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26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第44章 臭皮匠

大名鼎鼎的盗贼之王要带着他少年外表的领主出门滑雪去啦!没告诉任何人,他打理好了雪橇车,让领主安安稳稳地坐上去,教他怎么去握缰绳,又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子,丢给有三个头的狗——最后那个他自己擦了擦,啃了一口:“来吧,先慢一点。”

大狗迈开四蹄,轻易就拉动了车子。雪橇行驶在雪地里,发出喀喇、喀喇的声音,雪橇的铁刃割出两条长长的车辙。这时候负责掌控身体的是吉福尔——聪明的吉福尔,懂得听从指令,也分得清左右,他们从城堡出发,一路往下走,偶尔碾到什么石头,致使雪橇轻微颠簸,也不阻碍他随着速度逐渐加快——而越来越雀跃的心境。这个天气下的风刀子刮得皮肤生疼,可明亮的雪,明亮的月,四周白皑皑地延展开来,如果他当真是个孩子,恐怕已经开心地大喊了起来——

而法尔法代只是紧紧地握住缰绳,刚开始的那一段,第一次乘雪橇的他和第一次拉雪橇的狗都很是拘谨,全靠阿达姆上下折腾(“您别扯得太紧,出事了都是狗的错——唉哟,去你的这破狗,再咬我就把你的嘴绑起来”),怎么保证雪橇不侧翻,怎么通过指令刹住车,都是有技巧的。让阿达姆欣慰的是,人和狗都不笨,半天的时间里,法尔法代就学会了驾车。

“怎么样,好玩吧。”他洋洋自得道:“成天闷在屋子里像什么话啊。”

法尔法代的手指已经有些红了,不过,他没感觉到太冷,他瞅了瞅雪橇车,又看了一眼阿达姆,抿了一下唇:“你倒是很有闲心折腾这些。”

“我也是很忙的好吧?”他说:“行吧,反正您不信也没关系。”

很难解释为什么他非要把法尔法代拐出来玩,也许是看不惯他成天端着个架子,好像这小子每多皱一下眉,暮气就会多重一分。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纪的小孩就该乱七八糟地给大人添乱才是——嘘,那些小子平时干的事情,可不是他撺掇的。

冰凉凉的、翻腾起来的雪,极其冷、又极其生涩的空气被吸入,在肺腑中翻腾一阵后,又被温热地吐出,天空灰白,那些列兵一样的树下生着暗灰色的杂草,他从车上下来,嘎吱嘎吱地踩了一阵雪,阿达姆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讲些烂笑话,就这样玩了好一会儿,才踏上归途。

一进城堡,他们就和找人快找疯了的维拉杜安撞了个正着。

法尔法代:“……”

阿达姆:“……呃,我还有点事儿哈哈哈哈我先走——”

法尔法代:“给我站住。”

一句呵令,就把已经开溜出去三米远的盗贼被钉在了原地。

事后,维拉杜安——他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地黑着脸,手上还拎着阿达姆的领子:“——您出去之前完全可以留个言,法尔法诺厄斯殿下。”

这不是发着呆的时候被拐出去的吗。法尔法代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晚间,他又被赫尔泽喊去换了一件新的衣裳。好吧,纺织室那边似乎格外偏爱给他多弄几套衣服,配色上不是红白,就是黑绿,不过他依旧拒绝了太过华贵和繁饰的款式,于是只剩下了在胸口带银链的、用于固定斗篷或披肩的胸针,袖口的织纹和搭扣,风格在阿那斯勒和斐耶波洛之间来回切换。

“都到冬天了,自然是需要换一身衣物。”吉特娜说。

他摸了摸肩上多出的——不知什么动物皮毛所制成的、毛茸茸的领子,不可置否。她们还给了他一双新的麂皮靴子……

不过说到这个,法尔法代突然想起来,这阵子皮毛制品增加,也仰仗了上一个季节陆续下来的鞣革匠人们……他前阵子太忙了,都没去看过他们工作呢。他刚提出这个想法,就被吉特娜冷淡地回复道:“或许,您不该去看制革过程——任何一位身份尊贵的人都应该远离那种场所。”

为什么?法尔法代没来得及问出口——那边发出一阵欢呼,吉特娜立马甩了个刀眼过去,少女们提裙告退,留下那位猜拳猜赢的人欢欢喜喜地过来替他整理头发。

出于实用——还有嫌麻烦,法尔法代一直想着把稍长的头发干脆剪了了事,被人七嘴八舌地劝了下来,她们老说着“这有一条发带,您用着刚好。”之类的话,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来好些条坠着流苏和宝石的束带替他绑头发,一度让法尔法代怀疑她们有什么别的动机——

算了,最差也不过当个能动的衣架子,她们爱打扮就随她们去吧,法尔法代对此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在其中一位女孩哼着歌,帮他打理头发。少年领主的头发相当顺滑,没怎么毛躁过,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时,他习惯坐在高凳上发呆——他不挑精油也不挑发饰,也不在乎你是草草收拾还是精心打扮。

在奇怪的地方意外好说话……少女迪希娜这样想着,突然,一直安静的法尔法代侧过头,询问道:“制革过程有什么特殊的吗?”

迪希娜“啊”了一声,压低声音偷偷回答道:“您对那个感兴趣啊?……嗯,这个嘛……”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有……只是,我所知的鞣革……呃,有点恶心吧,鞣革匠一般都不会在村子或镇子上……”

“因为吵?”这是对制革过程一无所知的法尔法代。

“因为很臭。”这是实话实说的迪希娜:“您知道皮革一般是用粪便、尿液或者尸体化成的水来鞣制的吗?”

法尔法代:“……”

谢谢,现在知道了。

“我听我爸爸讲过一点,”迪希娜说:“皮毛——啊,一般来说,到皮革匠手里的皮毛是经过处理的,这个时候的皮被称呼为‘生皮’。

她用浸过精油的梳子慢慢梳过他暗绿色的头发,像打理一匹相同颜色的绸缎,“然后制革匠会把生皮泡在那种很臭的水里过一道,接下来会把皮子捞出来,继续泡进那些粪水混合的染缸里……具体加了些什么我不太清楚,好像有盐,还有那种烧过石头泡成的水……?”

听上去像石灰水。

“泡好后捞出来,用刀刮掉多余的油脂,再扔去粪坑里搅和一道,然后皮子就成熟皮啦!接下来想办法祛除臭味就行——顺带一提,在我们那边,鞣革匠是不能在城镇、村庄的河流上游洗皮子的,不然会被打。”

真是一场想想都味道大的鞣革……啊呀,怪不得说臭皮匠呢。

法尔法代思忖了一会儿:“但是灵之躯并不排遗……虽然也是灵魂本身的机制问题吧——我记得是有一部分围场动物排遗,不过那些东西完全不能废物利用,最后只会干燥成石块,也许并不能用来鞣革……不过既然尸水和污水也行的话……”

他也许是想起来那些被鹅怪做废的真黑暗料理,真的很难说到底是污水粪水恐怖,还是那些失败品恐怖……

***

“您说鞣革?”圭多晃着他的瓶子,疑惑道:“那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还是要看看的,万一工作环境太恶劣……

圭多点了点他那双新的靴子:“您看,您身上这件就是新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啊,您不会觉得这样不体面吧?”

“什么不体面?”法尔法代莫名其妙道。

“毕竟许多贵族,嗨呀,多少有点嫌弃传统方法鞣出的皮革制品……”

“有什么好嫌弃的?”法尔法代想,横竖穿到身上的时候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还保暖。

“我是说,他们是不是用的安瑟瑞努斯的废菜——那些东西多少有点毒性,让他们——”戴上手套再干活?这里好像没有那种防护手套……

“……等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传统方法?”法尔法代眯起眼睛,“意思是还有别的方法?”

“没错,”圭多微微一笑:“别的方法嘛——用肥皂和蓖麻油,甚至是植物也可以。”

法尔法代颔首:“所以现在他们用的是肥皂?”没等圭多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你知道的还真是多……宫廷技艺?”

民间用粪便鞣革,一来是习惯使然,成本也低廉……二来,大概许多人都不知道还有其他法子吧。好东西总是被垄断在贵族手里。

“还得多亏了沙普克,哎呀,他的记性还不错,很多配方看一眼就记上了。”圭多笑眯眯地把瓶子归位,“人也勤劳……试剂瓶、坩埚都刷洗得很干净。”

法尔法代松了口气。

“回头我会去看看的。”毕竟是传统。“沙普克这样的家伙,当个奴隶确实可惜了。”

光肯学肯干,有改良想法就已经胜过太多人了,别说圭多,法尔法代一开始都是本着“不然让他教完配方就留在圭多身边洗瓶子”的念头。

“哦,这个啊,他原本也不是奴隶,而是生在正正经经的好人家——家里从前是在都城里开染坊的,时运不济,年轻时候卷入了一桩密谋刺杀大君事故里,因而被下狱。”圭多扼腕道:“虽说最后免了死罪,可仍旧被充入奴籍,在暗无天日的皂坊里干了十五年苦力,也是个命苦人。”

法尔法代闻言,打了个响指,把沙普克的档案调出来看了一眼,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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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臭皮匠就是如此之……(缓缓晕倒

让我们谢谢老爷子和沙普克,还有肥皂

第45章 气球蒲公英果

他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不同类型的忙碌像一场大型的、令人目不暇接的戏剧,交错在被呼出的气染成乳白色的模糊窗外,从中庭提着水桶往里走的、在植物园的花圃上加盖棚顶的、用小刀将藤蔓隔断,将长长的植茎用来充作临时绳索的,还有在外边用铲子铲雪的……趁着下午的天气不错,又没下太多雪,把手头的活清一清,省得回头干活还多挨一份冻。压抑的白景,还有日渐冻结的河流,乍看会觉得新鲜吧——起码到现在为止,很多人都新鲜劲还没过去。

冬田里已经种上了一轮冰霜艾蒿,这种作物的优势就在于你可以不太操心太多,也就是俗称可以“懒种”——相较之下,冰霜艾蒿对生存的环境并不苛刻,极好养活,兴许能抗住严寒的作物,本身也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不过,还是得隔三差五地去除除杂草。和地上的亲属不同,冰霜艾蒿冰蓝色的针形叶片更为晶莹剔透,月光很轻易地就能照亮上叶面上的绒毛,透出漂亮的纹脉。稀疏的植被致使雪原不那么荒芜苍白,而另一边的深山里,落得满身灰白的树木之间存在着另一种沉眠氛围的寂静,法尔法代久违地开始想再计划一次出行,如果时机不错的话。

白雾季节的第二个星期日,发生了以下几件事:布里姆大娘和雅克大叔张罗着做了几个户外冰柜。这才入冬,就像冬天已经在这儿呆了一百年一样冷,布里姆大娘说,看啊,才烧好的茶,没多久就结冰了。

这样一来,那些陆陆续续捕来的鱼类、禽类就有了另一处地方存放,在冰天雪地里,人们满足于被堆积起来的冻货和被填满的仓库。

常驻磨坊的人现在已经搬回来大半,与此相对的,预定的二十座木屋也逐步完工。倾斜的、算不上有多缤纷的屋顶活像法尔法代从前见过的巫师帽,从灰李子色、灰杏子再到浅象牙色,就这样极自然地融入了灰白色的乡野全景之中,毕竟房子不是光为了赏心悦目而盖的,检查再三后,这最初的二十座木屋得到了他的肯定。

“通知下去,他们想搬的可以搬了。”

话虽如此,但最先选择搬进去住的是那些后来人——也就是由于宿舍满员,不得不去住磨坊,住那些夏不隔热,冬不防冷的屋棚的家伙。男人们合一栋大屋,女人们合另一栋大屋。比起从头到尾、一览无余的大通铺,大屋有宽阔的公共区域,有火炉,有能从房顶上勾下来煮东西的铁壶铁锅,而且还有能隔开的私人空间……当然,木板能挡住的不多,拦个夜间的呼噜声差不多了,其他方面还得他们自己去磨合。

接下来搬进去的是已经一些“重组家庭”或是一些本身就有家人的,算起来,这类却不多——毕竟木券难攒,还有很多人碍于冬季寒冷,比起还得自己多砍柴,还是继续住通铺来得划算——而且领主承诺房子会一直加盖,不少人存了观望的心思。

“那出去住的人还能来膳厅吃饭吗?”赫尔泽好奇地问——虽然这和她没啥关系,因为她在城堡里有自己的卧室,总管的身份注定了她根本搬不出去——尽管目前在和克拉芙娜合住,她倒是不介意这个。

“他们只是出去村里住了,又不是和我解约了,该做的活还是要做,给我做活的人当然可以继续吃食堂……继续去膳厅吃饭。”法尔法代说:“他们自己想煮饭也可以。”

那所有人的选择必然还是上城堡吃,省事儿,鹅怪做的饭也很香。村庄就盖在通往城堡那个山坡的脚下,从村里上田里走个五分钟——上城堡则需要走个十分钟,路程并不算远。

并且法尔法代特批了一些人替家中的老人外带晚饭,他阴测测地、半警告半威慑地说过:“你们最好别想着耍花招,我想,就不用我复述那些前车之鉴了。”

“那、那是自然的,大人。”

总的来说,二十栋木屋,林林总总分下来,只剩下了一所大屋和五所窄屋,作为庆贺乔迁,法尔法代给他们送了一些用来烧火取暖的木材——再多就没了,得自己去砍,城堡里也需要用木头,作为消耗品,木头是怎么砍都不够的。

“还是得提高利用率……”法尔法代心想,做木炭是个好选择,不过令人头痛的是,在这种鬼地方烧制木炭不是很顺利。

他想起来还有这茬的时候——当时还是灰雾季呢,也许是太过发愁,他无意识地在用来当草稿的软绿册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歪歪扭扭,丑得像黑煤球,法尔法代盯着那几个煤球看了半天,当天就让人先拉来了十斤木材开始试图做木炭——不意外的是,不少人并不知道炭是什么,圭多倒是知道,他管这叫“黑金”,把木烧成炭,算是一种民间不太常用的古代技艺。

可惜即使按着流程来,在浪费了快一堆木头后,也没能得到多少能便携又高效的黑色金子……是的,非常见鬼的是,这里的木头好像并不是那么愿意被转化为木炭,总在失败。原本,法尔法代还以为是他们这儿没有合格的手艺人什么的(“这不算什么手艺啊,殿下,有流程就能干。”圭多说),直到后来下来了几个有照管锅炉经验的人,反反复复试了多次之后,法尔法代只好暂时先歇了搞木炭的心。

说不好是缺了哪个步骤还是什么材料,毕竟在这儿点火都得靠火兰花呢,在撞大运挖到煤山之前,就先凑合烧木头吧……

——才怪,总不能真的干等着吧。

“能源是可以转化的。”圭多曾经说过:“遵循守恒的定理……此处虽然奇异,但也是有一定的法则存在,能源驱动符文,这么一看,奇迹也变得不再遥不可及……”

“有可以提高效率的符文吗?”法尔法代问:“投入一份,收获两倍、三倍乃至数倍。不过去,启动符文本身就需要能源,符文更像是将能量转化……”

“——是啊,能量转化,符文是媒介,重点在于输出方的灵魂,”炼金术师灰眼浑浊,他用老人特有的、缓慢苍老的语气说:“我们假设,灵魂的消耗是可以被填上的,就像一个汉子卖了力气,就需要在饮食上补充回来——但是,如果不能呢?”

这就等于究竟是卖蓝还是扣血的区别了。法尔法代想,无端地,他在这个问题上有着莫名的笃定,这像是老早就刻在他本能里的知识似的:“我倾向于——是的,灵魂的消耗可以补充,因为这份消耗——动用的只是其可再生的部分。”

“……而不可再生的部分……”

法尔法代说道这里,卡了一下——好吧,他想不起来了。

略过那些不得不糊弄过去的后续,让圭多开发出一个减少耗材的符文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他这人有时候拖拖拉拉,有时候又兴奋得恨不得两天出三个成果,法尔法代也只能想想了。

还能怎么办呢,就这一个技术人员,他不是只能供着。

在经过一批搬迁潮后,城堡里喜气洋洋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不过,很快,新的抱怨就出现了。寒冷的季节,人的精神格外倦怠,灵之躯也相应地——有了些小毛病,有人的皮肤开始皲裂,有人开始不停地咳嗽,这种程度的小毛病,谁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日理万机的领主,在第三次听见有人在打完招呼后就上一旁呲牙咧嘴的抱怨后,法尔法代拉了拉小坎肩,抓了一个人问询道:“这种现象持续多久了?”

赫尔泽无奈地笑了笑:“大概入冬以来老是……”

站在她身后的——没有一点声音的克拉芙娜却突然举起手,好像在暗示着什么,法尔法代几乎当机就明白了什么。

“你的手。”他垂下眼眸:“给我看看。”

黑发女人一愣,她还不知道她的“小尾巴”出卖了她呢!支吾半天后,只好脱下用来保暖用的手套,她的细长的手指上已经生了冻疮,还有裂开后正在愈合的疤。

这就是为什么冬季棘手。法尔法代检查了一下,这个他治不了,“……注意保暖。”

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而克拉芙娜在背后频频点头,耳坠微微晃动,可惜她缺乏告状的基本条件,要知道,赫尔泽的手套就和摆设似的,她老嫌戴着这东西不好干活——赫尔泽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扭过头,可她一把头转过去,只能看见一位礼仪端庄的透明女士。

没过多久,不少人——特别是冬天还负责洗衣服的那些人,分到了几瓶气球蒲公英果油做成的修复膏——试用品的那种。

气球蒲公英果,恰如其名,一种生长在绿雾、白雾季的植物,从茎干上生长出链着“线”的,可以漂浮的果子,像一根竿子上栓满了气球似的,果实可以用来榨油,加入从血色三叶草的粉末,通过碾磨,搅拌并加水熬煮,就能得到一瓶浓稠的膏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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