨坊那边的事情,和地上一样,虽然说目前所得的作物会暂时归公后再分配,不过既然拥有凭证这种无限等同于货币的玩意儿——再说农民们又不全是蠢货,结合那些发布在公告栏上的东西,那以后大概还是会回归各自负责一片田地的老规矩。在地上,给领主种完了田后,他们自己是拥有一块可支配产出农作物的地,虽然地严格来讲还是领主的,农民就是被允许种而已。

“说起来啊,难免以后还得排磨坊的队,谁叫现在全是人力碾磨,效率不高——我看大家以前也没少为谁先谁后的事情和邻里生些小摩擦,对吧?这种事情就像被蚊子咬个包,看起来不是大事,实际上能让人窝火好几天。”大家都挤在布告板中间的时候,有人说。

以前那是以前,现在有能做主的话事人,脾气也还过得去,那人见大家都感同身受,就继续说:要是能用畜力磨,那不就省事啦!再说也不是不能造,赫尔泽总管说了,她家里以前就是用牲口拉磨,她肯定知道怎么搞,所以万事俱备……而且有畜生还能帮忙犁地!

其实绝大部分人能同意,并不是为那八字没一撇的磨坊大排队,纯是被最后一句给说服了,是啊,以前没有牲口,那就是没那个条件,现在今非昔比啦!

法尔法代听完,“提议的人是谁?”

“哦,是松吉。”

他眼皮跳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

直到后来他回办公室办公的时候,和维拉杜安说起这个,才被骑士提醒道:“松吉啊……大家伙儿对此人有些意见。”

“什么?”法尔法代好奇道:“这儿还有什么人比阿达姆那混账还受人诟病吗?”

可惜阿达姆不在,不然他得当场跳脚。

“听赫尔泽说,这是个出名的懒蛋……他人似乎不笨,没什么坏心眼……”

看出来了。说白了就是纯想减轻负担是吧?

法尔法代无语了片刻,要不然说人的懒惰也是促进发明创造的推手之一……虽然当时他就答应了,别的不提,他也真的很想点一点畜牧业,没想好怎么做而已,瞌睡来了送枕头,人家试验品都给你自备好了,实在没什么理由拒绝,任这群人在业余时间折腾折腾,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成也不错。

答应之后,他本来就不再准备过多地去过问此事,上司给的压力太多还是很影响积极性的。不曾想才过了一周左右,陷阱就网到了什么东西——这句话听起来神神叨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就不能丁是丁卯是卯地讲清楚吗?传话的自认为把话原原本本地带到了,扭头就跑回去了,好奇的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去凑了一下这个热闹——嚯,原来对方所言不假,连最好辩的人都无话可说了,愣愣地围在那张大网前——里头什么都没有,又像确实网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凭空凸出了一大块……

网线扭来扭去,如果这群人能放下吵闹,安安静静地不言语上一阵,就能听到一阵类似风从窗户、窄道还有乐器狭缝溜走时留下的那抹回响,有时候,那网里又会发出用手去磋磨沙砾或是盐粒的沙沙声,等法尔法代从城堡过来,他站在那面网前,蹙着眉头看了好一阵,才出声:“听得懂我说话吗?听得懂就把你右边的网顶起来。”

那东西似乎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照做。

法尔法代背后才歇下去一阵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他想了想,让所有人先回去。

“大人啊,您还没说这是个什么呢?”

“是啊,感觉怪叫人心里没底的……”

“我还不确定,”他捻了一下坠在胸口的银链:“负责打猎的也就算了,其他人是没活干吗?”

大家这才悻悻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所有人都在揣测这是怎么一回事。最后被留下来的只剩下老猎人帕罗,红胡子格夫还有顺带操心着这件事的赫尔泽了。

法尔法代继续问:“你会说话吗?是就右边,不是就左边。”

那头又陷入了犹豫。

法尔法代换了个问法:“你从前能说话吗?”

右边。

“而现在失去了语言能力。”

左边。

“你以前是个人,死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副别人看不到的样子。”

右边。

他思忖了片刻:“按照这个情况,你应该可以触碰物体才对……”他转头,吩咐格夫去向吉特娜领一套衣物回来。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赫尔泽问:“这居然是个人呀?”

看不见,却能和物体互动,已经无限接近以前她听闻过的幽灵传说了……哦,等下,她这个死人在活人看来也算是幽灵了。帕罗本来想帮忙把网从对方身上取下来,被法尔法代挥手制止了。开玩笑,取了不就完全看不见了吗?对方趁机跑了怎么办?

趁着格夫去拿衣服的功夫,他简略地给赫尔泽解释了一下:“这是……”他顿了顿,开始搜罗词汇:“灵魂的另一种形态。”

“形态。”赫尔泽重复道,她挽了挽脸颊边的黑发,事到如今,再荒唐的故事,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了,法尔法代仿佛知晓一万个关于这里——关于死亡之地的、被诅咒了的典故,他认真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到这里,会发生什么?”

“吃毒果,淋黑雨,痛苦不堪。”赫尔泽垂下草绿色的眼睛,法尔法代从不要强制要求谁一定要做出明显的俯就姿态,所以她看领主时,难免得低下头——她要比寻常女子高上一些,也比法尔法代高上一些。“不……我的话,更有可能被那些鸟类一直折磨……”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温柔而自嘲地笑了一下。

“长久之后,灵魂会变成另一种姿态。”法尔法代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沉思、一点疑虑、一点深意,他更像是自己讲给自己听:“就是不知道是……啊,”他迅速打住话头:“灵魂比人想象中的要有延展性……”

他在讲些什么?法尔法代自己都觉得好笑,听上去灵魂像什么材料一样,延展性,韧性,他拿这些从脑子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词没辙,挑挑拣拣,把听上去还算人话的部分讲出来:“这位——不知名具,就是以这样的形态出场的,你可以想象为这位的灵魂遭受了点什么,所以才变成这样……”

“那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可能性不高,”法尔法代说:“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你不必去考虑。”

赫尔泽听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试图理解了一下——大概有人就是比常人特殊些?她想起,她们村落从前有个老人,天生就有六根手指头,他的孙子也一样,可也没影响干活,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时不时就会出点这档子事,其他人家就完全不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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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尔法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近亲结婚闹的

赫尔泽:……诶?

第31章 驼鹿油酥

格夫回来的时候,手边搭着两套衣服,吉特娜遵循那份让她在权力中心安稳了三十年的严谨,她让格夫分别拿了一套男装和一套女装。

赫尔泽用口袋里的小刀帮忙挑破了猎网的一个洞,把衣服递了过去,她注意到那套裙装先被动过,但对方最后选择拎起来的却是男装。她草绿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此刻的她无从辨别什么……她感受到对方的指尖滑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人打了个寒颤。

不管怎么说,即使是透明人换衣服,也该避让。法尔法代和其他人确认对方拿过衣物之后就走远了。他注意到赫尔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呆在原地,一阵吹倒草地的风过去,她半跪在原地,蓝色的麻布裙铺开,像一朵本就该生在那儿的纤细蓝花。他颇为不放心地多看了两眼,细小的蜘蛛从他的衣摆处掉落,借着草丛的掩饰,爬过被水泡的发软的烂泥,爬上了她的裙摆。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赫尔泽下意识地去扶了一把,那是一双更宽大的手掌,摸起来像是有茧,对方很高……她得踮起脚尖,才能到人家的胸口,她还从未——从未见过这么高的——

“嗯?”法尔法代歪了歪脑袋:“你是女子啊。”

穿着勉强合身男装的不速之客晃了晃衣袖,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身凭空飘在那儿的衣服。她沉默地行了一礼,法尔法代仰起头,在一阵无言中,漆黑的火焰腾起,送来了那张羊皮纸——没错,尽管生得很高,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性。

是的,他现在可以随意调取出现在领地中的、陌生灵魂的信息了,他一目十行,红瞳在眼眶里滚动:“克拉芙娜阿尔瓦特朗。”

哼,这下事情就有点复杂了,他在照例询问并得到答复后,把那份颇为有意思的契约收了起来。

***

“糖、油、面要混合均匀。”鹅怪指点道:“多一点都会让味道变差!”

艾丹一边附和着是是是,一边嘀咕着,这要怎么均匀嘛!全凭手感,真的很容易往油多了加糖、糖多了加面这无穷无尽的大路上狂奔到底,好在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也避免了更多材料被投入这个无底洞里。

“这油有点腥气。”艾丹偷偷和爱瑟尔说:“这是什么油啊?”

“腥?闻起来是麝香味啊?”爱瑟尔凑了过来,暗灰色的油在搅进糖与面粉后,做出来的面团略带灰色,“哪里腥了?”

“就混在香气中间……有点淡,你闻一下?”

“有腥味是正常的。”鹅怪的声音从这对搭档助手的身后传来:“她们熬油的时候什么也没放……没放酒,也没放醋!”

其实这件事吧,鹅怪很难有立场抱怨,首先,这两罐白驼鹿油是他在清点物资时撒泼打滚要来的(“您知道白驼鹿的块头真的很大!这个季节不愁找不到它们的踪迹,分我一罐……不不两罐,两罐就行了不会耽误什么的您看这个房子都还没开始盖呢我伟大的殿下啊拜托了!”),其次,这本来也不是熬来做饭的。

在鹅怪和法尔法代要人的时候——这么说吧,如果领主当时不是痛快地批人,而是带着疑虑问上一嘴,那他会得到这样一句话:“艾丹拥有分辨各种食材的能力……一个好厨子要会吃,不然他自个都不知道他菜品的美味之处在哪,这怎么行呢?爱瑟尔想象力丰富,她胆子大,敢把食材组合,在这里,胆小的,只愿意尝试老旧菜系的人是吃不到太多美味佳肴的。”

此时的鹅怪正怀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草药,他们今天准备做驼鹿油酥,算是一类点心——在此之前,厨房这边很少做这类零嘴性质的食物,考虑到在一天的劳作结束,所有人都收拾收拾去睡觉的时候,圭多和那四位建筑师还在挑灯夜读,而晚上厨房又不开火,法尔法代干脆让厨房多做一批点心供这几位夜猫子加班。

“要加香料吗?”爱瑟尔问。

“不不,这不是用来加在里头的,猜猜看。”鹅怪回答。

“用来煮的?”艾丹想了想:“还是做馅料?”

“我知道了。”爱瑟尔突然说:“用来熏的?”

熏……熏什么?艾丹目瞪口呆地看见女孩儿和鹅怪空出的一只翅膀做出了一个击掌的动作,说真的,他今天也还是没搞懂他这位朋友到底打哪冒出来这些——总能和鹅怪对上的古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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